我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见到江述白了。
西雅图的街头,一个月没见的人奔向我。
江述白瘦了,本就立体的五官显得有些凌厉。
原本安生梳往脑后的额发散落下来。
风尘仆仆。
他一见到我,就要抓住我的手腕。
被我后退两步,避开了。
他看着我缩回手,愣住了。
目光慢慢移我脸上,眼睛蒙了一层水雾。
“玉玉,我好想你。”
“你不是,说要等我吗?”
我皱皱眉。
当时那样说,自然是支开他。
再次见到他,真的,什么都不想说。
心里甚至没有恨。
当然也没有爱。
彻底放下,只有平静。
我坦坦荡荡地看着他的眼睛。
“是我骗了你,我那样说只是为了赶紧去机场,不然会赶不上航班。”
很久,江述白只是看着我,并不说话。
“我们谈谈好吗?”
他的眼神很诚恳。
曾经怎么样都得不到的交谈,现在他主动给了。
“一小时。”
咖啡的香味一点点钻入鼻腔。
江述白坐在桌子对面,局促地双手不停交叠。
他说。
“玉玉,你变了。”
我当然变了,我变得不再爱他了。
“我等了一个月签证,不然我早就会来找你。”
“这一个月想了很多,我回了趟江城。”
他声音哑了下来。
江城,是我们念高中的县城。
“我找到那个梧桐树了。”
我和他定情的梧桐树。
十八岁那年,我们在树干上刻下名字缩写,我把玉坠亲手给他戴上。
已经过去八年了。
前五年,我们不管多忙,都会抽空回一趟江城,找找那个梧桐。
后三年,江述白嫌烦了。
“就一颗破树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要去你自己去。”
我被他说得噤了声,再也没去过。
我看着江述白,等他继续说。
他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砸进咖啡杯里,砸出一片片涟漪。
“我知道自己错了,我不应该那样对待你。我不该冷暴力,不该不理你。”
“我和沈露真的没什么,我只把她当成妹妹。我最爱从来都是你。”
“这一点没有变过,我发誓。”
爱我?
爱我所以忽视我,伤害我,侮辱我。
这样的爱,还不如不要。
“你爱的从来都是我,所以呢?”
我的语气无比平静。
江述白愣住了。
“你做的那些事就不算数了吗?我就该原谅你了吗?”
“我,我想补偿你,对不起玉玉,给我个机会好吗?”
我已经给过他无数次机会,他从来只把它们踩到泥里。
现在他要,我不想给了。
抿了口咖啡。
苦味入喉。
“江述白,十七岁你救过我一命。”
他低垂着的头猛然抬起,眼睛亮了。
“一年前,我也救你一命。”
“这些年,你对我好过,我也曾经真心想要嫁给你。”
“我们两清。”
我起身,提起包包。
他没有挽留,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我问了一句。
“童玉,你恨我吗?”
我摇头。
我不恨他。
因为我不在乎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