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忠是被冻醒的。
数九寒天,身上盖的被子纸一样薄,伸手捏捏,怕是整张被子里也就两斤棉花。
就这被子,还短一截,盖住脖子就捂不住脚。
寒风总能找到缝隙往身子里钻。
他打了个哆嗦,茫然看着黄土茅草堆起来的小破屋,猛地打了个哆嗦:“这特娘的,给我干哪儿来了?”
陈宝忠是一名龙国特种兵。
前不久执行任务的时候,不幸被炸成重伤被送进了医院,身上管子插了十几根。
在病床上,他时常做梦。
总能梦见自己变成了一个古代小山村的穷小子,也叫陈宝忠。
父母因饥荒离世,他跟着大伯二伯两家长起来的。
没有父母的庇护,他从小备受欺凌。
吃不饱穿不暖,还成年成年地被当成牲口一样使唤,挑水、劈柴、耕地,总有干不完的活。
还总被大伯二伯家的两个兄弟糟践、辱骂,过得生不如死。
这些梦境极为真实。
可陈宝忠从来没想过,这梦境其实都是记忆。
他,穿越了。
眼前的小破屋,正是梦中的父母留给他的,唯一的财产。
“咳……呵呵。”
陈宝忠咳嗽一声,自嘲一笑:“也不知道这算是死了,还是重获新生……”
吱悠一声,木门响动。
一个清瘦的有些脱相的少女,端着只冒着热气的碗走了进来。
陈宝忠十分敏锐地侧了下头。
少女见状,惊喜万分:“夫君,你醒了?”
她回身关上房门,稍稍加快了步速来到床边:“来,赶紧把这碗粥喝了,暖暖身子吧。”
这女孩叫杨小玉,陈宝忠“梦里”有她。
今年闹旱灾,收成不好。
他往常本就不多的口粮,今年又减了一半。
营养不良,身体抵抗力差。
加上今冬比往常冷了许多,天寒地冻,终使他染了风寒,卧病不起。
大伯二伯舍不得这么个劳力病死,于是花了二十斤粮食在村里给他换来个媳妇儿冲喜,死马当活马医。
“夫君,快喝吧,风大,转眼就凉。”
小玉一手端着碗,一手托住陈宝忠的肩膀,试图将他扶起来。
她看着也就十六七岁。
这年龄,放在陈宝忠从前的世界,还是个被家庭和社会呵护着的孩子。
更别提她瘦弱的不成样子,端碗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陈宝忠看她辛苦,自己也咬了咬牙,用尽力气将身子坐直。
眼睛往碗里一瞧,给陈宝忠都整笑了。
这一眼就能看到碗底,米粒儿直接能一粒粒数出来的东西,也能算粥?
这玩意儿就是给糖尿病人喝,也能硬生生给喝成营养不良。
陈宝忠嘴靠到碗边儿,吸溜了一口,稍微驱了驱寒。
“怎么煮这么稀?”
陈宝忠抬头问。
大伯二伯见月会分点粮食给他,免得他饿死,一个月三十五斤。
如今才腊月初七,照他记忆里三天饿六顿的吃法,家里应该还有点粮食才对。
哪怕就抓一把米来煮粥,也不至于稀成这样。
小玉低下头,有气无力地说:“这还是从大伯家里要的,粥其实没那么稀,是大伯家……不肯给舀底下的。”
说罢,她还舔了舔干裂的舌头。
陈宝忠皱起眉头。
他放下碗,目光在不大的屋子里扫了一眼,落在一个小小的袋子上。
“那袋子里,不是还有粮食?”
陈宝忠吩咐道:“我看你饿坏了,去拿咱自己的粮食煮点粥吃。”
“不行啊,夫君。”
小玉连忙摇头:“你忘了,那粮食是给赵虎那伙人准备的。”
“他们今天就要来拿,给不了要拆屋的。”
“夫君你现在还病着,要这房真被拆了,可怎么活啊?”
赵虎,村里的恶霸。
这混蛋祖上基因着实不错,长得人高马大的。
几年前镇北王造反。
一支平反队伍路过村里,把他揪走牵了几个月马。
本以为他能死战场上。
不料他不光没死,还扛了把大刀回来。
之后就纠结了村里几个地痞混子,作威作福。
他不事生产,成日里就知道欺男霸女,无恶不作。
连村长都拿他没办法。
今年闹饥荒。
他更是变本加厉,直接挨家挨户放了话,每户每月给他一伙人十斤米。
谁给不了的,他就伙同兄弟们拆屋毁房,让这家人过不下去。
陈宝忠不禁扶额,怎么把他给忘了?
这日子,可太难过了。
家里人指不上,总共十斤米,还被恶霸惦记着,日子怎么过?
这不得活活饿死吗?
才想到这儿,就见小玉摇摇晃晃,把碗往桌上一放,人就倒在陈宝忠怀里。
陈宝忠忙探了探鼻息,有气儿。
“小玉,小玉?”
他呼喊两声,小玉眼皮动了动,又合上了,虚弱至极。
拍拍她的脸蛋,皮肤冰凉。
陈宝忠怕她冻坏,赶紧把她往被窝里扯。
明明一米六几的姑娘,身体却轻的像根毛。
连身病未愈,身体虚弱的陈宝忠都能轻松拽起来。
“别怕,暖暖身子就好了。”
陈宝忠坐着搂住她,将被子在二人身上缠了一圈半,大手在她后背来回摩擦。
等感觉她身子回暖,陈宝忠的动作才停了下来。
这一通折腾下来,不光小玉脸蛋有了温度,陈宝忠的身体也活络了一些。
小玉虽然才过门两天,可这两天里对病中的他,照顾的无微不至,比大伯二伯这两家亲人都好太多。
现在,该换他照顾媳妇儿了。
陈宝忠掀开被子,下了床,又小心给小玉裹好被子,扭头拎起墙角那十斤米,来到灶台边。
生火,倒水。
打开米袋,陈宝忠直接挖了一碗倒进锅里。
不多时。
水滚起来,浓浓的米香,充满了破屋。
他拿来两只碗,盛了两万浓稠的稀饭,自己先干了一碗,很快就感觉身上有了点力气。
端到着令一碗到床边,陈宝忠一只手把小玉扶坐在床头:“媳妇,吃饭了。”
小玉闻着米香,喉头一阵滚动,迷迷糊糊睁开眼。
陈宝忠把碗送到她嘴边,她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陈宝忠不得不连连嘱咐:“哎呀,你慢点,别烫着……”
喝了大半碗,小玉总算回过味来。
看着灶台旁打开的米袋子,她慌张地问:“夫君,你把给赵虎的粮食用了?”
“嗯。”
小玉眼泪唰地流了下来:“那,那他找来,怎么交代?他会打死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