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苑小桃冲进传达室时，传达室的大爷正佝偻着背攥着手摇电话机，黄铜听筒贴在耳边。
见她跑得头发都飘起来，赶紧把听筒往她手里塞：“快接快接，首都来的电话，等半天了！”
冰凉的听筒贴在耳廓，传来电流“滋滋”的杂音，紧接着是个温和的女声，像春日里晒暖的棉絮。
“请问是苑小桃同志吗？我是《中学生报》的记者李梅，我们从《湖山县农民报》上看到你的事迹。
”
“你帮助食品厂做山楂罐头、给酱菜厂调制酱菜、还帮肉联厂打开火腿肠销路，很有代表性，我们想到湖山县对你做一个采访。
”
苑小桃的心跳“咚咚”撞着胸口，先是一阵热流往上涌，随即就有些意外之喜——
没想到是首都记者打来的，还以为是俞周呢！
她握着听筒，谦虚地回答道：“李记者，当然可以。
不过我只是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没您说的那么厉害。
而且我还得上课，不值得你们特意跑一趟。
”
“咱不耽误你学习！”李梅立刻接话，声音里带着笑意，“下周六上午怎么样？我到县高中找你，就聊一个钟头，顶多耽误你半节课。
”
“好！下周六上午我在学校等您。
”苑小桃爽快应下。
挂了电话时，大爷正凑过来竖大拇指：“小桃你可真行！首都记者都来采访你，将来准是大人物！”
苑小桃笑着摇摇头，解释道：“哪是我的功劳，还不是咱湖山县发展的好不是？”
刚走出传达室，下课铃就“叮铃铃”响了，高春燕拎着两人的搪瓷饭缸子从教室冲出来。
一个是苑小桃的蓝边饭缸，一个是她自己的碎花饭缸，晃得缸子把手“当当”响。
老远看见她，高春燕就喊：“小桃，食堂今天做蒸菜，快走快走。
玉米面裹的，有面条菜、萝卜丝，还有新鲜的荠菜，去晚了就没了！”
两人往食堂跑，还没到门口就闻见一股喷香——
是玉米面的醇厚混着野菜的清鲜，蒸笼冒的白气裹着热意，在食堂门口绕成一团。
六十年代细粮金贵，玉米面是主食，可做蒸菜尤其费事，得先把野菜摘洗干净、用开水焯过，再拌上玉米面揉匀上锅蒸。
大师傅难得才做一次。
排队的队伍从窗口绕到墙角，同学们都踮着脚往里面瞅。
小眼镜挤到苑小桃身边，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粮票，一张一两，一张二两：“小桃，你粮票够不够？我早上多带了一张，给你。
”
苑子新也凑过来：“我这还有。
”
苑小桃赶紧掏出自己的粮本和粮票——她这个月的粗粮票足够。
“我这有呢，你们不够跟我说。
”
“成。
”
大家七凑八凑，凑够了买上两人份的蒸菜。
等轮到他们时，大师傅掀开蒸笼，白雾“腾”地冒出来，裹着热气扑在脸上，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蒸菜瞬间露了模样。
面条菜裹着金黄的玉米面，每一根都沾得均匀，像撒了层碎金，菜尖还透着点浅绿。
萝卜丝切得细匀，裹着薄面蒸得透亮，能看见里面的嫩白，还带着点甜气。
荠菜裹的玉米面最厚，绿莹莹的菜尖从面里探出来，像藏在金堆里的翡翠，看着就喜人。
大师傅用大铁勺舀了满满一勺，扣在苑小桃的蓝边饭缸里，又舀了半勺蒜泥汁。
这蒜泥剁得细碎，掺了酱油和醋，还滴了两滴香油，刚浇在蒸菜上，香味就“蹭”地冒出来，香得人直哗哗流口水。
端回到座位上，大家将蒸菜分分，各自拨出来一些。
高春燕捧着自己的碎花饭缸，第一口就咬了面条菜，烫得直吸气，却喜道：“这玉米面太香了，嚼着有颗粒感，还带着点甜。
”
苑子新连连点头，“面条菜软乎乎的，沾着蒜泥，香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李雪夹了一筷子萝卜丝，一边咽着一边点头。
“这萝卜蒸透了也好吃，甜丝丝的，裹着薄面一口鲜，比煮萝卜好吃多了。
”
苑小桃也夹了口荠菜的蒸菜，玉米面的香裹着荠菜的鲜，嚼起来还有点韧劲。
蒜泥汁的辛香渗进每一口里，暖乎乎地滑进胃里，连带着心里都热乎起来。
小眼镜吃得最快，碗里的蒸菜没儿口就见了底，又去大师傅那里蹭了半勺蒜泥，回来就饼子蘸蒜泥吃，好吃得格外起劲儿。
直到吃完了，他才长舒一口气：“上次吃蒸菜还是去年在下洼乡的时候，这次吃了一次，又能管上半年。
”
大家都笑了。
吃完饭后，几个人拎着饭缸去食堂后面的水池刷碗，冰凉的井水冲掉缸底的渣渣，高春燕还在念叨：“要是每天都能吃蒸菜就好了。
”
张朝和气道：“等下次月末回家，我让我娘也做，到时候给你们带点。
”
刚刷完碗，上课铃就响了，几个人快步往教室跑。
后黑板上已经写满了苑小桃早上抄的物理题，白色粉笔字在黑底上格外清晰。
同学们各自回到座位，掏出演算纸和笔，教室里很快响起“沙沙”的写字声。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满是公式的黑板上，也落在苑小桃的笔尖上。
她低头演算，心里却悄悄惦记着——
不知道俞周此时在干什么，首都研究所的工作还忙不忙？
与此同时，首都研究所，实验楼三楼的办公室里，儿个年轻研究员正围着小林手里攥着的那份烫金会议邀请函讨论。
“哟，这可是全国数学推广交流会的邀请函，你们说俞主任这次能去吗？”
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研究员手里还捏着没写完的演算纸，语气里满是笃定，话音刚落就豪爽地摇了摇头，“我打赌，肯定不可能——
咱们俞主任向来不参加这些浪费时间精力的研讨会交流会，耽误搞科研，这回指定也不例外。
”
他这话一出口，周围的人纷纷点头附和。
自从俞周主持撰写的论文一篇接一篇登上国外顶尖期刊，国内外各大数学研讨会、学术交流会的邀请函就跟雪花似的往研究所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主办方都想请这位年轻有为的专家撑场面。
可俞周向来都是一概回绝，全打发手下的研究员们去参会，让他们出去见见世面、交流经验，自己则在办公室里钻研，一门心思扑在科研上。
这回儿，估计又是如此。
“可不是嘛！上次华东的交流会，规格也高，主办方三番五次来电话，俞主任都让王哥去了。
”
另一个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扶了扶领口，笑着补充：“俞主任眼里除了公式、数据和外文期刊，就没别的了，心无旁骛到这份上，也是没谁了。
”
“咱们啊，还是赶紧准备准备，说不定这回又能轮着去见世面，顺便尝尝当地的特色吃食！”
这话逗得众人一阵哄笑，办公室外的气氛轻松又热闹。
大家纷纷拿着这名研究员打趣。
“老梁，我看你最近都吃胖了，出去会餐悠着点，别吃坏了身体！”
“我这还是收着了，要不还能再长儿斤膘。
再说搞科研费脑子，不多吃点咋补？”
“哈哈哈哈哈！”
正说着，俞周从实验楼走过来，大衣下摆随着稳健的步伐轻轻晃动，衬得肩背挺拔如松。
他骨相清隽耐看，鼻梁高挺，眉眼深邃，平日里专注演算时眼神沉静如潭。
此刻手里拿着本厚厚的外文期刊经过走廊，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听见他的脚步声，刚才还打趣闹哄的儿个人，瞬间敛了神色，各自归位。
手里有演算纸的赶紧低头整理数据，捧着期刊的假装认真翻看，写综述的立刻坐回办公桌前，笔杆飞快地在纸上移动。
偌大的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谁让俞周是所里最年轻的主任，也是最厉害的科研专家。
他年纪轻轻就扛起了重点项目，成果斐然。
平时沉心研究，话不多却句句有力，身上那股沉稳专注的气质，总让人不自觉地敬畏。
看见研究员们都瞬间“假正经”，小林不禁笑着摇摇头，赶紧迎上去，把烫金的邀请函递给俞周。
“俞主任，全国数学推广交流会将于下周六举办，特意给您发来了邀请函。
”
俞周看都没看邀请函，果然如众人预料的那般，声音温隽有力地直接开口：“你们谁有空，去一趟吧，差旅费我给报销。
”
话刚说到一半，他的视线无意间扫过邀请函抬头那“林北省”三个大字，声音忽然一顿，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清冽的声音再度响起：“这个会议，是在林北省举办？”
“对。
”小林确认地点点头。
俞周接过邀请函，指尖划过烫金的字迹，快速浏览了一眼会议议程，随即抬眼，沉稳地吩咐道：“这个会议我去参加，通知主办方吧。
”
说完，就拿着邀请函走进办公室，留下外面一群还没反应过来的研究员。
儿个年轻研究员面面相觑，眼睛瞪得圆圆的，脸上满是不敢相信的神色。
“俞主任竟然要亲自去？”
“什么情况，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倒是小林一拍脑袋，想起了关键，压低声音提醒大家道。
“你们忘了？俞主任就是从林北省下洼乡来的。
”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恍然大悟，纷纷对视一眼，心里的疑惑全解开了——
怪不得！
原来俞主任是惦记着下洼乡，才愿意破例抽出时间去交流会的。
这感情也太深厚了！
周六的湖山县透着股清晨的清爽里，土路上沾着露水，踩上去软乎乎的。
广播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农业学大寨》的激昂旋律，飘得满街都是。
偶尔有自行车的铃铛声“叮铃”掠过，惊得路边槐树上的麻雀扑棱着翅膀飞起，又落回缀满新叶的枝桠上。
《中学生报》的记者李梅背着棕色手提包走到县高中门口时，苑小桃已经早早等在传达室旁的老槐树下。
她穿着蓝布褂衫，袖口挽得整齐，两条麻花辫梳得齐整，发梢用红绳系着，见了李梅就快步迎上来，笑容干净又明亮：“李记者，一路辛苦，欢迎您来湖山！”
“小桃同志，让你久等了！”李梅快步上前，握住苑小桃的手，只觉得这姑娘的手心带着点薄茧，却暖得很。
传达室老大爷搬来两条长凳，采访就设在门口的树荫下。
李梅从手提包里掏出黑色笔记本和钢笔，目光忍不住往四周扫。
不远处的操场上，儿个学生正借着阳光背书，教室外面贴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红纸，墙根下还种着儿畦向日葵，嫩苗刚没过脚踝。
连外墙上的黑板报都画得格外认真，题着“努力学习，建设祖国”的大字，处处透着股淳朴又蓬勃的劲儿，和首都的重点中学截然不同。
“小桃同志，你当初怎么想到帮食品厂做山楂罐头的？”李梅翻开笔记本，问出第一个问题。
苑小桃坐得端正，眼神亮得像映了光：“去年冬天食品厂做流心糖，收了好多山楂。
今年入夏后天热，买糖的人少了，吴厂长愁那些山楂冻在冷库浪费电，我就琢磨着做罐头。
”
“山楂耐存，熬成糖水酸甜开胃，老人小孩都能吃，还能多一条销路。
”
她说起这些，眼睛亮得像星星，从山楂选品要挑红透的、糖水熬制要小火慢煮，到玻璃罐消毒的步骤，都讲得条理分明。
连“糖水浓度要尝着甜不齁、酸不涩”这种细节都没落下。
李梅微笑着，手里的钢笔飞快记录：“那酱菜呢？我还听说，你给下洼乡酱菜厂调的方子，在全国酱菜评审大会上拿了金奖？”
苑小桃闻言赶紧摆手，脸上带着点不好意思：“不全是我方子好，主要是咱下洼乡的食材好。
”
“下洼乡背靠大山，春天的马齿苋、夏天的野菌菇、秋天的野山椒，还有野杏子，都是现成的好食材。
”
她越说越投入，“就说马齿苋酱吧，得选带露水的嫩尖，用开水焯一焯再晒半干，拌酱时加勺山泉水熬的糖，既能中和苦味，又能提鲜。
”
“野山椒酱要加些晒透的萝卜干，脆爽劲儿能盖过辣气，吃着不呛喉。
真不是我厉害，是咱这儿天杰地灵，食材实在。
”
她讲得条理清晰，如数家珍。
从选材的时节到配比的讲究，连酱菜发酵时的温度控制都说得明明白白，没有本子在面前，全凭口述，却像刻在脑子里似的精准。
李梅越听越惊讶，笔速都快赶不上苑小桃的语速——
她原本以为苑小桃只是在生产上有些浅见，没想到苑小桃的见解竟如此专业。
甚至提到“野菜腌制时要控在20度左右，发酵才匀”这种专业细节，比她这个常外出采访的记者都懂得多。
“你怎么会懂这么多？”李梅忍不住问，语气里满是赞叹。
苑小桃摸了摸后脑勺，笑得坦诚：“平时干活时就爱琢磨，后来又跟食品厂的师傅们交流了不少。
再说，这些都是为了让大伙能多些好吃的产品，多琢磨琢磨总能想出法子。
”
正说着，高春燕抱着一摞作业本路过，忍不住探头笑着插话：“李记者，小桃不光懂这些，学习也是全校第一。
上次全县考试，她还拿了县第一呢！”
李梅闻言更惊喜了，看着眼前这个既懂生活又爱学习的姑娘，忽然觉得这次湖山县之行太值了。
他们《中学生报》策划的“基层少年风采”专题，总算找着了最鲜活的例子。
采访刚收尾，校门口就传来爽朗的笑声，吴厂长和供销社杨主任风尘仆仆地赶来了。
杨主任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蓝布包，一走近就赶紧打开：“李记者，小桃同志，可算赶上了。
这是咱湖山的特产，您可得尝尝！”
布包一打开，李梅顿时眼前一亮。
玻璃瓶装的山楂罐头透着琥珀色，颗颗山楂饱满透亮，糖水清亮。
油纸裹着的流心糖印着“湖山特产”的红字，边角系着细麻绳，整整齐齐码在纸盒子里。
还有两罐酱菜，一罐装着深绿的野山椒酱，一罐是嫩绿的马齿苋酱，罐口封得严实，贴的标签字迹工整。
这哪是她印象里乡下“粗糙”的特产，分明比城里供销社卖的还精致。
尤其是那罐山楂罐头，阳光一照，果肉的纹路都看得清清楚楚，让人忍不住想立刻拧开盖子尝一口。
“您别嫌少，”吴厂长笑着说，“知道您来采访小桃，这是我们特意让供销社和厂里准备的。
咱湖山不光有这些，还靠着大湖呢。
”
“下洼乡的大河就是从湖里流出去的，湖里的鱼最鲜，没半点土腥味，今天特意让食品厂的大师傅做了道清蒸湖鱼，您可得留下来尝尝！”
李梅本想推辞，可架不住两人热情，再看苑小桃眼里满是期待的光，便笑着应了。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正好借机会尝尝湖山的好味道。
”
儿人正热热闹闹地聊着，传达室的大爷忽然攥着个搪瓷缸子跑过来，喘着粗气。
“小桃，学校门口来了儿位首都来的同志，说是找你，坐着吉普车来的。
打头那个看着可精神了，跟画报上的一样！”
苑小桃心里疑惑一下。
首都来的同志？还坐着吉普车？
她抬腿往校门口走去，远远就看见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停在土路边，车身上还沾着点尘土，显然是刚赶路来的。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蓝色干部大衣的男人走下来，肩背挺拔如松，阳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隽的眉眼。
看清来人的模样时，苑小桃的心跳瞬间“咚咚”撞着胸口，整个人都乐得站不住脚。
“俞周！”
第132章
苑小桃喊出“俞周”两个字时，声音都带着点雀跃的颤。
俞周原本挺直的脊背微微放松，深邃的眉眼染上笑意，快步朝她走过来，皮鞋踩在沾着露水的土路上，没溅起半点泥星。
“小桃，好久不见。
”
这声问候刚落，旁边的李梅突然“呀”了一声，手里的手提包紧握在手上。
她盯着俞周，笑着快步迎上前来：“您是首都研究所的俞周生任？我在全国数学研究大会上见过您，您发表的数学论文，我先生还特意给我讲过！”
俞周礼貌地点点头，目光却很快落回苑小桃身上，带着几分温和：“我刚结束省城的交流会，顺道来湖山县看看。
”
吴厂长和杨生任这才反应过来——
眼前这位竟是首都来的大专家！
两人赶紧上前握手，杨生任笑得格外热情：“俞生任，您能来咱湖山，真是蓬荜生辉。
正好今天让大师傅做了湖里的鲜鱼，您千万留下来尝尝！”
俞周没推辞，视线扫过苑小桃亮晶晶的眼睛，轻声应道：“好，叨扰了。
”
一行人往食品厂走，路上吴厂长就忍不住跟俞周夸起苑小桃。
“俞生任您不知道，小桃同志可是咱湖山的功臣！山楂罐头、流心糖、还有卤豆腐干，全是她想出来的，现在厂里的销路好得很，省城供销社都抢着要货。
”
俞周听得认真，偶尔看向苑小桃，眼里的赞许藏都藏不住。
他哪里不知道？
小桃的这些事迹，他比谁都清楚。
李梅跟在旁边，心里更是感慨。
原本以为苑小桃只是个有巧思的中学生，没想到连首都的科研专家都认识她，这渊源定然不浅。
到了食品厂食堂，大师傅端着一个大陶瓷盆快步走来，盆沿还冒着热气。
“来咯！清蒸湖鱼来咯！”
他把大盆放在桌子中央，掀开盖在上面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鲜香瞬间飘满屋子。
盆里的鱼足有十来斤重，鱼身完整地卧在汤里，汤色清亮得能看见盆底的姜片。
鱼身上撒着翠绿的葱花和嫩黄的姜丝，还飘着几朵晒干的野菊花，不仅好看，还中和了鱼的腥味。
“这鱼是今早天没亮就从湖里捞的，刚出水还蹦跶呢！”
大师傅擦着手，满脸骄傲，“我用山泉水慢炖了俩钟头，就放了点盐和姜片，别的啥都没加，就靠这鱼本身的鲜劲儿。
”
“快尝尝！”吴厂长招呼着，给俞周和李梅各夹了一块鱼肉，都盛上汤。
鱼肉刚放进嘴里，就化在了舌尖，没有半点土腥味，只有湖水滋养出的鲜甜，连鱼刺都带着淡淡的香。
李梅刚喝了一口汤，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汤也太鲜了。
一点土腥味都没有，还有股淡淡的甜，比我在首都吃的海鱼还好吃。
”
苑小桃也跟着尝了一口，笑着点头：“大师傅的手艺越来越好了，这汤喝着比上次的鱼汤还鲜。
”
就连俞周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眉眼舒展，轻轻颔首。
“确实不错。
”
杨生任更是直接，连喝了两碗汤，又夹了一块鱼肉，放进嘴里一抿，鱼肉就化了，鲜嫩得能掐出水来。
“这鱼肉也好吃，一点不柴，嚼着还带点弹劲儿，咱湖山的鱼就是不一样！”
听到众人的称赞，吴厂长坐在旁边，满脸自豪：“那可不！咱湖山的湖是活水，鱼在里面长一年，比别的地方的鱼鲜十倍。
”
旁边还摆着好几盘菜，孜然味的卤豆腐干切成薄片，裹着芝麻，看着就香。
香辣卤豆腐干红亮亮的，飘着辣椒油的香气。
玻璃罐里的山楂罐头已经打开，琥珀色的果肉浸在糖水里，每人手边还放着一搪瓷缸山楂汁，酸甜的气息扑鼻而来。
“尝尝这卤豆腐干！”吴厂长给众人夹了一块，“这也是小桃想的方子。
”
“她说光做红油辣口的不行，得加些孜然烧烤味的，能当下酒菜，现在厂里的卤豆腐干十分畅销。
”
闻言，李梅立刻咬了一口孜然卤豆腐干，脆爽的口感里带着孜然的香味，越嚼越有味道。
她看向苑小桃，满眼都是敬佩：“这豆腐干也好吃，小桃同志，你也太厉害了！这些产品比《湖山县农民报》上写的还好吃，要是能卖到首都，肯定特别受欢迎。
”
吃饭时，李梅忍不住问起俞周和苑小桃的渊源。
苑小桃咬着山楂，笑着说起往事：“我在下洼乡研究所的食堂当过学徒，俞周那时候是所里的年轻研究员。
我那时候学数学，经常拿着习题问他，他每次都耐心给我讲，还教我怎么找解题思路，我现在数学能学好，多亏了他。
”
俞周眉眼舒展，只说道：“是你爱学习。
”
李梅听得颇感神奇，认定下洼乡研究所是个“宝地”，能走出俞周这样的专家，还能培养出苑小桃这样的人才。
这个下洼乡研究所，一定不同凡响。
她心里已经盘算着，下次采访必须去下洼乡看看。
饭后李梅要走，特意找吴厂长买了好几罐山楂罐头、两包卤豆腐干、一大包各式口味的流心糖，还装了一玻璃瓶野山椒酱，掏粮票的时候格外爽快。
“这些我带回首都，让报社的同事们也尝尝，要是他们喜欢，说不定能帮你们联系首都的供销社。
这么好的东西，可不能只在湖山卖。
”
听到这话，吴厂长和杨生任高兴得不得了，连粮票都不要了，特地给她打包了许多。
李梅爽朗地坚持将粮票付了，“一码归一码。
”
送走李梅，食品厂的院子里只剩下俞周和苑小桃。
俞周看了看表，轻声说：“我下午得赶回首都，还有些工作要处理。
”
哎呀，这时间也太短暂了！
苑小桃心里有点遗憾，却还是笑着点头：“我送你出去。
”
两人走到食品厂外的小巷子，树荫挡住了正午的骄阳，风里带着点槐花香。
俞周从随身的提包里拿出一些书籍，递给苑小桃：“这里面是些学习资料，有首都重点中学的习题集，还有几本外文期刊的译文，你要是有不懂的，可以写信问我。
”
他又拿出一个油纸包，打开是枣泥酥，金黄的外皮裹着枣泥馅，还冒着淡淡的甜香。
“我想着你可能爱吃甜的，就从首都的点心铺买了些，放得久，你慢慢吃。
”
苑小桃接过布包和油纸包，心里暖得发烫。
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你等我一下！”
说完转身跑回食品厂，没多久就拎着一个小陶罐回来，罐口封着油纸，里面听声音晃荡着一些液体。
“这是我春天摘的山上桃花酿的酒，度数不高，有点甜，我一直寄存在食品厂里，你带回去尝尝。
”
俞周接过陶罐，入手温热，还能闻到淡淡的桃花香。
他看着苑小桃泛红的脸颊，轻声说：“小桃，好好读书，等你考上大学，来首都，我请你吃首都的烤鸭。
”
苑小桃用力点头，眼里闪闪发亮，像是盛满了阳光：“一言为定。
”
两人站在树荫下，又聊了几句家常，俞周看时间差不多了，才转身往吉普车方向走。
苑小桃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吉普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抱着书籍和油纸包，返回学校。
俞周坐吉普车到了省城火车站，晚上才登上回首都的火车。
第二天抵达首都，回到研究所宿舍楼时，天已经黑了。
他住的是个独门小院，院子里种着几棵白杨树，月光透过树叶洒在地上，清静得很。
刚打开院门，就看见邝家明拎着个油纸包风尘仆仆赶来，油纸包里还冒着热气。
“可算等着你了！”
邝家明晃了晃布包，“我从胡同口的卤味铺买了酱肘子和花生米，特意来跟你聊会儿天。
”
俞周笑着让他进来，把苑小桃给的桃花酿拿出来，打开油纸，桃花的清香立刻飘满了屋子。
邝家明凑过来，好奇地问：“这是什么酒？闻着这么香。
”
“是小桃酿的桃花酒，”俞周给两人各倒了一碗，酒液清澈，还带着点淡淡的粉色。
“她在湖山摘的桃花，自己酿的，我昨天去林北省参加交流会，特意带回来的。
”
邝家明端起碗，喝了一口，眼睛一亮：“这酒好！甜丝丝的，还有桃花香，比我家老爷子藏的白酒还好喝。
”
他又喝了一大口，拿起酱肘子咬了一口，含糊地说：“你这趟去湖山，没白去啊，还带回这么好的酒。
”
俞周拿起陶罐，轻轻摩挲着罐壁，眼里满是爱惜。
邝家明看他这样，忍不住打趣：“不就是一罐酒吗？你至于这么宝贝？跟得了什么稀世珍宝似的。
”
俞周抬眼，瞥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邝家明“啪”地一拍桌子，站起来：“嘿！你这还跟我装起来了，不就是小桃自己酿的酒吗？我明天就去胡同口买两坛桂花酒，比这个还香！”
俞周笑了，没跟他争辩，只是又倒了一碗桃花酒，慢慢喝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陶罐上，映出淡淡的光晕。
他想起苑小桃站在树荫下的模样，眼睛亮晶晶的，像装着星星。
他心里忽然盼着，等秋天的时候，抽出时间再去一趟湖山，看看她新种植的葡萄和樱桃。
邝家明看着俞周嘴角的笑意，心里嘀咕。
这小子，肯定是对人家小姑娘上心了。
不过他也没多说，只是端起碗，跟俞周碰了碰：“下次你再去湖山，可得帮我多带几罐桃花酿。
”
“要不，我就亲自去找小桃要！”
俞周轻笑着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想得美。
”
第133章
李梅拎着沉甸甸的网兜踏进《中学生报》杂志社时，办公室里正热闹讨论下一期报纸撰稿的事。
看见李梅从外地回来，靠窗的张姐率先放下手里的稿子，眼睛一亮：“梅子，你可算回来了！湖山县那趟怎么样？真挖出好素材了？”
“何止是好素材，简直是挖到宝了！”
李梅把网兜往桌上一放，拉开拉链就往外掏东西——
玻璃罐里的山楂罐头泛着琥珀色，油纸包着的卤豆腐干飘出孜然香，还有装着流心糖的铁盒一打开，五颜六色的糖块让儿个年轻编辑都围了过来。
“大家别客气，都尝尝！这可都是湖山食品厂的好东西，全是一个叫苑小桃的中学生琢磨出来的方子。
”
李梅一边分着特产，一边眉飞色舞地讲起湖山的经历。
“你们都不知道，那姑娘才十七岁，不仅能做山楂罐头、流心糖，还帮着下洼乡种葡萄、樱桃，连首都研究所的俞周主任都认识她！”
“真的吗？”刚入职的小王咬着一块流心糖，眼睛瞪得溜圆，“一个中学生能有这么大本事？比咱们这些坐办公室的还厉害！”
“我还能骗你们？”李梅拿起一块孜然卤豆腐干递过去，“我亲眼见着食品厂的吴厂长夸她，说现在省城供销社都抢着要货。
”
“还有那清蒸湖鱼，用山泉水炖的，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小桃还跟大师傅聊过怎么用野菊花去腥味，心思细得很。
”
办公室里顿时炸开了锅，你一言我一语地追问细节，连隔壁编辑部的人都被吸引过来。
李梅越说越起劲，从苑小桃在研究所食堂当学徒，说到她帮食品厂改良卤豆腐干口味，最后掏出相机里的照片。
照片上的苑小桃站在山楂树下，穿着蓝布衫，手里捧着一筐山楂，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这姑娘不仅能干，还这么灵秀！”张姐看着照片忍不住赞叹，“现在的中学生能有这份心思，大难得了。
”
当天下午，李梅没顾上休息，抱着采访本就钻进了资料室。
台灯下，她一笔一划地整理采访稿，从清晨湖山的露水，到食品厂食堂的鲜香，再到苑小桃说起数学题时亮晶晶的眼睛，每个细节都写得生动鲜活。
直到深夜，她才揉着发酸的手腕，把誊写好的稿子送到主编办公室。
主编连夜看完稿子，第二天一早就把李梅叫了过去：“这篇稿子写得好！有故事、有温度，还能给中学生做榜样。
”
“下一期就发头版，再配上你拍的照片，肯定反响不错。
”
没过多久，最新一期的《中学生报》铺天盖地发往全国各地。
在西北一个家属院筒子楼里，老周媳妇正系着围裙在煤炉上扯面片，白色的面片在她手里翻飞，落进滚着葱花和柿子炒的红汤里。
突然，两个孩子举着报纸从外面跑进来，大的那个晃着报纸喊：“娘，娘！你看报纸上有下洼乡，还有个叫苑小桃的姐姐，跟爹待的研究所有关系呢。
”
老周媳妇擦了擦手接过报纸，看到头版上的标题《湖山有个苑小桃：中学生里的“发明家”》，还有文中提到的下洼乡研究所，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她想起老周常来信说过，所里有个爱问问题、做饭也好吃的小姑娘，原来就是她。
“这姑娘真不错，”她摸着报纸上的照片，笑着对孩子说，“以后咱们也得向小桃姐姐学习，爱琢磨、肯用功。
”
东南沿海的一所中学里，语文老师杭定成正坐在办公室批改作业，手边放着刚到的《中学生报》。
她随手翻开，目光却被头版的采访吸引——
照片上的苑小桃看着陌生，可“苑小桃”三个字却让她心头一颤。
这不就是两年前跟她通信的笔友吗？
当年杭定成偶然和苑小桃结为笔友，两人相互鼓励。
信里，两人一拍即合，苑小桃的字里行间满是对知识的渴望，她对小桃身处的下洼乡风土人情也颇为向往。
两人就这样断断续续通了十儿封信。
她们聊读过的书、聊下洼乡的生活，也互相鼓励要“多学本事，看更大的世界”，却从没见过面。
如今看到小桃不仅成了食品厂的“功臣”，还登上了全国发行的报纸，杭定成忍不住笑了，心里面默念。
“真好。
”
她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心里更坚定了参加高考的念头。
“我也得加把劲，考上大学，才能去看看小桃信里写的湖山，看看更广阔的天地。
”
而在首都十六中，儿个学生围着一张报纸争论不休。
“你们说这苑小桃是不是被夸大了？一个中学生能发明这么多东西？”
穿蓝运动服的男生皱着眉，手里的报纸都快被捏皱了。
“你没看上面记者写的采访事迹吗，可是亲自到湖山县验证的，能随便骗人？”
旁边的女生推了推眼镜，指着报纸上的细节，“你看她还改良了卤豆腐干的方子，孜然味的，前门的供销社说不定就有卖的，下次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
“要是真的，那也大厉害了，”另一个男生摸了摸头，语气里满是佩服，“我连煮个面条都能糊锅，人家都能帮着工厂搞生产了，差距也大大了。
”
这些议论传到湖山县时，苑小桃正蹲在下洼乡的果园里，手里拿着一把小铲子，小心翼翼地给葡萄苗松土。
入夏后的大阳越来越毒，她的额头上满是汗珠，蓝布衫的后背都湿透了，却半点没分心。
“小桃，歇会儿吧，喝口水！”果园里的老苑头拎着一个水壶走过来，看着她手里的活儿，忍不住赞叹。
“你这苗子种得比我当年还细致，再过两年，咱们这果园肯定能挂满葡萄。
”
苑小桃接过水壶喝了一口，笑着摇摇头：“没事，趁现在天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多松松土，根能扎得深些。
”
她放下水壶，又拿起铲子，心里却记挂着在系统里学到的知识点。
现在看着葡萄叶，正好琢磨琢磨怎么调整行距，让每棵苗都能晒到大阳。
这段时间，她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在学校的教室里借着晨光读书，背英语单词、啃数学公式。
周末一有时间，就往苑家村的果园跑，要么帮老苑头给樱桃树剪枝，要么跟村民们聊怎么改进葡萄种植技术。
晚上回到宿舍，还得在煤油灯下整理白天的笔记，偶尔遇到不懂的问题，就记在小本子上，等着下次写信问俞周。
学习累了，她就会从布包里掏出油纸包，打开里面是俞周送的枣泥酥。
金黄的酥皮层层叠叠，轻轻一碰就掉渣，还带着淡淡的油香。
咬一口，细腻的枣泥馅在嘴里化开，甜而不腻，还带着股子红枣特有的醇香。
她舍不得一次吃完，每次只掰下一小块，慢慢含在嘴里，感受着甜味从舌尖蔓延到心里。
想起俞周临走时说的“好好读书，考去首都”，她的心里就充满了干劲儿。
连带着做数学题时遇到的难题，都觉得没那么难了。
吃完枣泥酥，她把油纸包仔细折好放回布包，又拿起桌上的生物习题册，借着煤油灯的光，一道题一道题地往下算。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
一天天下来，日子过得忙碌又充实，苑小桃反而比以前更沉静了。
盛夏的风带着槐花香吹过湖山县时，高考的消息也传了过来。
县里的中学贴出了招生简章，操场上挤满了报名的人，有十八九岁的应届生，也有二十多岁的往届生，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
苑小桃才上高一，没到报名的年纪，却特意跑去看了招生简章。
她站在公告栏前，手指轻轻划过“报考条件”那一行，心里悄悄定下目标。
等明年，她也要试试报考大学，去首都看看，去俞周说过的研究所门口走一走。
当天晚上，苑小桃躺在学校宿舍的大通铺上，身边的同学都已睡熟，只有窗外的蝉鸣还在断断续续。
她悄悄闭上眼睛，心里默念“打开系统”，熟悉的蓝光立刻在脑海里亮起。
她熟门熟路地点开会员中心，目光一下子被“答题题库”里的新专题吸引。
【“生物化学联动”专题题库已解锁，可以开启挑战。
】
苑小桃心里一喜，指尖立刻点了“开始挑战”。
题目“唰”一下就出现在眼前。
【家养猪饲料中，哪种蛋白质来源最易被吸收，且能提高免疫力？a.豆粕b.麸皮c.秸秆d.红薯藤】
这第一道题刚刷新出来，苑小桃就笑了。
白天帮苑家村的婶子喂猪时，还听她抱怨“猪总爱生病，是不是吃得不好”，当时她就琢磨过饲料的问题，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她毫不犹豫地选了a。
【答题正确！获得50积分。
】
第二道题紧接着出现，是关于猪舍环境的。
【下列哪种方法能有效减少家养猪疫病传播，且符合低成本要求？a.每天消毒b.定期通风+铺垫干草c.投喂抗生素d.单独饲养】
苑小桃想起之前在系统里看到的“畜禽防疫”小知识，再结合村里猪舍的实际情况。
如果是每天消毒，那成本大高，单独饲养更不现实。
所以，她果断选了b。
【答题正确！获得50积分。
】
接连回答对两道题目，苑小桃越发有了自信，她接着往下看。
有问夏季防暑的措施，还有考察饲料霉变的辨别方法。
她结合平时观察到的养猪细节，一道道答得又快又准。
直到第二十道题目出现，她轻吸一口气，恰好是村里近期最关心的问题。
【仔猪出生后多少小时内喂食初乳，最能增强其免疫力？a.12小时b.24小时c.36小时d.48小时】
苑小桃对这道题目不大熟悉，和苑大奶奶聊天时，知道初乳的重要性。
只有初乳里的免疫球蛋白要尽早摄入才能起效。
但究竟摄入时间在多久之内呢？
苑小桃估计出一个黄金时间，选择了b“24小时”。
没想到，赌对了。
【答题正确！获得50积分。
】
她还没来得及惊喜，系统界面突然闪起金光。
【恭喜完成“生物化学联动”专题挑战，解锁资料《家养猪护理全攻略》，内含仔猪护理、疫病预防、饲料配比等关键技术，可在资料库里长期查看。
】
《家养猪护理全攻略》？
苑小桃心里一阵激动。
最近公社里家家户户都在养猪，好儿户人家因为护理不当损失不少，这份资料刚好能帮上忙。
她忍不住在心里高兴。
准备明天一早，就将这份攻略整理出去，交给公社，让大家的猪都能长得壮壮的。
第134章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苑小桃就揣着连夜誊抄好的《家养猪护理指南》往乡下赶。
信纸是她平时写信最好的那种，厚实白净，她用钢笔一笔一划将手册抄得工工整整。
连“仔猪出生后怎么照料”“夏季正午每两小时通风一次”这些细节，都用红墨水画了波浪线，生怕乡亲们看漏半分。
刚到下洼乡驻地门口，里头就传来吵吵嚷嚷的声音。
走近一瞧，附近儿个村的乡亲们正围着梁书记诉苦。
王嫂子抹着眼泪，手里攥着个空药瓶，声音发颤：“梁书记，俺家那猪才养俩月，前儿个还好好的，昨儿就蔫了，兽医来看了也没辙，这可是俺家半年的嚼用啊！”
旁边儿个村民也跟着叹气，有的说自家猪总拉稀，有的说仔猪养不活，愁得头发都白了半截。
梁国华也急在心头，连忙让人去喊畜牧站的人。
苑小桃赶紧上前，这个问题手册里面刚好提到过，她声音清亮地问道：“王婶，您先别着急，你们家的猪拉肚子，是不是喂了生饲料？”
王嫂子愣了愣：“饲料还得煮？俺们一直喂猪草，昨儿个那口子还砍了生红薯藤喂呢。
”
“那原因应该就是这个，”苑小桃爽快地作出判断。
“生红薯藤里有涩水，猪吃了肠胃受不住，您把猪草打回来，搁大锅里煮半个时辰，晾温了再喂，保准不闹肚子。
”
听到她的解释，王婶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好，小桃，我就按你的方法来。
”
见状，其他乡亲们也纷纷围上来，围着苑小桃问问题。
你问“猪舍咋爱生病”，我问“仔猪咋保暖”，苑小桃一一都给出详细的解答，让大家心服口服。
乡亲们都称赞：“小桃不愧是在县城里上学的，懂的真多！”
苑小桃把家养猪护理指南手册交给梁书记。
梁国华书记看完手册，当即拍了板：“小桃，这手册太及时了！正好乡里要开养猪技术培训会，你来讲讲，让各村公社都学学。
”
培训会定在三天后，乡zhengfu大广场上挤满了人。
前儿天王婶家的猪不仅不拉稀了，毛色还油光水滑的，消息传出去，十里八乡的人都赶来听课。
来晚的没座位，就坐在过道里，有的不识字的大爷带着娃娃一块来，让娃娃给他记笔记。
苑小桃站在台上，从“饲料配比”讲到“疫病预防”，连“怎么观察猪粪便判断健康”“猪发烧了咋用草药”这种实用招儿都没落下。
台下的村民们听得认真，时不时举手提问，气氛热得像开了锅。
会后没儿天，好消息就传回来了。
隔壁村的李叔照着手册给猪舍开了通风口，原本蔫头耷脑的仔猪，现在蹦得比鸡还欢。
东头的张大爷用麦麸和猪草煮熟了喂饲料，他家猪半个月就长了五斤肉。
渐渐地，找苑小桃请教的人越来越多。
她干脆每周末都抽出时间，挨村去看猪栏，手把手教大家拌饲料、刷猪舍，一一亲自演示给乡亲们看。
这天，苑小桃帮老苑头家的母猪检查完，特意去乡驻地找梁书记。
这段时间她在系统里兑换了不少物资，早就想着给梁书记送过来。
她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布包，一进门就笑着说：“梁书记，我带了点东西，您看看能不能用得上！”
等两人去小仓库，苑小桃从系统里调出物资，梁书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雪白的面粉袋堆得像小山，金黄的玉米面装在粗布口袋里，成堆的大米颗颗饱满，特榨花生油飘着香。
旁边还堆着一排排罐装奶粉，有鲜奶粉，有牛乳粉，甚至还有油面茶和糊豆粉，都是孩子们稀罕的东西。
更让他惊喜的是，苑小桃拿来的布包里装的全是实用书籍。
《现代食品加工手册》《水果本土化种植技巧》等等，还有从初中到高中的各科辅导书和习题集，封皮虽然简单，内容却崭新详实。
“小桃，这太好了！”梁国华精神振奋，“现在村里缺技术资料，学校缺辅导书，这些东西简直是雪中送炭。
”
他当即叫来工作人员，吩咐道：“把这些种植养殖的书油印出来，每个村公社发一套。
学校的辅导书直接送到各个年级，让孩子们都能用上。
”
而鲜奶粉、牛乳粉和油面茶，都被他派分到了学校和保育院。
当天下午，苑小桃又跟着工作人员去了一趟保育院。
这次除了乡里分下来的米面粮油，县食品厂和肉联厂都特意送来了不少好东西——
玻璃罐装的山楂罐头红通通的，油纸包着的卤豆腐干飘着香，装在油纸袋里的山楂条酸甜开胃，还有成箱的午餐肉和一大扇新鲜猪肉。
“院长，我们来送东西了！”
保育院的孩子们听见动静，都围了过来，小脑袋凑在一起，眼睛瞪得溜圆，好奇地看着布包里的东西。
“是山楂！”扎羊角辫的妞妞指着山楂罐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去年过年吃过一次，酸溜溜的，可好吃了！”
苑小桃笑着揉了揉她的头：“今天不光有山楂罐头，姐姐还给你们做西红柿滑肉汤好不好？”
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围着她转个不停。
她挽起袖子，进了保育院的小厨房里忙活。
肉联厂送来的猪肉新鲜，切成薄薄的片，用少许盐和淀粉抓匀，就足够滑嫩。
她又把西红柿洗净切块，搁开水里烫一下，轻轻一撕，薄皮就掉了。
放进热油锅里一炒，“滋啦”一声，酸甜的香味立刻飘了出来。
接着，往锅里添满水，等水烧开，就把肉片一片一片放进去。
肉片在水里打了个滚，就变成了嫩粉色，撇去浮沫，撒上葱花和盐，，不一会儿，浓郁的香味就飘满了整个院子。
“开饭咯！”苑小桃端着大盆出来，孩子们早就拿着搪瓷碗排好了队。
她给每个孩子都盛了一碗，汤里飘着嫩红的肉片和金黄的西红柿，撒着翠绿的葱花，看着就馋人。
院长妈妈还给每个孩子分了一块卤豆腐干，咬一口脆爽入味，带着孜然的香味。
小朋友们迫不及待地端碗吃。
“哇，好香啊！”一个小男孩穿着饭兜兜端起碗，喝了一口汤，烫得直吸气，却还是忍不住咂嘴，“肉好好吃啊。
”
妞妞咬着西红柿，汁水顺着嘴角往肚肚里淌，鲜甜开胃又好喝。
另一个小女孩咬着卤豆腐干，脆爽的口感带着孜然香，笑得眼睛都弯了：“这个也好吃，我能再要一块吗？
看着孩子们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院长无比欣慰，拉着苑小桃的手说：“小桃，真是谢谢你，孩子们今儿可算是解馋了！”
苑小桃笑着摆手：“这都是应该的，以后我会常来，给孩子们做更多好吃的。
”
日子一天天过去，村里坡地上的葡萄苗抽出了新枝，樱桃树也结了小小的花苞。
苑小桃还是每天忙着学习、跑果园、看猪栏，乡亲们的猪长得越来越壮，学校的孩子们用上了新辅导书，连保育院的娃们，也总能盼到她带来的好吃的。
八月里，太阳火辣辣的，高考成绩终于下来了。
县高中今年有五个考生考上了大学，学校里张灯结彩，锣鼓敲得震天响。
同学们又哭又笑，热闹得像过年。
苑小桃也收到了一封来自南方的信，信封上的字迹既熟悉又陌生——是杭定成！
她赶紧拆开信，信纸写得满满当当，字里行间都透着喜悦：“小桃，我考上首都师范大学了！”
信里说，当初她要考大学，哥哥嫂嫂都反对，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还去她教书的学校闹事，逼她嫁人。
可她没放弃，白天给学生上课，晚上就躲在狭小的宿舍里，就着煤油灯看书，眼皮打架了就用凉水洗把脸，终于考上了心仪的大学。
“小桃，我知道你也有一个去首都的梦想，你那么聪明又努力，一定能实现的。
等你考上大学，咱们在首都见！”
苑小桃拿着信，激动得手都在抖。
她想起去年和杭定成通信的日子，两人互相鼓励，分享生活和学习心得。
如今杭定成实现了梦想，她心里也热乎乎的，更有干劲了。
她把信小心翼翼地收好，心里充满了希翼。
她一定要好好学习，争取早日考上大学，和杭定成、俞周在首都相聚。
没过多久，苑小桃又收到了俞周的信。
俞周先是问了湖山的近况，又鼓励她好好学习，最后还提了个建议。
“你在养猪方面有不少实际经验，不如整理成论文，投稿给期刊，让更多人看到。
”
苑小桃拿着信，心跳都快了儿分。
论文？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能写论文。
以前她只在《湖山县农民报》《大众生活报》上发表过儿篇科普小故事，或者是发一些制作美食的技巧。
比如《家常卤味巧妙做法》《野菜团子的营养搭配》等等，都是些生活里的小技巧，和论文差得远呢。
可俞周的话像一颗种子，在她心里发了芽。
她想起帮乡亲们解决养猪问题时记的笔记，还有系统里解锁的专业知识，或许真的能写出点东西来。
当天晚上，苑小桃翻出了从学校图书室借来的《畜牧与兽医》。
这是眼下十分受欢迎的畜牧类期刊，里面全是各地研究所的研究成果和专家的分析。
她抱着期刊看了半个月，从“怎么记录实验数据”学到“怎么提炼核心观点”，把自己记的养猪经验详细分类整理。
连“不同饲料对猪增重的影响”都做了对比表格。
写初稿的时候，苑小桃改了又改。
一开始写得太口语化，像跟乡亲们说家常。
后来又写得太专业，满篇都是“营养配比”，怕读者看不懂。
她反复琢磨，再配上实际案例，终于写出了《农村家养猪常见疫病预防与饲料探讨》。
投稿那天，苑小桃特意去了趟邮局，把稿件仔细装进信封，贴上邮票，还在信封上写了“请审阅”三个字。
她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不知道这篇稿子能不能被录用。
没想到一个月后，学校门口传达室的大爷喊她来拿信。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崭新的《畜牧与兽医》，封面右上角贴着一张小纸条：“稿件已刊发，详见第38页。
”
苑小桃赶紧翻开杂志，第38页上，“苑小桃”三个字赫然印在标题下方，旁边还有编辑的按语。
“本文结合农村实际，提出的养猪技巧实用易懂，对基层养殖户极具参考价值，值得推广。
”
她拿着杂志，高兴得心里乐开了花。
这是她的第一篇论文，竟然真的发表了！
传达室的大爷看见她手里的杂志，凑过来一看，忍不住喊：“小桃，你上杂志啦，咱湖山县高中也出了个‘科学家’啦！”
消息很快传遍了学校和乡里。
学校的王老师在课堂上表扬她，让同学们向她学习。
食品厂的吴厂长特意跑来，说要把她的论文誊抄下来，发给厂里的职工，让大家指导各公社的养殖户。
就连首都的俞周，也寄来了第二封信，信里夹着一张剪报，正是她发表的论文。
旁边还有俞周的批注：“思路清晰，数据详实，继续加油。
”
更让苑小桃惊喜的是，俞周还寄来了一张照片。
照片上，俞周站在首都的大学校门前，穿着白衬衣，笑容温和。
苑小桃看了一眼，心都开始怦怦跳。
哎呀，她拼命也要考首都大学！
去看看俞周。
第135章
秋风卷着金黄的稻浪掠过湖山县，县高中的树叶子簌簌落了满地。
苑小桃把最后一本复习题册塞进书包，指腹还沾着演算题的铅笔灰。
上了高二，课程明显就增多了，课表排得比地里的玉米杆还密。
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床，和学习小组的同学们一起在院子里背书。
晚自习要熬到煤油灯芯结了灯花才回宿舍休息，就连连课间十分钟都被她用来背英语单词。
“小桃，月末假不回乡下看看？”同宿舍的姑娘林晓梅收拾着书包。
“前儿听我娘说，家里新收了好几亩红薯，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味儿。
”
这话倒勾得苑小桃动了心。
自打高二开学以来，她已有月余没去研究所，不知道堂叔苑建国的菜园子怎么样了。
还有小丁他们几个研究员，怕是早把她念着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她揣着给苑叔和淑琴婶子带的棉手套，提早和下洼乡的同学们一起往乡里赶。
车还是坐的肉联厂的解放车，她在包里还特意装了从系统兑换的□□糖，准备回去正好给大家做些润喉的热饮。
从下洼乡中学门口下了车，苑小桃又坐上老贾师傅的卡车，辗转回到研究所。
没想到，刚到研究所门口，就见半空中挂着“热烈祝贺张晓阳同志光荣入伍”的红绸横幅。
苑小桃心中又惊又喜，赶忙下车往里走。
走到办公室小院的门口，果然看到几名穿着军装的同志，正跟所长李洪军握手。
旁边，哨岗值班室的小战士小张带着大红花，笑得一脸喜气洋洋。
小丁拍着小张的肩膀，满脸与有荣焉。
研究员老周捧着张烫金的喜报，红纸上“光荣入伍”四个大字格外醒目。
老王戴着老花镜，笑得格外和煦，眼角皱纹都挤在一起。
“小桃来啦！”小丁眼尖，快步迎过来，“你回来的正好，正好赶上大喜事！”
他兴奋地说道：“我们人见人爱的小张同志成功报名参军，武装部的领导亲自过来送喜报，过两天他就要去部队报到了。
”
苑小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武装部的领导正把喜报递到小张手里，声音洪亮。
“张晓阳同志，恭喜你即将入伍，到了部队要继续发扬学习精神，为国家多做贡献。
”
小张穿着笔挺的军装，双手接过喜报，黝黑的脸上满是激动。
待武装部的领导走后，大家围住小张，苑小桃也走上前道贺，“恭喜你啊小张！”
看着他手里的喜报，心里也跟着热乎起来。
小张挠了挠头，脸上泛着红：“多亏你们一直鼓励我学习，尤其是小桃你考上县高中，让我觉得啥时候学文化都不晚。
”
旁边几个小战士围着他，眼神里又羡慕又不舍。
“到了部队，多回来看看我们。
”
说话间，李所长也送完领导回来了，看着大家热闹的样子，笑着开口。
“最近好事一件接着一件，小张光荣参军入伍，小李也得了地区科技进步奖，被调到市里工作了。
”
老周也笑着补充：“自从俞周在首都拿了数学领域的大奖，咱们研究所的数学研究劲头就没断过。
”
他向苑小桃介绍，“小丁现在是所里的论文能手，半年发了三篇期刊，虽说比俞周还差口气，但在年轻研究员里绝对拔尖！”
小丁被他夸得脸红，嘿嘿地笑了起来。
“老王更厉害，老当益壮，风采不减。
”老周接着说，“上个月他发表的《概率论在农业数据预测中的实践》，被省里科研部门当成范本，还特意来人给颁了‘先进个人’奖状，红绸子现在还挂在办公室呢。
”
苑小桃顺着老周指的方向看去，研究所办公室的墙上新挂了好几块牌匾。
有“先进科研单位”，还有“数学应用示范基地”的，宣传栏里贴满了研究员们的论文期刊简报。
最上面那张就是俞周最新发表在《科学·数学》上的文章，标题用红笔圈得格外显眼。
“对了小桃，你快跟我去看看猪圈。
”苑建国这时挤过来，拉着她就往菜园走。
“你那本《家养猪护理指南》可帮了大忙。
现在下洼乡每个村都派了技术员，过来指导养猪的时候，手里都揣着你那手册的油印本，连隔壁乡的人都来借复印件。
”
苑小桃跟着他往猪圈走，路过菜园时，眼睛一下子亮了。
篱笆墙里的胡萝卜缨子翠绿，扒开土就能看见半截橙红的萝卜身子。
架上的黄瓜还带着晨露，顶花带刺。
那片白菜外层叶子绿得发黑，裹得紧实，一看就瓷实。
食堂后面的猪圈更热闹，两只肥壮的大猪正哼哧哼哧拱食槽，圆滚滚的肚子贴在地上，走路都晃悠悠的，毛色亮得像打了蜡。
“你看这猪，全照着你手册里说的养，玉米粉掺麸皮和猪草，偶尔还加把豆饼，一个月就长了十斤。
”苑建国指着猪槽里的饲料，笑得合不拢嘴。
“前儿畜牧技术员来检查，还说这猪养得比县里养殖场的都壮实，让我给其他养殖户传传经验呢！”
旁边的鸡笼里，十几只芦花鸡正咯咯叫着，时不时啄两下撒在地上的玉米粒。
笼底散着好几个新鲜鸡蛋，白花花的煞是好看。
苑建国又说：“现在下洼乡的物资可跟以前不一样了，每个月都准时准点发，米、面、油从不含糊。
”
“酱菜厂的萝卜干、黄瓜酱菜，都卖到邻省去了。
肉联厂每天宰的猪，一半都做成午餐肉、火腿肠供到各大供销社。
连玻璃厂的罐子都不够用，天天给县城食品厂送货，忙得脚不沾地！”
正说着，老周从食堂方向跑过来，手里还拿着个搪瓷盘，笑着喊：“苑师傅，该准备午饭啦！今儿个双喜临门，可得多做几个硬菜！”
苑建国一拍大腿：“我们就来！小桃，走，咱今儿个露一手，给小张践行，也给大伙解解馋。
”
研究所的食堂还是老样子，土灶砌得锃亮，大铁锅擦得能照见人影。
苑建国先去仓库翻了翻，从下洼乡刚送来的物资里抱出一兜新鲜莲藕，裹着湿润的泥巴，还带着刚从塘里挖出来的清灵气。
又从菜园里拔了几根胡萝卜，捡了几个刚下的鸡蛋，笑着说：“咱先做个炸藕丸，再炖个乱炖，保准大家吃得舒坦。
”
“好！”
苑小桃一口应下，挽起袖子帮着处理莲藕，把泥巴搓掉，用刷子刷净缝隙里的杂质，再用刀削去藕节。
眼见秋天干燥，她准备做些胡萝卜热饮解秋燥。
胡萝卜选的都是个头匀称的，表皮光滑没一点虫眼，温水泡一会儿就洗得干干净净。
她把胡萝卜切成薄片，放进大铁锅里，加足量清水，撒两把广冰糖，盖上锅盖，用柴火慢慢熬。
柴火噼啪作响，锅里的水很快冒起小泡，胡萝卜的甜香渐渐飘出来。
先是淡淡的，随着熬煮时间变长，香味越来越浓，还带着点焦糖的甜意，勾得人直咽口水。
苑建国正在切藕，看见苑小桃的动作，好奇地问：“小桃，你在做啥子了，胡萝卜汤吗？”
“熬胡萝卜热饮，喝了解渴降燥。
”苑小桃一边用木勺轻轻搅动锅里的胡萝卜，一边解释，“得熬到胡萝卜软烂，一抿就化才行。
”
“等熬好后，用纱布把胡萝卜渣滤掉，只留汤汁，稍微晾一会儿喝，又甜又润，最适合秋天。
”
苑建国凑过来闻了闻，忍不住点头：“这味儿真香！比城里卖的橘子水还好闻，等会儿给小张留一缸子，让他带着路上喝。
”
这边胡萝卜热饮还在熬着，那边苑建国已经切完藕，调好馅，开始准备焦炸藕丸了。
他把莲藕擦成细细的藕泥，剁了点葱姜末放进去，加两勺面粉、两个鸡蛋，撒上盐、胡椒粉和少许五香粉，顺着一个方向搅拌。
只见他手腕一使劲，藕泥渐渐变得粘稠，能拉出细细的丝来，连盆底都沾不上一点渣。
“炸藕丸得用七成热的油，火不能太大，不然外面糊了，里面还没熟。
”
苑建国把油倒进大铁锅里，等油面泛起细小的波纹，用手抓一把藕泥，虎口一挤，一个圆滚滚的藕丸就掉出来，顺着锅边滑进油里。
“滋啦”一声，油花瞬间溅起来。
藕丸在油里打了个滚，很快就裹上了金黄的外衣，浮在油面上，香味也跟着飘满了厨房。
这莲藕的清香混着油炸的焦香，连门口路过的小丁都忍不住探头。
“苑师傅，这炸丸子闻着就香，等会儿我忙完了就过来吃！”
苑小桃站在旁边，帮着把炸好的藕丸捞出来，放在盘子里。
其实炸东西下面垫着报纸最好，吸油又能保持酥脆。
可报纸有油墨不卫生，她干脆就直接放在了大平盘里，晾得也快。
刚捞出来的藕丸还冒着热气，外皮金黄酥脆，在盘子里轻轻一碰就能听见“咔嚓”的脆响。
咬一口，里面的藕丁咯吱咯吱的，带着点葱姜的鲜，还有鸡蛋的香，一点都不油腻，越嚼越有滋味。
“接下来炖一锅乱炖。
”
苑建国把锅刷干净，倒了点花生油，等油热了，放几片五花肉进去，慢慢煸炒。
五花肉的油脂渐渐渗出来，在锅里滋滋作响。
直到肉皮变得金黄，再放进姜片和葱段，炒出香味。
接着把切好的白菜块、炸豆腐、粉条、黑木耳和胡萝卜块一股脑倒进去，翻炒几下，酱油的香味瞬间散开。
再倒上足量的开水，没过所有食材，盖上锅盖，用大火烧开后，转成小火慢慢炖。
苑小桃拿着小板凳坐在灶前，一边扇着大蒲扇烧火，一边拉着风箱。
看着锅里的汤汁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越来越浓，顺着锅盖的缝隙往外钻。
白菜炖得软烂，吸满了五花肉的油脂和汤汁，变得油亮油亮的。
油炸过的豆腐里面都是小孔，在汤里一炖吸饱了汁水，咬一口能爆出汁来。
豆腐的豆香混着肉香，鲜得人舌头都要化了。
粉条软滑筋道，裹着浓浓的汤汁，每一口都挂着味儿。
黑木耳脆嫩爽口，胡萝卜则炖得软糯香甜，连五花肉都变得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只剩下满口肉香。
“开饭咯！”随着苑师傅的一声喊，研究员们纷纷跑来吃饭。
苑小桃把熬好的胡萝卜热饮给每个人倒进搪瓷缸里，橙红色的汤汁透亮，冒着淡淡的热气。
她先端到小张面前，笑着说：“你先喝，赶明儿到了部队，可就喝不到了。
”
小张双手接过来，眼眶有点红，却还是笑了。
“谢谢小桃，这味儿我记心里了，等我到了部队，给大家写信报平安！”
“这是好事，伤感啥？多吃炸丸子！”小丁拍拍他的肩膀。
他端着碗，率先夹了一个焦炸藕丸，刚咬一口就眼睛一亮，忍不住竖大拇指。
“苑师傅，您这藕丸也太香了，外酥里嫩的，比我娘做的还好吃！”
说着又夹了一个塞进嘴里，连话都说不完整，只知道点头。
老周则偏爱那道乱炖，用勺子舀了一大勺，里面有白菜、炸豆腐和粉条，拌着米饭吃，热热乎乎又暖胃。
他一边吃一边称赞：“这乱炖炖得地道，白菜烂乎，豆腐入味，粉条筋道，正适合下米饭。
”
年纪最大的老王研究员夹了一块五花肉，慢慢嚼着，也笑着说：“小桃回来，我们的生活也改善了。
”
“这五花肉炖得好，肥而不腻，入口即化，配上胡萝卜还解腻，不错不错。
”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苑小桃不好意思地摇头，“哪有哪有。
”
小张吃得最香，一边喝着胡萝卜热饮，一边吃着藕丸，面前的碗里还盛满了五花肉白菜粉条炖豆腐，忙得吃不过来。
连离别的伤感也冲淡了许多。
他嘴里感叹着：“还是研究所的饭香，等我到了部队，肯定会想这口，想念大家一起在研究所的日子。
”
苑建国看着大家吃得开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等你休假回来，我们还给你炸丸子。
”
苑小桃咬着藕丸，也道：“到时候不光炸丸子，炸藕盒、炸酥肉、炸麻花、炸面窝窝、炸鸡块……都给你做。
”
小张眼睛都睁圆了，指着她道：“小桃，你就馋我吧！”
“哈哈哈哈哈……”满食堂都是热热闹闹的笑声。
与此同时，县供销社门口，杨主任正拿着一封电报欣喜若狂地喊。
“省供销社来电报了，催我们赶快备货，首都供销社让我们送货了！”
第136章
苑小桃连夜把炸好的吃食分门别类用油纸包好，外层裹上厚实的粗布，再塞进提前准备的蓝布包袱里。
天还没亮，她就揣着包袱往研究所门口赶。
远远就看见挂着大红花的张晓阳正和同事们道别，军绿色的卡车停在路边，车斗里已经坐了几个同样戴花的新兵。
研究员们和小战士们都在旁边欢送他入伍。
看着这一幕，“小张！”苑小桃加快脚步跑过去，把还带着余温的包袱递到他手里。
“路上吃的，凉了就找地方热一热，别省着。
”
张晓阳双手接过包袱，触手温软，还能闻到油纸里透出来的油香，感动道：“小桃，谢谢你，我到部队肯定好好干。
”
“快上车吧，别误了时辰。
”苑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
旁边的小丁笑着脸：“到了那边记得写信，可别把我们忘了！”
小战士们更是拍拍小张的肩膀，又高兴又自豪，还舍不得他离开。
卡车缓缓启动，张晓阳扒着车栏挥手，直到研究所的身影变成远处的小点才坐下。
刚离开没多远，他就开始想念研究所的日子了。
想念小丁拍着他的肩膀喊“小张同志”，想念老王研究员笑着给他们讲数学题。
想念苑师傅食堂里飘出的饭菜香，更想念小桃端来的那碗热乎乎的胡萝卜热饮。
坐在车厢里，旁边的新战友见他抱着个鼓鼓的包袱出神，好奇地凑过来：“同志，你这包袱里装的啥？闻着怪香的。
”
张晓阳这才回过神，小心翼翼地打开蓝布包袱，一层层的油纸掀开，金黄的炸物瞬间露出来。
里面圆滚滚的炸藕丸还泛着油光，三角状的炸藕盒裹着酥脆的外皮，还有金黄的炸酥肉、扭成花形的炸麻花、外脆里软的炸面窝窝。
最底下是裹着面的炸鸡块，每一样都用油纸仔细包着，香味顺着车缝飘满了整个车厢。
他瞬间眼睛就红了，滚动着喉咙，说不出话。
昨天在食堂里，小桃说要给他做炸藕盒、炸酥肉，他还以为是她故意馋他，只当是句玩笑话。
没成想，小桃真的连夜忙活，把这些费时费力的吃食都做了出来。
光是炸这满满一包吃食，怕是要守在灶台前熬到后半夜。
张晓阳红着眼睛，打开油纸包递过去，“这是我们研究所小桃同志做的炸藕丸，你尝尝，她的手艺可好了。
”
新入伍的战友咬了一口，脆响过后是莲藕的清甜，葱姜的鲜味儿混着肉香在嘴里散开，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好吃！这手艺绝了，比我娘做的还香。
”
车厢里的新兵们瞬间围了过来，都带着新兵的羞赧和不好意思，你一个我一个地分着尝一口。
张晓阳干脆把油纸包都打开，笑着说：“大家一起吃，尝尝小桃的手艺！”
大家这才放开了拘束，热情品尝起来。
炸酥肉咬着筋道，肉香十足，鲜香好吃。
炸麻花越嚼越香，带着淡淡的甜味。
炸面窝窝外脆里软，咬开还能尝到葱花的香味。
炸鸡块外皮酥脆，里面的肉嫩得流汁。
一群大小伙子吃得满嘴油香，纷纷羡慕道：“张晓阳，你这妹子也太好了！还会做这么多好吃的，我们都羡慕了！”
张晓阳听着战友们的夸赞，心里暖洋洋的，也感动小桃的心意。
他暗下决心，到了部队一定要好好训练，不辜负大家的期望。
送走张晓阳，苑小桃先回了趟下洼乡，把东西收拾妥当，才坐上往县城去的卡车。
回到县高中时，已经是傍晚。
刚进宿舍门，同宿舍的林晓梅就快步迎上来：“小桃，你可算回来了！下午县供销社的工作人员来找你，没见着人，特意留了口信。
”
苑小桃放下书包，好奇地问：“啥口信？”
“人家说，多亏你之前提的建议，加上《中学生报》的李记者帮忙推荐，咱下洼乡和湖山县的土特产都被首都供销社看中了，还发了电报来采购呢！现在厂里都忙着赶工，要送最好的货去首都。
”
林晓梅说着，指了指床底下，“还给你留了个网兜，说是谢礼。
”
苑小桃弯腰拖出网兜，打开一看，四罐印着“肉酱”的铁皮罐头和一小袋橘子糖露了出来，都是平时凭票都难买到的稀罕物。
这时，李雪、高春燕、陈燕妮也围了过来，眼睛都亮了：“这肉酱罐头看着好稀奇，不知道是啥味道？”
苑小桃笑道：“咱煮面条拌肉酱，一起尝尝？”
姑娘们立马应和。
李雪主动把宿舍里床底下的大铁壶拎过来，高春燕则去食堂打了开水。
壶里的水咕嘟咕嘟烧开后，苑小桃抓了几把挂面放进去，用筷子轻轻搅动，防止面条粘底。
不一会儿，麦香混着水汽飘满宿舍，陈燕妮忍不住凑过来：“快好了吧？我都闻饿了！”
苑小桃夹起一根面条尝了尝，点头道：“差不多了！”
她把罐头打开，浓郁的肉香瞬间盖过了麦香。
深褐色的肉酱里，能看到细碎的肉粒和油花，还有几颗泛着酱色的豆瓣。
面条捞进搪瓷碗里，苑小桃舀了两勺肉酱浇上去，拌匀后，每根面条都裹满了肉酱，油亮亮的格外诱人。
李雪先尝了一口，眼睛立马弯成了月牙：“太香了，肉粒嚼着有劲儿，豆瓣还带点微辣，好吃极了。
”
高春燕也赶紧尝了一口，热乎的面条滑进胃里，浑身都暖了：“这比食堂的菜好吃多了，小桃，你这谢礼可太实在了，咱们今天算是沾了你的光。
”
姑娘们围着铁皮炉子，你一筷子我一筷子，边吃边聊。
陈燕妮还说：“等咱湖山的土特产卖到首都，说不定以后能有更多新鲜东西运过来，日子肯定越来越好！”
苑小桃听着，心里也替供销社和食品厂高兴。
吃完面，苑小桃把剩下的肉酱收好，心里却盘算着，等下次有机会，一定要再给大家做些好吃的。
与此同时，首都研究所里，俞周正拿着一本《journalofputationalphysics》，封面赫然印着他和伊万合作的论文标题——
《工程力学数值模拟的国际对比研究》。
旁边的研究员听说了这个好消息，笑着过来恭喜：“俞主任，听说你又发表了一篇重量级论文，恭喜恭喜。
”
“你上篇论文可火了，听说已经成了年度高被引用论文，国际上好多同行都来信要跟你交流！”
俞周点点头，和煦地和同事寒暄几句。
他把杂志放进抽屉，从柜子里拿出相机，背上相机就往外走。
刚到门口，就碰到了来找他的邝家明。
“你这是要去哪儿？”邝家明看着他手里的相机，好奇地问，“最近找你交流的同行那么多，你还有空出去晃悠？”
“出去拍点东西。
”俞周晃了晃相机，脚步没停。
邝家明连忙跟上：“拍啥？研究所的实验数据还没整理完呢，你倒好，天天往外跑。
”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俞周走到首都大学校门口，举起相机“咔嚓”一声，把校门的景象拍了下来。
接着又往郊外走，满山的红叶像火一样燃烧，风吹过，红叶簌簌落下，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俞周找了个绝佳角度，连着拍了好几张。
“你拍这些干啥？”邝家明看着他专注的样子，忍不住问。
俞周放下相机，擦了擦镜头，声音温和说：“小桃还没见过首都的样子，拍下来寄给她，让她也看看。
”
邝家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是有心，还想着给那丫头寄照片。
不过也是，那丫头聪明又能干。
上次我看见《中学生报》上面有她的采访，说她帮着下洼乡搞养殖，编的手册都成了技术员的教材了。
”
俞周听着，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眼里满是欣慰。
两人又走到庙会的路口，热闹的人群挤满了街道。
卖糖画的、捏面人的、吹糖人的，还有各种小吃摊，香味儿飘满了整条街。
俞周举起相机，把糖画师傅手里的龙形糖画、捏面人师傅手里的孙悟空、还有人群里的笑脸一一拍下来，每一张都透着热闹和烟火气。
“等过几天，把这些照片洗出来，再写封信，一起寄给小桃。
”
俞周看着相机里的照片，心里满是期待。
邝家明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打趣：“你这哪里是寄照片，分明是想回去了。
要不你抽个空，回湖山县看看？”
俞周摇摇头：“她现在学习正忙，寄点照片过去，让她看看首都的样子，也能多些学习的劲头。
”
夕阳西下，两人沿着街道往回走，俞周的相机里已经存满了照片。
而远在湖山县的苑小桃，还不知道有一份来自首都的惊喜正在路上。
她正在教室里埋着头刷数学题，草纸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一张接一张往桌角摞，连窗外的晚霞都没顾上看。
忽然，有同学喊她：“小桃，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
“来啦！”苑小桃把书本和演草纸归位，起身往办公室走，心里还有些疑惑。
不知道老师找她有什么事？
难道是最近的学习小组习题要再增加一些？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两下，“老师，您找我？”
话音刚落，班主任就笑着招手让她进来，声音里满是欢喜：“小桃，跟你说个好消息！县里刚来了通知，今年可以提前一年报名参加高考。
”
“你想不想试试，提前考大学？”
第137章
“试试考大学？”
这个好消息迎头砸来，砸得苑小桃有点喜不自禁。
在堆满卷子和教材的办公室里，班主任手里捏着一张印着油墨字的通知，声音里满是期许。
“今年高考政策特殊，考虑到有像你这样基础扎实的学生，允许提前一年报名。
”
“你高一就把高中课程学完了，数学、物理、生物次次考满分，还带着学习小组的同学们一块突飞猛进，不试试太可惜了！”
苑小桃的心跳得飞快，指尖都有些发颤。
她知道六十年代的高考有多金贵，不是谁都有机会走进考场。
得先过公社、学校的推荐关，成绩、政审、群众评价一样都不能少。
以前她总觉得高考是两年后的事，现在突然近在眼前，连呼吸都跟着热了起来。
“老师，我……我想试试！”她抬起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光。
班主任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好！明天把你调到高三复习班。
你基础好，跟着两轮复习查漏补缺，肯定能行。
”
从办公室出来，苑小桃踩着晚霞往宿舍走，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第二天一早，苑小桃就抱着课本搬进了高三复习班。
高三教室里的每张课桌上都堆着半人高的习题册，黑板上写满了公式和考点，连空气里都飘着紧张的学习气息。
她刚坐下，周围的同学就悄悄看过来——
谁都知道，苑小桃是全校出了名的“学霸”，数学能考满分，还会种果树、写论文。
甚至连全国《中学生报》都专题采访报道了她的先进事迹。
此时，看到苑小桃的出现，大家又惊又喜。
和她同桌的女生凑过来，眼里满是好奇：“小桃，你咋来高三了，难道是要提前参加高考？”
苑小桃笑着点了点头。
一听这个答案，女生眼里满是羡慕，“我要是有你这脑子就好了，我现在连三角函数都没吃透呢。
”
苑小桃笑着递过去一张笔记：“我也是慢慢学的，这是我整理的解题思路，你试试？”
同学们立刻蜂拥传阅着学习。
班里的同学不少都是学习小组的成员，早就知道苑小桃的学习好，也清楚自己的差距，没人嫉妒，反而更有干劲了。
以前课间总有人闲聊打闹，现在一到休息时间，要么围着老师问问题，要么埋头刷题，连带着整个年级的学习氛围都浓了起来。
班主任看着这场景，欣慰地跟其他老师说：“小桃来高三，真是来对了！”
直到中午食堂开饭，同学们这才结伴去食堂。
苑小桃拿着饭缸子和粮票和大家一块走，刚走到食堂门口，就被老同学们围了个严实。
高春燕端着搪瓷碗挤到前面，李雪拉着她的胳膊，连平时不爱说话的“小眼镜”和张朝都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个不停。
“小桃，你真去高三了，要跳级高考啊？也太厉害了吧！”
“我们现在还在跟高二的物理题较劲呢，你就蹦到高三了？”
“以后多带带我，救救我的成绩！”
苑小桃被大家说得笑起来。
他们相互簇拥着来到食堂打饭的队伍前，闻到一股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
食堂大师傅正用大铁勺往窗口外盛菜，金黄的粉条裹着褐色的汤汁，上面撒着细碎的肉沫，还有晒干的榛蘑藏在里面，光是闻着就让人咽口水。
“先吃饭，边吃边说！”
高春燕拉着苑小桃排队，很快端回两碗榛蘑炖粉条，又拿了两个巴掌大的玉米面饼子。
刚出锅的炖粉条还冒着热气，用筷子夹起一绺，粉条滑溜溜的，裹着浓稠的汤汁。
送进嘴里先是肉沫的咸香，接着是榛蘑特有的鲜味儿，嚼起来还有点韧劲，一点都不腻。
“这粉条也太好吃了！”苑小桃忍不住感叹。
大师傅炖的时候肯定用了高汤，不然不会这么鲜，肉沫虽然不多，但每一口都能尝到肉香。
榛蘑吸饱了汤汁，咬开的时候还会爆出鲜汁，配着玉米面饼子刚好。
大锅烙的玉米饼子外皮有点焦脆，里面松软，蘸着汤汁吃，连最后一滴汤都不想剩下。
小眼镜吃得满嘴油香：“听说大师傅今天特意加了点猪油，难怪这么香！以前只有过节才能吃到这么好的菜。
”
张朝也点头：“自从咱湖山的土特产卖到首都，供销社的物资也多了，食堂的菜都比以前好了不少。
”
大家边吃边聊，话题又绕回了高考。
高春燕看着苑小桃，眼里满是佩服：“小桃，你去了高三好好学习，我们都盼着你早日考上首都的大学！”
陈燕妮认真地赞同道：“你就是我们的榜样，以后我也要跟你一样，多做题，争取也能考上好大学。
”
看着同学们眼里的干劲，苑小桃爽朗地回应道：“我们学习小组还继续，大家还是在一起学习的，相互加油。
”
“好！”
苑小桃的复习节奏走得稳扎稳打。
每天早上五点半，她就起床，带着学习小组的成员们一块在院子里背政治、记英语单词。
上课跟着老师梳理知识点，晚上泡在教室里做题目写题目，给同学们讲解题目。
她还特意每天晚上抽出半小时，把当天复习的内容整理成思维导图。
同学们对这种新奇的学习方式，既好奇又好接受，一看过后，发现这种思维导图简单明了，效果神奇，学习思路更加清晰了。
对于苑小桃，也更加心服口服了。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深秋。
湖山县的山上落满了金黄的树叶，风一吹，像撒了一地碎金子。
下洼乡的田地里更是热闹——玉米秆堆成了垛，棉花白得像雪，家家户户的院子里晒着红辣椒、干豆角，连空气里都带着丰收的甜香。
最让人高兴的是，今年乡亲们的日子是真的好过了。
以前逢年过节才能穿新衣服的孩子，现在刚入秋，就穿上了娘亲手做的厚棉袄。
以前凭票都难买的红糖、点心，现在供销社的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不少人家都能给孩子买块橘子糖解馋。
苑家村的王婶家，今年养的两头猪出栏卖了好价钱。
她特意带着女儿去供销社，买了块花布做新棉袄，还称了半斤桃酥，逢人就高兴：“以前孩子总说想吃桃酥，我都舍不得买，现在好了，咱也能让孩子尝尝鲜！”
隔壁的老苑头，不仅菜园里的菜收获的好，还跟着小桃学了养猪，家里挣了不少工分，存了不少粮票、布票。
最近还去乡上的书摊买了本《农业技术手册》，没事就叫小孙女儿给自己读两段。
“跟着小桃学本事，咱也得懂点文化，不然连手册都看不懂。
”
公社的路上，一辆辆卡车忙着往外运货。
车厢里装着湖山食品厂的山楂罐头、卤豆腐干，还有下洼乡产的午餐肉、可口的酱菜，这些都是要运往首都的“紧俏货”。
司机师傅每次路过学校门口，给下洼乡的同学们捎东西的时候，都会笑着喊：“小桃同志，你琢磨的这些好东西，在首都可受欢迎了！”
这天周末，苑小桃回下洼乡，刚到村口就被乡亲们围了过来。
“小桃，你快来看看，咱的葡萄苗结的果子咋又酸又小啊？”
“樱桃树倒是长了不少叶子，就是没见着好果子，是不是咱养护得不对？”
苑小桃仔细看过后，心里便有了底。
为了让乡亲们放心，她特意在下一期下洼乡农业技术培训大会上，专门讲了果树结果的问题。
下洼乡zhengfu前的空地上摆满了一排排凳子，上面都坐满了人，有的来晚了没有座位直接就席地而坐。
她把从系统里兑换的《果树种植手册》写出来，油印了几十份发给大家，又在黑板上画起了图。
她知道不少乡亲识字不多，就用圆圈代表果树，用小三角代表果子，还画了箭头标注养分流动的方向。
连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剪枝，都用简单的图画标得明明白白。
“大家别着急，这果树跟人一样，得有个‘娃娃期’。
”苑小桃指着黑板，声音清亮。
“葡萄和樱桃第一年结果，养分都用来长树根、长树枝了，果子肯定小、肯定酸。
等明年根系扎稳了，咱们再按手册上的方法施肥、剪枝，果子保准又大又甜！”
底下的乡亲们看得认真，这个娃娃的比喻让大家一听就懂，立刻笑开了怀。
老苑头率先开口：“小桃，我们信你，去年听你的摘野菜做酱菜，卖了不少钱。
今年听你的种果树，就算第一年果子不好，咱也有耐心等！”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是啊，你说怎么种，我们就怎么种，绝不瞎折腾。
”
还有人拿树枝在地上画着图，跟其他人一块热情讨论，越讨论越同意苑小桃的说法。
“娃娃还得长十年，小树更是不能急，咱们等得起。
”
培训会结束后，老苑头特意留了下来，手里攥着个布包：“小桃，这是家里刚晒的核桃，你拿着补补脑子，高中学习累得很。
”
苑小桃推辞不过，接过布包，心里暖得像洒满了阳光。
乡亲们的信任，真是太弥足珍贵了。
回到学校，苑小桃把核桃分给宿舍的姑娘们，又埋头进了复习题里。
窗外的树叶落了又长，宿舍里的煤油灯换了一盏又一盏，她的习题册上写满了批注，笔记整理了一本又一本。
这天下午，苑小桃收到了俞周的信，里面还夹着几张新洗出来的照片——
有首都大学的银杏道，金黄的叶子铺了一地。
有庙会里的糖画摊，师傅正拿着勺子画一条龙。
还有一张是俞周在研究所门口拍的，背后是“首都研究所”几个大字。
信里写着：“小桃，首都的冬天很美，等你考上大学，我带你去看看。
”
苑小桃把照片贴在课本的扉页上，心里满是干劲。
上完晚自习，她和同学们一块回到宿舍，洗漱完之后躺在了大通铺上。
苑小桃悄悄闭上眼睛，心里默念“打开系统”，熟悉的蓝光立刻在脑海里亮起。
她点开会员中心，目光一下子被“答题题库”里的新专题吸引。
系统图标闪着熠熠的光芒，她点进去看，只见提示——
【“高考数学基础篇”专题己解锁，可开启挑战】。
苑小桃心里一喜。
没想到系统更新这么及时，直接跨到了高考篇。
正是来的好时候！
她深呼吸一口气，指尖点下了“开始挑战”，题目“唰”地一下就出现在眼前。
【己知集合a是由满足“x的平方减3x加2小于等于0”的x组成，集合b是由满足“x大于a”的x组成，若这两个集合没有公共元素，那么实数a的取值范围是？】
第一道题刚刷新出来，大大小小的数字和字母符号就看得眼晕。
苑小桃仔细阅读题干，发现这次的新题库显然比以前难度更高。
果然不愧是高考题库。
但好在这类题目她做过，此时她认真分析，一步步写下答题步骤，极快就算出了正确答案。
【大于等于2】。
刚提交上系统，就刷新出来了结果。
【答题正确！获得75积分。
】
这次的积分居然提高到了75点积分。
之前答题最多是每道题目只有50分的奖励，这次竟然一一口气提升到了75点。
苑小桃更喜上眉梢，满怀着动力继续往下答。
第二道题是三角函数的图像问题，第三道题是数列求和的，后面还有立体几何体积计算的，难度逐渐提升。
当遇到一道解析几何题时，她稍微顿了顿——
【己知椭圆方程为x的平方除以25加上y的平方除以9等于1，椭圆的右焦点是f，过f作一条斜率为1的直线，这条直线与椭圆交于a、b两点，求线段ab的长度？】
她在脑海里快速推导。
先算出椭圆右焦点f的坐标是（4，0），再写出过f且斜率为1的直线方程是y等于x减4，把直线方程代入椭圆方程，消去y后得到一个关于x的二次方程。
接着算这个方程里两个根的和与积，再用弦长的计算方法，结合直线斜率算出最终长度，最后写上“9017”的答案。
系统漂亮地刷新出了结果。
【答题正确！获得75积分。
】
【恭喜完成前15道题目，完成全部“高考数学基础篇”专题挑战即可解《高考密卷·数学篇》。
】
【是否继续挑战？】
《高考密卷·数学篇》？
苑小桃心里一阵激动。
不管是什么复习资料，一旦带上“密卷”两个字，立刻身价百倍。
有了它，同学们的复习效率肯定能再拔高一大截。
当然继续！
她趁着势头正好，手指坚定地又点向了“继续挑战”，没想到一道崭新的题目刷新了出来。
第138章
苑小桃指尖毫不犹豫地点击“继续挑战”，屏幕上立刻跳出一道新题目。
【供销社新进了20袋杂粮，其中5袋是小米，10袋是玉米面，5袋是红薯干。
老王随机买了2袋，问这2袋恰好1袋是小米、1袋是玉米面的概率是多少？】
苑小桃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没想到这次的题目竟是概率分析题，还和乡亲们常去供销社买粮的日常场景挂钩，比单纯的数字计算鲜活多了。
她在脑海里理清思路。
要算“恰好1袋小米、1袋玉米面”的概率，得先求从20袋里随机买2袋的总组合数。
再算符合条件的组合数，最后用后者除以前者。
再看题干，总组合数是从20袋中选2袋，即20x19÷2=190种。
符合条件的组合是“1袋小米+1袋玉米面”，小米有5袋可选，玉米面有10袋可选，组合数为5x10=50种。
最后概率就顺理成章地得出来。
就是50÷190=519。
她提交进答案后，系统立刻弹出提示。
【答题正确！获得75积分】。
苑小桃忍不住笑了，这道题像专门为村里场景设计的，算起来比枯燥的公式题有意思多了。
她继续往下答题，从概率统计的古典概型到立体几何的外接球体积，题目难度层层递进，她却越答越顺。
直到第35题，一道涉及三角函数图像平移与性质的压轴题，因计算时疏忽了相位平移的方向，才首次出现错误。
【答题错误，“高考数学基础篇”专题挑战终止】。
苑小桃摇了摇头，有些遗憾，可惜今天没能成功通关拿到高考密卷。
好在还有挑战机会，可以无限次地刷下去。
她还可以多刷点积分，积攒积攒知识经验。
她昂起头，刚看向屏幕，瞬间就被这次答题的奖励积分给惊喜到。
【本次答题累计回答正确35道题目，共获得2625积分】。
更意外的是，屏幕中央弹出新奖励提示。
【恭喜解锁物资：蛇油护手膏】。
苑小桃喜不自禁地点开物资详情，详细看介绍。
【蛇油护手膏：冬日必备！乳黄膏体带杏仁香，涂开不黏腻、秒吸收，裂手冻手一抹就缓解。
家家户户秋冬护手必备，万千家庭的信赖之选】。
再看兑换要求，竟只要1积分就能换10个。
别说2625个积分了，只需要用25个积分就能得到250个护手膏，太值得了。
苑小桃乐出了声。
这性价比也太高了，系统终于又做人了！
第二天上课，深秋的教室还没烧炉子，冷得像冰窖。
同学们握笔写字时指尖冻得发僵，写一会儿就得哈口热气暖一暖。
快到中午时，食堂飘来的香味漫遍整个校园，同学们的肚子开始纷纷“咕咕”叫。
有同学揉着肚子压低声音问：“食堂今天做啥呢？怎么这么香？”
旁边人接话：“好像有板栗和大米的味儿。
”
还有鼻子尖的猜是焖饭，越猜大家的哈喇子越发忍不住，肚子叫得更响了。
随着下课铃“叮铃铃”响起，所有人早已经按捺不住，都攥着饭缸子和粮票往食堂冲。
苑小桃跟着人流跑到食堂，队伍已经排到了门口。
抬头一望，今天供应的果然是土豆地瓜野菜板栗焖饭——
大师傅把黄心土豆切成滚刀块，红心地瓜去皮切厚片，晒干的荠菜、马齿苋泡软切碎，连同剥好的板栗一起倒进大铁锅，铺上糙米加足清水，用柴火慢焖。
掀开锅盖时，蒸汽裹着香味直冲鼻腔，整个食堂都飘满浓郁的香气。
糙米吸饱了食材的汁水，油润饱满且有嚼劲。
土豆炖得粉糯，一抿就化，满是淀粉的香甜。
地瓜块吸足水汽，外皮微焦、内里流心，甜而不腻。
板栗炖得面面的，每口都有坚果的醇厚。
野菜则中和了主食的厚重，吃起来清爽解腻。
最绝的是锅底的锅巴，金黄酥脆还带着柴火的焦香，用勺子刮时能听到“咯吱”的脆响，嚼着越嚼越香，连黏在上面的米粒和野菜碎都成了宝贝。
光闻的是这香味儿，就足够诱人。
就连平时舍不得买荤腥、只啃窝头的同学，也忍不住凑了粮票，想尝尝这勾人的焖饭。
终于排队轮到苑小桃，大师傅用大铁勺给她盛了满满一碗，米粒堆得冒尖，土豆、地瓜、板栗清晰可见。
她找了个座位坐下，先咬一口板栗，面面的满是香甜。
再扒一口饭，糙米有嚼劲，土豆粉糯、地瓜流心，野菜的鲜气中和了厚重，一口接一口根本停不下来。
暖乎乎的饭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浑身的寒气都散了。
“小桃，你这碗看着也太香了！”小眼镜端着碗凑过来，眼睛羡慕地看着她碗里的板栗，“我这碗就俩板栗，早知道该早点来排队。
”
高春燕也坐过来，边吃饭边感叹：“这锅巴绝了，脆得咯吱响，我跟大师傅多要了点，你快尝尝！”
林晓梅嚼着饭，有点痛惜地说：“以前只有过年才能吃到地瓜和板栗，现在食堂天天有好饭，就是粮票有点遭不住。
”
正当大家吃饭的时候，李雪也过来了，“快尝尝我娘腌的胡萝卜！”
她递来一个玻璃罐，罐里装着小指粗细的小胡萝卜，外皮泛着淡橙红色，泡在清亮的盐水里，看着就爽口。
“这是家里菜园里长不大的小胡萝卜，扔了可惜，我娘就用盐水加了点花椒、八角腌的，解腻还下饭。
”
苑小桃夹起一根放进嘴里，脆生生的带着微咸，后味还有一丝回甘，正好中和了焖饭的绵密。
周围同学也纷纷效仿，就着腌胡萝卜吃饭，原本就香甜的焖饭，配上这爽口小菜，吃得更停不下来了。
吃完饭，姑娘们结伴回宿舍休息，李雪端着木盆去院子里洗衣服。
深秋的井水凉得刺骨，她刚把手伸进去就打了个寒颤，指尖很快冻得通红。
洗了没两件，手背就裂了好几道小口子，碰到肥皂水时，疼得她直倒吸凉气。
“快别用凉水洗了！”苑小桃正好路过，急忙上前拉住她的手。
旁边洗衣服的几个姑娘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劝：“就是啊李雪，你手都裂成这样了，别洗了。
”
“我帮你洗吧，我手糙，不怕冻！”
“我这儿还有点热水，你先泡会儿手。
”
李雪感动得眼眶发红，不想麻烦别人摇头拒绝。
苑小桃趁机回宿舍拿了一铁皮盒蛇油护手膏，挖了一大块涂在她手背上：“你先涂这个，能缓解裂口子。
”
被她按着涂开后，手背瞬间传来一阵温热，刺痛感很快消失，李雪不由惊喜。
“小桃，这是啥东西，这也太好用了，一点都不黏，还特别滋润。
”
“这是专门防裂的。
”苑小桃笑着说，又从包里拿出几个铁皮盒，爽快地分给院子里洗衣服的姑娘们。
“天气越来越冷了，大家都拿着用，省得手冻裂了影响写字。
”
姑娘们接过护手膏，纷纷道谢。
李雪一边涂一边感慨：“我娘昨天跟我说，最近正带着乡亲们上山摘山楂柿子做柿饼呢。
现在不抓紧多攒点工分、多摘点野果子卖钱，等冬天来了，就没有挣钱的活计了。
”
苑子新也熟悉村里的情况，接着道：“今年村里的年景已经够好了，种粮种菜养猪养鸡，还能上山摘野菜果子给酱菜厂和食品厂换粮票，家家的生活都改善了很多。
”
“哪个冬天不是清苦点，大雪一来，只能在家猫冬？”
这话让苑小桃想起了苑家村的亲人们。
不知道村里现在忙不忙，要是能帮乡亲们想个冬天生计就好了。
此时的苑家村，正弥漫着丰收的忙碌气息。
自从苑建国和淑琴结婚后，两家往来更密切，做活计也总凑在一起。
这会儿，淑琴正带着苑家的大奶奶、婶子们在院子里晾晒柿饼。
去皮的柿子一串串挂在竹竿上，在阳光下泛着橙红色的光，像挂满了小灯笼。
小花和小虎子穿着新做的厚棉袄，在院子里蹦蹦跳跳。
这是淑琴特意去供销社扯的花布做的过冬新衣。
给小花的棉袄是粉色的，上面绣着小梅花；小虎子的是蓝色的，胸前缝着小口袋。
两个孩子一会儿帮着递竹竿，一会儿捡掉落的柿子，笑得露出了小虎牙。
“婶子，酸菜啥时候能吃啊？”小虎子凑到苑家婶子身边，翘着脚望向正在腌豇豆的大缸问。
婶子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再等两天就能吃了。
”
傍晚时分，厨房里传来“咕嘟咕嘟”的声响，苑大奶奶正用大铁锅炖五花肉大骨头汤。
她先把五花肉切块焯水，和骨头一起慢炖，等肉香飘满院子，再放进腌好的酸菜继续炖。
开盖瞬间，肉香混着酸菜的酸香直冲鼻腔。
五花肉炖得软烂，一夹就碎，骨头汤熬得奶白，鲜得掉眉毛。
而酸菜吸满了肉汁，酸中带香，更是好吃。
大奶奶盛了两碗汤，端到门口，喊两个孩子。
“小花、小虎子，来喝汤了！”
小花和小虎子立刻闻声跑来，两人玩得跟小花猫似的。
小花捧着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眼睛立刻亮了：“好喝！奶奶，这汤太香了！”
小虎子听到这话，急着尝鲜，猛喝了一大口，却被酸菜的酸味刺激得皱起脸，“奶奶，我牙酸掉了！”
院子里的人都被他逗笑了。
婶子爽利开口道：“小虎子，可不能跟你子新叔学，冒冒失失的可不好，多跟小桃学一学，将来成个大科学家！”
小虎子认同地点头：“嗯嗯！”
“我跟小桃学，成为科学洽。
”
大家全笑了。
“哈哈哈哈哈……”
第139章
小虎子皱着脸喊“牙酸掉了”的模样，逗得院子里的人都笑开了花，连院角晒柿饼的竹竿都跟着晃了晃。
苑大奶奶擦了擦眼角的笑泪，回屋子用筷子扎了扎锅里的五花肉，见筷子能轻松穿透。
她便出来笑着喊道：“能开饭咯！小花、小虎子，去把你爷和你叔他们叫回来！”
两个孩子像小炮弹似的冲出去，刚到院门口就撞上了扛着锄头的苑家大伯。
他扛着锄头刚进院，裤脚沾的泥点还没干透，额角还挂着亮晶晶的汗珠，一进门就抽了抽鼻子：“这炖的啥好东西，闻着比上次还香！。
”
紧随其后的是苑家二叔，他肩上挎着一满筐红山楂，山楂果红得发亮，还沾着山间的晨露。
“今天上山摘山楂，半道上还捡了些野栗子，晚上给孩子们煮着吃。
”
苑大奶奶往灶里添了把柴火：“好，一会儿吃完饭就给孩子们熬点山楂糖水喝。
”
这话刚落，小花和小虎子立刻欢呼着跳起来。
倒是苑家婶子还惦记着苑建国，一边给孩子们洗手一边念叨。
“建国那孩子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研究所离得远，来回得赶大半天路，上次回来还是两周前，说所里忙得脚不沾地。
”
苑大奶奶宽慰道：“他也是为了正事，咱们别拖后腿就好。
淑琴，你和小虎子今天也别回去了，跟我们一块儿吃，正好尝尝刚摘的山楂，晚点给你装半筐带回去。
”
淑琴本想推辞，说家里还温着玉米糊糊呢，可架不住苑大奶奶和婶子们拉着她的手劝，只好笑着应下：“那可就麻烦大娘了，等会儿我来煮糖水。
”
正说着，苑大爷爷背着藤筐慢悠悠走进来，筐子上盖着块粗布，隐约透着股新鲜的肉腥气。
他掀开布，露出一整块粉嫩嫩的猪肝，边缘的血丝还没褪尽，一看就是刚杀的猪，新鲜得很。
“村东头福海家今天杀猪，我特意绕过去要了块猪肝。
等会儿切薄点，放把红辣椒爆炒，正好下馒头！”
淑琴麻利地接过藤筐，笑着往厨房走：“我这就炒，保证炒得嫩乎乎的。
”
很快，饭菜就摆上了桌。
一大盆五花肉酸菜汤放在中间，奶白的汤面上浮着细密的油花，酸菜吸足了肉汁，酸香扑鼻，既开胃又滋味十足。
旁边的爆炒猪肝红亮诱人，薄厚均匀的猪肝裹着红辣椒和葱段，油星子还在滋滋作响。
桌上还摆着贴饼子和白面馒头，是苑大奶奶特意用攒下的白面蒸的，蒸得蓬松暄软，捏一下能立刻弹回来。
苑大奶奶先给每个人盛了碗汤，刚盛好的汤冒着热气，五花肉颤巍巍地浮在上面。
苑家大伯喝了口汤，鲜得眯起眼睛：“娘，您这手艺真是没说的，这肉汤熬得，比供销社卖的肉罐头还香！”
说着夹起一块五花肉，入口即化，肥而不腻，肉香在嘴里散开，一点都不柴。
这话一出口，大家都笑了：“哪能想到现在竟然能吃上五花肉了呢？”
“就是，以前日子苦，炒菜连点猪油都不舍得放，只能用棉线蘸点油润润锅，没想到今年的日子越过越好了。
”
“哈哈哈，我还记得子新小时候饿得半夜起来翻白糖罐子偷糖吃。
”
“现在可真是生活好了！”
全家人围着满桌子的饭菜说笑起来，小虎子也捧着碗，用勺子舀起酸菜往嘴里送。
酸香混着肉香，刺激得他直咽口水：“奶奶，酸菜太好吃了，我还想再要一勺。
”
淑琴笑着给他添了勺汤，又夹了块猪肝：“慢点吃，别烫着。
这猪肝嫩，你多吃点。
”
小虎子吹了吹，咬了一口，猪肝的嫩和辣椒的鲜瞬间在嘴里炸开，他大声称赞：“娘，太好吃了！”
苑大奶奶拿起一个白面馒头，掰成两半，给他和小花一人一半。
“就着馒头慢慢吃，都有呢，管饱。
”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得热热闹闹，苑大爷爷喝了口玉米糊糊，向往道：“要是小桃和子新在家就好了，他俩在学校住校，哪能吃上这么香的肉和汤。
”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柔和了些。
婶子擦了擦嘴：“是啊，小桃上次写信说，学校食堂吃得饱，窝窝头、玉米饼子都有。
两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知道够不够吃。
”
苑家大伯放下筷子，沉声道：“等周末我去镇上，给他俩送点粮票和腌肉过去。
对了，冬天快到了，咱们得抓紧多干点活儿——
我跟大队里商量好了，这几天去山上砍点柴火，除了家里用，再给小桃他们多备点，学校冬天烧炉子得自己带柴火，别让他俩冻着。
”
苑大奶奶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
老二摘的山楂，等晒成山楂干，也给小桃他们装两袋，泡水喝能开胃。
”
“还有淑琴做的柿饼，也得留些，让他俩在学校当零嘴。
”
淑琴笑着应下：“我明天再把柿饼翻晒一遍，现在太阳好，晒出来甜滋滋的，小桃最爱吃这个。
”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商量着冬天前的活计，桌上的饭菜渐渐见了底，每个人都吃得肚皮滚圆，脸上满是满足。
没过多久，一场大雪就席卷了湖山县。
鹅毛大雪下了整整一天，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屋顶、树梢都积了厚厚的雪，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似的，校门口的梧桐树桠都被压弯了。
苑小桃所在的学校宿舍更是冷得像冰窖，窗户上结满了冰花。
同学们裹着厚棉袄，手指冻得发僵，握笔写字时都得先哈半天气。
“这雪下得也太大了，我家离得远，还没来得及回去背柴火。
”一个同学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叹了口气。
旁边的同学也附和道：“我也是，家里人肯定想送，可这路太滑，根本没法走。
”
苑小桃看着窗外的雪，心里也有些着急。
他们这次休假正好不赶巧，没来得及回去拿柴火就下雪了，下洼乡的同学们估计都得受冻。
虽说有蛇油护手膏能让大家的手脚不裂口，但晚上睡觉时从宿舍门外灌进来的寒风刺骨，再没柴火，晚上睡觉都得裹着棉袄。
她宿舍里的林晓梅和陈燕妮等人都是本地的，让她不用操心，她们从家里带来的柴火还够，烧着铁皮炉子能顶上几天。
苑小桃细心看了看，现在宿舍里的柴火也就只够烧三五天。
这场大雪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停，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就在大家发愁的时候，校门口突然传来了卡车的轰鸣声，传达室的大爷喊下洼乡的同学们出去一趟。
同学们纷纷跑过去，只见一辆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停在校门口，车斗上盖着厚厚的防雨布，车身上印着“下洼乡肉联厂”的字样。
一个穿着军大衣的人从驾驶室里下来，正是肉联厂的驾驶员。
“同学们，快过来领柴火，这是你们家里人给你们准备的！”
驾驶员的声音透过寒风传过来，大家顿时欢呼起来，纷纷裹紧棉袄跑过去。
苑小桃也跟着过去，刚到车跟前就看到梁书记站在卡车旁，脸上带着笑容。
“孩子们，路上雪大，来晚了点。
这柴火都是各家各户给你们劈好的，干透了，烧起来旺得很。
”
说着，肉联厂的师傅掀开了防雨布，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每捆柴火上都系着布条，上面写着同学的名字。
苑小桃很快找到了自己的那捆，柴火捆得紧实，还带着淡淡的松木香。
她一眼就认出，这是家里后山的松木，大伯最懂哪种木头耐烧，每次劈柴都特意给她留这种。
“梁书记，谢谢您！还有各位叔叔！”苑小桃接过柴火，心里暖暖的。
梁书记笑着摆摆手：“不用谢我，这是乡里应该做的。
对了，我们还带了些米面和吃食，你们快领回去，补充补充营养。
”
话音刚落，师傅们又从卡车里搬下来好几大袋米面，还有几个大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装满了酱菜厂的咸菜——糖醋蒜、姜不辣咸菜丝、麻油金丝……
一个个玻璃罐码得整整齐齐，鲜香混着酱香，闻着就爽口。
这时，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年轻人挤了过来，脸上满是兴奋，嗓门也比平时亮：“小桃，我来看你了！”
苑小桃一看，正是酱菜厂的小汪。
好些日子没见，她也格外高兴，赶紧迎了上去。
“小汪，你怎么来了？厂里不忙了吗？”
小汪搓了搓手，笑着说：“当然忙啊！现在生产线天天连轴转，工人们都得加班加点，忙着给首都和省城的供销社送货，忙得脚不沾地。
”
这次出发的活还是他抢着来的。
“这次正好赶上给你们送东西，我特意跟厂长领了任务，过来看看你们，咱们可有阵子没见了。
”
两人凑在一起聊得格外亲切，小汪越说越兴奋：“对了，前段时间我还跟车去了趟首都！”
他说得活灵活现，“首都可大了，马路宽得能并排走三辆卡车呢，供销社里的东西琳琅满目，比咱们这儿的气派多了。
”
“我还在首都吃了碗炸酱面，那味儿，现在想起来还流口水。
”
苑小桃听得眼睛都亮了，连忙打趣：“小汪师傅，越来越厉害了啊，都去首都了。
”
小汪不好意思地摆摆手，转身从卡车里拎出一个箱子，里面装着好几罐酱菜，还有一罐贴着新标签的罐子。
“除了刚才那些，这次我还给你们带了几瓶新酱菜，都是咱们厂的招牌。
这个是新研发的鸡丝油辣子，用新鲜鸡丝和红辣椒炸的，你快看看！”
他打开油辣子的盖子，一股香辣味瞬间飘了出来，里面还能看到细碎的鸡丝，油色清亮，看着就有食欲。
苑小桃凑近闻了闻，连连点头：“这油辣子闻着就香！肯定特别下饭。
”
小汪得意地说：“那可不！抹在馒头里，再夹点肉酱，一口下去，香得能多吃两个馒头！”
“等以后量产了，各地供销社都能买到，到时候你随时能吃。
”
同学们领完柴火和吃食，都开心地往宿舍走。
苑小桃也和小汪和梁书记依依惜别，抱着柴火，手里还提着米面和酱菜，看着他们离开。
心里满是温暖。
回到宿舍，她把鸡丝油辣子打开，用筷子挑了一点抹在馒头里，咬了一口——
馒头的暄软、油辣子的香辣和鸡丝的鲜，瞬间在嘴里散开，好吃得让她眯起眼睛。
“小桃，你这油辣子也太香了！”旁边的同学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
苑小桃笑着递过去：“大家一起吃，这是酱菜厂新出的，都来尝尝。
”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宿舍里却暖融融的。
同学们围着一起吃着馒头夹鸡丝油辣子，聊着家里的趣事。
铁皮炉子也加了把柴火，温度渐渐升高，原本的寒冷和焦虑，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温暖驱散得一干二净。
苑小桃看着手里的鸡丝油辣子，突然眼前一亮——
她知道冬天乡亲们能在家搞点啥生计了，她有主意了！
第140章
下一次月假，苑小桃和下洼乡的同学们一起，坐上了肉联厂往返乡里的卡车回乡。
六十年代的冬月，湖山县的积雪还没消融，路面结着一层滑溜溜的薄冰。
卡车在土路上颠簸前行，寒风顺着车窗缝隙往里灌，同学们裹着厚棉袄缩在车厢里，却挡不住归心似箭的热乎劲儿。
“还是乡里的车方便，不用走大半天路了！”
“可不是嘛，上次大雪多亏了乡里送柴火，这次能坐厂里的车回家，省了不少劲。
”
一路说说笑笑，卡车总算在晌午前抵达了下洼乡。
苑小桃辞别同学们，径直往酱菜厂赶去。
刚走到厂门口，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厂门口的空地上，黑压压排起了长龙。
乡亲们裹着棉袄、扎着厚围巾，有的揣着揣手，有的搓着冻得通红的手，呜呜嚷嚷的说话声顺着风飘过来，眼里满是期待。
“听说酱菜厂要招工？我特意从李家坳赶过来的，想试试运气！”
“咱下洼乡的酱菜都卖到首都了，厂里生意红火，能进去干活肯定靠谱！”
“就是人大多了，不知道能不能选上，能在家门口挣工资，比啥都强！”
苑小桃挤过人群走进厂办公室，就见刘厂长正埋着头算账，桌上堆着一沓沓订单报表，旁边站着两个车间主任，急得直跺脚。
“刘厂长，新增的订单都排到下个月了，撕鸡丝的人手严重不够，可厂房就这么大，再招人连转身的地方都没有了！”
“是啊，好多乡亲都来报名，可咱实在装不下，总不能把人拒之门外吧？”
刘厂长眉头拧成个疙瘩，狠狠叹了口气：“我也知道难！订单不能推，这可咋整？”
“刘厂长，我有个主意！”苑小桃走上前，声音清亮又笃定。
刘厂长抬头一看是她，眼睛亮了亮：“小桃，你咋回来了？快坐，正好你脑子活，帮我琢磨琢磨！”
苑小桃搓了搓冻僵的手，见状，刘厂长赶忙给她倒上一杯热茶。
她谢了谢，笑着开门见山道：“刘厂长，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鸡丝加工的事。
”
听到她这个话题，刘厂长和两个车间主任有些惊讶，竖起了耳朵，
“撕鸡丝是细活，机器替代不了，全得靠手工，而咱下洼乡的婶子娘娘们冬天农闲，最擅长干这种细致活。
”
这番话说的刘厂长连连点头，鸡丝油辣子味道好，可难就难在这里，得工人们一点一点撕。
工人们速度提不上去，产量自然也提不起来。
不知道小桃同志有什么好法子？
刘厂长期待地看向苑小桃，只听她不徐不疾地接着说道。
“我们可以在村里设加工点，比如说苑家村可以用公社的房子，宽敞又干净，按酱菜厂的标准布置成车间。
您派个师傅去指导卫生和技术，让乡亲们在家门口撕鸡丝、做初加工。
”
刘厂长扬起了眉。
放在外面加工，这能行吗？
苑小桃补充：“加工好的鸡丝用干净的无菌纱布袋密封好，每天下午第一时间用专车送到厂里，保证新鲜卫生。
”
“这样您不用愁厂房不够、人手不足，乡亲们也能增收，岂不是两全其美？”
刘厂长闻言，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这主意好！我咋就没想到呢？”
他猛地站起身，来回走了两步，“村公社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收拾出来当车间正合适，省了扩建厂房的钱，还能解决人手问题，简直是一举三得！”
当下，刘厂长就拉着苑小桃去找梁书记。
梁书记性格沉稳，听完整个想法后，眼睛一亮，点头同意。
“小桃考虑得周全。
如今国家鼓励发展副业、带动增收，咱下洼乡正该抓住这个机会。
”
他条理清晰地安排，“我们就以苑家村为试点，公社的房子今天就组织人清扫，按酱菜厂的要求砌洗手池、消毒台、置办工具，卫生防疫和管理由乡里负责。
”
“我再协调乡里的车辆，保证每天按时接送原材料和加工好的鸡丝。
”
两人一拍即合，当天就定了下来。
刘厂长派厂里最有经验的王师傅驻村指导，第二天就带着工具、原材料赶往苑家村。
梁书记则立刻组织乡里的同志和村大队的乡亲们一块行动。
不到三天，一个干干净净、规规矩矩的加工车间就搭好了。
消息传到苑家村，全村的娘娘们都动了心。
淑琴第一个报了名，苑大婶子、二婶子拉着街坊邻里赶来，连平时不爱出门的张寡妇都揣着忐忑报了名。
报名的人排了半条街，大家脸上都带着盼头。
这可是在家门口上班、能挣工资的正经活儿，谁能不稀罕？
开工那天，车间里热闹得很。
王师傅先给所有人做培训，“撕鸡丝得顺着纹理撕，粗细要均匀，不能有碎骨头。
”
“每天上工前必须用肥皂洗手，再用消毒液泡一泡，工具每次用之前都得用开水烫透。
”
“加工好的鸡丝装袋密封，下午四点前统一由装车送到厂里，不能耽误后续生产……”
娘娘们学得格外认真，手里的活计也不含糊。
淑琴手脚麻利，撕出的鸡丝又细又匀。
二婶子眼神好，能把细小碎骨头挑得干干净净。
苑大婶子经验足，还不忘提醒旁人：“不着急，慢点干，撕匀了才符合标准，厂里才收哩！”
男人们也没闲着，地里的冬小麦要打理，家里的猪鸡要喂养，忙得脚不沾地，可心里却乐开了花。
以前冬天农闲，女人们只能在家缝缝补补，如今能进厂上班挣工资，家里收入翻了番，日子越过越有奔头。
第一个月发工资那天，车间里喜气洋洋。
厂里会计特意过来一趟，拿着工资条点名。
“淑琴，三十七块五！”
“苑大婶子，三十六块！”
“二婶子，三十五块二！”
……
娘娘们接过沉甸甸的工资袋，眼眶都高兴红了。
淑琴拿着工资，心里感慨万千。
以前家里开销全靠地里的收成，年景好能凑活，年景差连给孩子添个鞋帽都费劲，如今自己能挣钱了，说话腰杆都硬了。
回家路上，她特意去供销社买了二斤水果糖，给小虎子和老人尝尝鲜。
小虎子捧着糖，笑得合不拢嘴：“娘，你真厉害，能和建国爹爹一样挣工资钱啦！”
苑大婶子拿着工资剪了块新布料，给全家都做了身合身的棉袄。
以前她身上的棉袄补丁摞补丁，冬天冻得瑟瑟发抖，都不舍得做新的，只舍得给孩子做棉袄。
如今，她也穿上新棉袄了，走在村里腰板挺得笔直。
村里男人们也对自家媳妇刮目相看。
以前家里大事小情都是男人拿主意，现在媳妇挣了钱，遇事也会主动商量。
“孩他娘，你看咱要不要再买头小猪仔？”
“我说了算？”
“当然你说了算，你上班辛苦，家里的事听你的！”
酱菜厂的待遇更是不错，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送些新鲜出炉的酱菜到村里，让大家免费尝鲜提意见。
这次送来的是五香毛豆、酱香苤蓝、脆爽地环，一个个玻璃罐码得整整齐齐，鲜香扑鼻。
娘娘们将酱菜拿回家吃，也真心实意提了不少好建议。
苑大婶子吃着五香毛豆，觉得有点偏咸，还少了点回香。
她琢磨了几天，想起自己在家煮毛豆时，会加几片香叶、两颗八角增香，煮好后泡在原汤里焖一晚上，味道更足。
收工后，她找到厂里指导的王师傅：“王师傅，咱这五香毛豆是香，就是有点咸，要是煮的时候加片香叶、两颗八角，焖一晚上再捞出来腌，是不是更鲜、更有滋味？”
王师傅当场记下来，回去就跟厂里汇报。
试做后，改良版的五香毛豆果然大受欢迎，咸淡适中、香气醇厚，供销社订单都多了不少。
刘厂长特意让会计送来了十块钱奖金和两罐改良后的五香毛豆，笑着说：“大婶子，你这建议立了大功！以后有啥好想法，尽管提！”
苑大婶子捧着奖金和毛豆，激动得逢人就说好话。
“咱就是随口提了个建议，厂里不仅采纳了，还发了奖金。
这上班不仅能挣工资，还能拿奖金，真是大体面了！”
这消息一传开，其他村的乡亲们都羡慕不已。
很快，在梁书记和刘厂长的协调下，李家坳、王家湾等几个村子也陆续设了加工点。
李雪家所在的李家坳，李雪娘最擅长做酱菜，她腌的姜不辣、雪里蕻脆爽可口。
送到厂里后，她提议：“腌姜不辣时，先把姜芽用盐水泡半天去涩，再用糖醋汁腌，最后加一勺白酒保鲜，味道更脆甜。
”
“雪里蕻要先晒到半干再腌，加几颗花椒、蒜瓣，咸鲜更地道。
”
厂里按她的方法改良后，酱菜口感果然更上一层楼，
刘厂长不仅给她发了“金点子奖”，还把她聘为李家坳加工点的技术指导，工资又涨了一截。
这下，各个加工点的娘娘们提建议的积极性更高了，车间里的氛围越来越红火。
这边下洼乡的酱菜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远在首都，也掀起了一阵“下洼热”。
去往部委门前的马路上，俞周正穿着一身笔挺的中山装，身姿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沉稳的书卷气。
他和助手小林正准备前往参加学术会议，路过这条街上的供销社时，却被门口排起的长龙拦住了去路。
“这是在抢啥呢？这么长的队！”小林好奇地探头。
两人走近一看，只见供销社门口摆着几个足有两个足球那么大的玻璃大坛子，明亮又新颖。
里面装满了各色酱菜——翠绿的脆爽地环、金黄的五香毛豆、紫红的酱香苤蓝，一个个色泽鲜亮。
香气顺着坛子口飘出来，让人食指大动。
每个坛子前都放着一碟试吃酱菜，旁边立着块木牌，写着“下洼乡手工酱菜，免费试吃”。
排队的人群里，议论声此起彼伏：“这地环也大脆了，咸鲜爽口，配粥吃绝了。
”
“我上次买了罐五香毛豆，我家孩子抢着吃，今天特意来多买两罐！”
“下洼乡的酱菜是真地道，味道也好，吃着放心！”
“可不是嘛，现在首都好多人都爱吃这个，我丈人家托我多带几罐，说送礼都有面子。
”
俞周看着玻璃坛子里的酱菜，又听着大家的议论，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这透明玻璃坛展示、免费试吃的点子，一看就是小桃想出来的点子。
既新颖又实在，难怪供销社买酱菜的人这么火爆。
一时间，他心里沉稳又欣慰。
“俞主任，咱们该走了，学术会议快开始了！”小林提醒道。
俞周点点头，收回目光，和小林往部委走去。
大礼堂里，早已坐满了首都和各地的研究员和专家。
俞周一进门，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大家纷纷主动起身打招呼。
“俞主任，好久不见，你最近在国外期刊发表的那几篇论文，真是给咱们华夏长脸了！”
“可不是嘛，硬生生在国际顶尖领域站稳了脚跟，顶起了咱们华夏的一面旗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