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怜月伸手拍了拍邵情的肩膀,眼神懵懂,看上去是多么的无辜,就是一个被人欺骗的小可怜。
邵情的臂膀收紧,闭上了眼睛,恼恨起那两人。
一定要来的那么快吗?
之后的两日,他们待在竹屋里,而怜月也是被刚开荤的男人欺负得很惨,原本她是不想面临修罗场的,最后她倒是期待他们赶紧来,如此她就可以好好的休息休息了。
在一个白日,外面再次下起了雪,山上雪崩,好在没有将竹屋淹没,只在院子前百米停了下来。
怜月心中不妙,疑惑地看着邵情,声音略紧:“你不是说有故人要来?都两三日了,怎么还不见人影了?不会是出了什么事情了吧?”
这么冷的天气,天又下着雪,山里白茫茫的一片,难以辩明方向。
若是顾权和袁景在山里迷路,就算是身体又内力硬抗,终究是扛不住多久。
邵情:“你担心他们?”
怜月假装疑惑:“他们?来的不是一个人?”
她又道:“对了,既然是故人,你怎么就不担心他们的安危,你说的故人,是我们的仇人还是友人?”
是情敌。
亦是友人。
邵情私心想要他们放弃,寻不到人就赶紧离开,可是想想那两人的脾性,此时多半还是在山里找人。
他作为一个能掐会算的相师,找人的时候天气虽冷,但天气还没有如此的恶劣,也寻了大半月才找到,竹屋的位置算的上隐蔽。
邵情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是友人,不过我刚寻到夫人,真是与你浓情蜜意的时候,真不想被外人打扰。

怜月:“那……随他们在山里迷路,这样会死人的……如果我们放着他们不管,是不是不太好。

邵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眼神真挚,似乎真不知道来人是谁,伸手捧住她的脸:“你说得没错,我去寻他们,不过你放心,他们没那么容易死。

怜月:“我跟你一起。

她没等邵情拒绝,就起身开始换衣裳,将自己穿得很暖和,并拿了自制的包包,装了可能用上的东西,有伤药还有一些吃的,拿起铲子和防身的剑,笑着道:“走吧。

邵情见她收拾好,只能起身,道:“等等。

怜月:“嗯?”
邵情:“先算一卦,看看他们在什么方向,如今是什么状况?”
怜月面上惊奇:“还能这般?”
邵情捏了枚铜钱,掷出,连续三次,正反正,得离卦。
他道:“往南走。

怜月询问:“那他们现在情况怎么样?”
邵情冷哼一声:“还死不了。

怜月:“那等什么,我们赶紧去找人吧。

说完,她感觉邵情探究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想了想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太过关心“陌生人”了,又欲盖弥彰地说道:“都在竹屋待了好几日了,睡得骨头都软了,若是一直待着那里都不去,我得闷死,终于有机会出门转转。

邵情挑眉:“原来是太无聊了。

怜月:“那是当然,你不无聊吗?”
邵情:“走吧。

走出竹屋之后,在下着碎雪,风也很大。
怜月已经习惯了山里寒冷的天气,加上有内力护体,倒也不是那么畏冷。
另一边。
顾权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双手叉腰,看向在一旁辨别方向的人:“阿景,往那边走?”
袁景冷冷道:“不知道。

周围都是白色,树木长得一模一样,白天下雪,晚上也没有星星月亮,在山里转了几日,不仅没有个人影,连野兽的踪影都没有,四处寂静。
顾权皱眉:“你确定邵情最后来的地方是这里?”
倘若邵情来找的人是怜月,这山里苦寒,她又是那样娇气的性子,怎么能在这样的环境待下去?
袁景道:“你现在就可以打道回府。

顾权:“我不。

袁景气他没约束好自己的下属,害的怜月受伤失踪,都三个多月了,都找不到人,正看他不顺眼。
而邵情……
这人对怜月的心思也不单纯,倘若他先找到人,情敌可就多了一个。
袁景眼神一暗,感觉有什么扯住了心口,情绪难言。
一只鹰隼飞下来,落在旁边的枯树枝上,歪头看着人。
袁景让人拿了一块生肉喂它,吃饱之后,她它煽动翅膀,往一个方向飞去。
“跟上。

众人默默起身,在这样荒凉的原野上,如今能给他们引路的,只有天上飞的。
于是,他们就遇到了雪崩。
怜月跟着邵情往南走。
他穿着青衫,走在雪地里,周身清冷,看上去看真是仙人之姿,还挺能唬人。
邵情回头拉她:“盯着我看做什么?”
怜月眨巴眨巴眼睛:“因为夫君好看。

邵情点头:“有点眼光。

他嘴角溢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又很快收起,扭头往后看了一眼。
“有动静。

“嗯?”
怜月看着邵情握着她的手,很暖,她仰头去看,看见了他冷峻的侧颜。
邵情带着她往前走,在山坡上,一群人在挖雪,看上去是有人被埋里面去了。
而在人群之中,生起了火堆,其中一抹绯红色在雪中格外的显眼,正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身边站着另一个穿着是玄衣,脸色冷淡,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出一丝不耐烦。
两人不是别人,正是进山寻人的顾权和袁景,不过,天下着雪,天气那么冷,还敢进山的本就没有什么人,遇到的人是他们并不意外。
怜月没有寻到人的时候,对于两人的安危十分紧张,可是看着两人都没事,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默默地躲到了邵情的身后,已经想到等一下将会是怎样的混乱了。
在邵情发现顾权他们时,他们也看见了在山上观望的人。
“子离。

顾权看见躲在邵情身后的女子,浑身的气压比坚冰还要冷,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袁景则抬眸,静静地看着怜月。
气氛瞬间变得奇怪了起来。
邵情握着怜月的手,从山坡走了下去,嘴角溢出冷笑:“前两日看见阿景养的鹰隼,就猜到你们来了,不过你们的能力不行啊,若不是我们出来寻你们,想来你们还得困这山里。

顾权:“我们有不是国师,能掐会算,只能靠笨办法。

怜月才回神,故意问:“夫君,原来你是国师吗?”
顾权眼神狠厉:“你叫他什么?”
袁景则只在看着,并没有一时间开口,只是眼中的冷,表示他并非如面上那般平静。
怜月继续装:“夫君啊。

她仰头,朝着邵情看去,又靠近了些:“夫君,你不是说他们是你的故人,为何他们不知道你的妻子是谁?”
邵情看着她信赖的眼神,摸了摸她的脑袋,跟顾权和袁景解释道:“小月失忆了。

他又道:“她现在是我的夫人。

袁景:“失忆?”
顾权也眼神怀疑。
对对对,她就失忆了,失忆好啊。
怜月假装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不经意露出了额头上的疤痕,让人看得真切。
邵情道:“小月三个月前落崖,摔到了脑袋,虽然捡回来了一条命,但是过往的事情全都忘记了。

顾权闻言,脸色难看,可是一想到此事的缘由,始作俑者还是他的手下,就没有立场发火。
袁景却没有这么多的顾虑,冷笑着质问:“所以国师就趁着小月失忆,欺骗她,你是她的丈夫,你未免太过无耻了些。

“欺骗?”怜月瞪大了眼睛,满脸的无知,“你们在说什么?”
她扫了神色各异的两人,仰头,目光落在了邵情身上:“他说的是真的吗?”
邵情沉默。
从得知两人找来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龌龊的行为瞒不住,此时被说破,心中还是一紧,想要解释,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
怜月捂住心口,眼睛含着泪,一副刚刚得知真相的震惊:“可是,可是你明明发过誓,你欺骗我,就不得好死,原来你的誓言,只是随口说说的吗?”
她咬唇:“你原来不是我的夫君。

邵情:“你听我说……”
“我不听。
”怜月甩开了他的手,“你这个骗子。

顾权上前:“小月,你和他……”
怜月瞥了他一眼,许久不见,看见眼前这张艳丽的脸,还是忍不住呼吸一窒,情绪差点卡壳,可一想到他的手下要杀她,又气不打一处来。
她不是没有怀疑过是顾权想要杀她,毕竟宣尧是他的手下,就算怎么为他开脱,都有一半的可能,可是她不愿意相信他会真的要她的命,可是,她在午夜梦回时,心还是会痛的。
此时看着顾权在她眼前,她心底终于有了答案,可是她可不会那般轻易的原谅。
怜月往后退了一步:“你又是谁,与我又有什么关系?不要和我说话。

顾权脸色瞬间变得晦暗。
袁景听到怜月刚才叫邵情夫君,又看她此时伤心欲绝,心中明了,像国师这样的人,最是知道机会稍纵即逝,是不会错过时机的。
此时三个男人心情都跌入谷底。
袁景问:“小月,饿了吗?”
怜月抿嘴,犹豫要不要回答,可见到对方眼中的了然,心中难得的生出了一丝愧疚:“有点饿。

顾权不爽。
为什么都失忆了,她对阿景的态度,还是如此的温柔?
他道:“小月,看来子离有没有告诉你,你和我的关系?”
怜月抬眸,皱起鼻子。
顾权道:“你以前,最喜欢和我一起睡觉,我伺候你的时候,你很舒服的。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说这种暧昧的话。
怜月脸一僵,真是又气又恨,真想一口咬死他。
第92章
碎雪扑梭梭的往下落,对方发丝和睫毛上都变成了霜白,面上带着笑,眼底却暗藏着熊熊怒火。
顾权见她错愕,又轻嗤一声:“不信我的话?”
怜月:“你别胡说。

他又直起身板,居高临下的看她,眼神睥睨:“我可没有胡说,你的手腕有莲花印记,左胸有一颗红色小痣,在大腿内侧有……”
“停!”怜月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的,“我真想堵住你的嘴。

顾权:“你记起什么来了?”
怜月:“记不住。

她再次看向了邵情,见他没有反驳顾权的话,声音哑的厉害:“你为什么不反驳他,他说的是假的,不是吗?”
邵情垂眸,风流的眉眼间,多了几分自嘲:“我说是假的,小月,你会相信我吗?”
怜月默默后退一步,眼神中含着被欺骗的愤怒,还有对未知的恐惧:“你们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都在骗我。

顾权:“我没有骗你,欺骗你的,一直是你身边的这位国师。

邵情冷笑一声,语气带着锋利的攻击:“我是欺骗了小月,我只是想要和她长长久久的在一起,而顾侯,你的下属要的可是小月的命,此时,何必还在这里表演虚情假意?”
就是就是。
怜月心中愤愤,她就是贪图了对方的美色,便差点被他的下属要了命。
一想起来这件事,脑袋还嗡嗡疼呢。
“你之前想杀我?”她眼神惊疑,“你此时进山,不会是想要杀我吧?”
顾权垂头:“小月,你听我解释。

邵情道:“有什么好解释,伤害小月之人还活得好好的呢。
若他的行为不是受你的指使,你不如说说,为何要去包庇他?”
顾权恼了邵情一眼,声音怒不可遏:“邵子离,你就非得和我做对?”
怜月又默默退后一步,声音带着惧意:“我倒是听得明白了,你们一个要杀我,一个欺骗我,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眼睛里已经含了泪,苍白的皮肤没有半点血色,看上去伤得很深。
邵情垂眸,声音低沉:“对不起。

怜月不应。
顾权则上前,握住了她细细的手腕,拉她入怀,强硬地搂着她的腰:“小月,你失忆了,等你恢复记忆,当初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相信你自有决断,不要被一个骗子挑拨了我们之前的情谊,好吗?”
他的确生得艳丽,在风雪中,穿着绯红的衣裳,看着像是雪地里的红狐狸,勾魂摄魄。
怜月下意识就要说好。
她赶紧闭嘴,差点又要被美色所祸,可不能这样了,毕竟现在她还是失忆的状态,若是被美色迷了眼,就露馅了。
邵情将顾权拉开,脸色难堪:“说话就说话吗,别动手动脚。

顾权:“这是我跟小月的事情,跟你没关系。

邵情冷笑:“她既然叫我一声夫君,我就不能让人占了她的便宜,顾侯,还请注意分寸。

顾权丝毫不慌:“你装了几日小月的夫君,就真以为自己是了?”
怜月又默默地退后了两步,眼圈红红的看着在对峙的两人,嘴角飞快的溢出了一抹冷笑。
一道视线落在了她身上,她回头,看见袁景探究的目光。
他站在雪中,风雪落在他墨色的发上,一双眼睛带着了然,面容冷峻的看着周围发生的一切。
怜月心中竟然感觉到心虚和愧疚。
她垂眸,声音沙哑:“够了,风雪渐大,山里还有再次雪崩的风险,先回去。

顾权俊美的脸上立即露出一抹笑:“都听小月的。

邵情:“……”
顾权早就知道邵情对于怜月的心思,心中固然暴怒,想要直接一剑将人斩了,终究还是有理智在,于是心中的怒火变成了无法消解的哀怨。
怜月被他的眼神看得发毛。
雪崩时,被埋在雪里的下属被挖了出来,好在身上没有什么大碍,于是众人便跟着怜月一起回到了竹屋。
竹屋简陋,不过怜月用树皮将漏风的地方给补好,再烧起炭火,煮了些热食来吃,在雪中的冷寒逐渐消退,众人的身体都逐渐暖和了起来。
顾权站在廊檐下,眯眼看着院中穿得暖和的女郎,此时她正捧着热汤在喝,连脸颊上都带了些红润。
袁景站在顾权的身侧,单手背在身后,目光也落在怜月身上。
顾权扭头,没好气道:“你倒是能忍得住。

袁景自嘲一笑:“事已至此,还能怎么办?”
况且。
他语气骤然一冷:“若是小月没有坠崖,此事便不会发展成今日的样子,不是吗?”
顾权知道对方还在怪他,实际上他自己也没有原谅自己的疏忽。
毕竟宣尧是他的下属,是他没有将人看好,他在洛阳一役的过错占主责。
袁景静静看着小月,盯着看了一会儿,突然道:“阿权,若是天下与美人只能选其一,你是要天下,还是美人?”
顾权颔首:“我都要。

袁景声音慢悠悠:“若是一定要选一个呢?”
他皱眉,有点奇怪:“洛阳失利,并不代表长留失去了逐鹿的资格,为何一定要选择一个?阿景,让我放弃小月,是绝对不可能的,除非我死。

袁景瞥了他一眼:“我再问你一遍,若是得到天下,就会失去小月呢?”
顾权闻言目光重新落到了怜月的身上,她的墨发被风吹起,扬起脸,朝着他笑,似乎忘记了之前的不快。
他道:“没有若是。

袁景:“行。

怜月见两人站在廊檐,不知道在说什么,她将碗里的热汤喝完,放下碗起身,拢了拢衣裳慢慢走到了他们的面前。
“明天我会送你们出去。
”她话落,见顾权脸色不悦,语气幽幽道,“山里我熟悉,能带你们出去,放心,不会让你们迷路的。

顾权:“你要赶我们走?”
怜月解释道:“你们人很多,家里的屯粮只够两三个人吃一个冬天,你们来了那么多人,不到半个月就会把粮食吃完,最后还是得离开的。

她说得理所当然,眼睛里面很是认真,彻头彻尾的将他们当成陌生人。
顾权心里很不爽快:“那你也要出去,不能一个人待在是这里,更不能和邵子离待在这里。

怜月皱眉:“我还是要回来的,这里才是我的家,如今我没有记忆,若是我跟你们走了,便再也没有我能做主的一亩三分地,那时我岂非要看你们的脸色过活,或者什么时候惹人厌烦,又会被抛弃,四处漂泊。

顾权环视四周,又看了看白白嫩嫩的女郎,嘴角上扬:“小月,你看你失忆了都能把日子给过好,以你的能力,在哪里过得都不会差,你难道真的愿意在山里一直过下去,你就不好奇外面更远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怜月:“可我听山外的百姓说,外面在打仗,很多人都是拖家带口的躲进山里避祸呢。

顾权见她就像是普通的山民一样,感觉很少新奇,不由倾身上前,捏住了她的手腕:“你不想想自己学武是为了什么吗?”
怜月:“我忘了,醒来就有武功了,或许是为了自保。

顾权眼睛微眯,居高临下的盯着她:“子离跟你说过了,你杀死吕良之事,他当初可是朝中的大奸臣,你一定要杀他,定是有你的理由,所以,我猜你习武,一定不仅仅是为了自保。

怜月沉默,想转移话题。
他有道:“不过,他应该没跟你说过,我曾经给你传过内力。
原本只是想让我心爱的女人在我顾及不到的时候,可以有能力自保,只是没想到,小月,你比我想象中的,还更大胆。
你没失忆前的行为,学武可不想是仅仅为了自保。

怜月眨了眨眼,瞥见了邵情拿着一碗汤药来,敛目,故意用疑惑的语气岔开话题:“是你给我传的功?”
邵情的脚步一顿。
顾权颔首:“没错。

他又看向袁景:“阿景可以给我作证。

怜月眼睛瞬间瞪大,看了看顾权,又看了看袁景,忍不住小声嘟囔道:“可我隐约记得传功之时是在……难道眼前这位一副生人勿进的高岭之花,也是我的小情人?可是他能作证,难不成,我没有失忆之前,玩得这么花?”
顾权:“……”
袁景:“……”
邵情:“……”
沉默了片刻,顾权咬牙切齿:“韦怜月,你想得美!”
怜月:“哦。

她清了清嗓子:“咳咳,是我想歪了,对不起。

袁景微微一笑,看着怜月道:“不过你说对了一件事。

怜月:“什么?”
袁景垂眸:“你我有男女之情,是你当初招惹的我。

他不可能不提及自己在女郎身边的位置,邵情假装她的夫君,顾权说是她的小情人,若是他再继续沉默下去,眼前之人只会离他越来越远。
怜月:“是……是吗?”
她被看得心虚,声音也不由变低。
怜月:“哦。

顾权却不满了,眼睛嫉妒得发红:“为什么你每次都怀疑的话,阿景说什么,你却如此轻易的相信?”
果真是只喜欢他吧,即便失忆了都在偏爱。
怜月:“欸,你说错了,你们的话,我都不相信。

她继续说道:“说好了,我明天从你们出山,以后便是桥归桥路归路,什么夫君、小情人的,我都不认。

顾权:“好,我们明天就出山,还要麻烦女郎帮忙带路,免得扰了你的清静。

袁景瞥了他一眼:“我没说要走。

邵情:“我也不走。

顾权脸色一僵,脸瞬间拉下,冷声道:“那我便一个人带人下山。

袁景:“哦。

刚才还说江山和美人都要的人,怎么可能会这般容易就放弃,定然是要在背后耍什么手段。
顾权看见袁景了然的目光,目光心虚移开,人已经转身往屋里走,看上去气冲冲的。
怜月看着他气不顺,她的心倒是舒坦了。
这时,一碗汤药到了她面前,对方温声道:“先别管他,小月,你该喝药了。

怜月:“……”
呃,忘记这一茬了。
她是真不想喝。
第93章
怜月心里苦。
此时她扭头看了一眼邵情,他的心态还真是稳,谎言都被拆穿了,依旧能如此淡定,甚至还有心情让她吃药。
她又瞥了一眼汤药,想到里面的药,跟治疗失忆没有任何关系,心中冷笑,便接过碗,将里面的汤药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怜月回头跟袁景说:“这汤药是子离给我配的治疗失忆的药。

邵情:“……没错。

怜月淡笑:“时间不早了,你们聊吧,我先回房间休息休息。

说完她便先离开。
邵情见状也准备转身离开。
袁景不相信邵情在跟女郎说谎之后,还真愿意给他治疗失忆,他见对方离开,冷声道:“慢着。

邵情脚步顿住,转身,双方对视。
袁景走上前,检查了药碗,眼神锋利:“你真的有在治疗小月的失忆症吗?”
邵情反问:“你说呢?”
袁景语气很淡:“我不善药理,不知道这药是不是真的能治病,不过我知道,她现在不应该被困在山里,她的世界应该更加的广阔,而身为国师,你应该比谁都清楚这件事。

邵情:“我会治好她的。

袁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言。
这一晚依旧在下雪。
怜月半夜口渴,起床喝水,听到了一声响动。
她打开房门,见到在屋檐下站着一人,他身着绯衣,肩膀靠在柱子上,正抱胸看着无边的雪夜。
她疑惑:“这么冷的天,你在门口作甚?”
顾权回头,眼神怨念:“等天亮你就要送我出山,之后我就见不到你了,便想想来多看看你,又不忍心吵你睡觉。

他说得委屈,艳丽的脸上,被风吹得通红,看得人有一种负罪之感。
怜月道:“要不你先进屋。

顾权就等着这句话,闻言立即挤进了屋中,顺便将房间的门给关上,还伸手捞她的腰将人抱住,语气低沉:“小月,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受冻。

房间里烧了炭火,风雪的凉气被带了进来,又瞬间消失无踪,只余下对方身体的灼热。
她皱眉:“松手。

顾权乖乖松开了手,垂眸看她,解释道:“我好好想了你今日之言,你说得没错,若跟我出山,将来若生有嫌隙,你一个女子,便没有了容身之地。

怜月:“你知道就好。

“所以。
”他说,“只要你愿意出去,我会送你一座城池,作为诚意,请求你跟我回去,让我继续留在你的身边。

还真是大方啊。
怜月抬眸,他的眼神真挚,带着期待和紧张,似乎在害怕她的拒绝。
她声音微哑:“给我…一座城池,一个我可以完全做主的城池吗?”
顾权:“没错。

怜月咬唇,心中错愕。
不得不说她的确是心动了。
他期待道:“怎么样?你愿意和我一起出山吗?”
怜月转身,目光看着盆中炭火,语气干涩:“你真的是我的小情人?”
顾权不满:“我都如此诚恳,你怎么还不相信?”
怜月又道:“所以你很会伺候人?”
顾权:“要我现在证明吗?”
怜月坐到椅子上,双手抱胸,说回正事:“虽然我失忆了,但是我不是傻子。
那可是一座城,辛辛苦苦打下来的,你就这样送出去了,你的下属能答应?”
顾权:“我才是长留王。

怜月笑:“又不是没有弑君背主的属下。

她眼神冰冷:“毕竟他们也告诉了我,我会失忆,便是因为你对于下属,管教不利。

顾权对于此事确实不占理,他蹲下,拉住怜月的手,仰头以一种低姿态看她:“小月,这种事情绝不会发生第二次,况且,你很厉害的,你的功绩并不比谁差,就算你成为一城之主,也没有人敢置喙半句。

怜月皱眉:“我有那么厉害吗?”
顾权:“有。

她道:“你要送给我的,是哪一座城池?”
顾权看她心动,又贴上去:“洛阳。

此前打下了洛阳,小皇帝被杨鉴给抓走了,如今定都在长安,倒也是会选地方。
可洛阳毕竟是几百年来的都城,一座大城,兵家必争之地。
怜月没有立即答应:“你容我想想。
”这人还真会投其所好,也确实是舍得下血本。
那可是洛阳城,天下人心之所向。
若是她有了洛阳,又有了玉玺,只等接回小皇帝,那么天下未尝没有她的一席之地。
顾权见她还在犹豫,性子急躁:“小月,你说担心没有容身之地,我便将洛阳给你,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怜月皱眉:“可是城池给我了,我手上没兵没钱,怎么守得住洛阳?”
顾权:“我可以借兵给你。

至于钱。
他继续道:“你之前的制盐之术,给我们赚了很多的钱,小月,你并不缺钱。

怜月道:“可就算你借兵给我,那也是你的人,就算你将洛阳送我,实际上的管理者,不还是你吗?”
顾权道:“你有培养自己的人。

怜月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呐呐道:“可是我现在失忆了,我谁都不认识,都是你们说什么便是什么。

顾权眼睛微眯,有点怒意,又生生人忍住,皱着眉头冷哼:“那你是要我做到什么份上,才愿意和我一起出山。

他握着女郎的手蹭了蹭,语气瞬间缓和,闷声闷气地道:“小月,你说过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身边总是会有我的一席之地,你不能言而无信。

怜月:“我有说过吗?”
顾权:“有的。

怜月皱着鼻子,目光落在对方的眉眼上,忍不住伸手戳了戳,笑着暗示:“让我离开我熟悉的环境,跟你们出山,也不是不可以,只是……”
“只是什么?”
她暗示:“只是就算你将洛阳城给我,还借我兵马,我还是不安心。
除非在洛阳城中,还有另一方人马给我,相互掣肘,如此才能到安心。

顾权疑惑:“你真的失忆了吗?”
怜月:“当然了。

顾权低声抱怨:“怎么还跟人精似的。

他倒是并没有不相信,若是怜月没有失忆,看见他,定然是不会理会的,现在他还有近距离的和她相处,只能说明她的失忆是真。
在松一口气的同时,心中还有淡淡的不安。
竹屋里最不想让她恢复记忆的,除了子离,便是他了。
若是她恢复了记忆,他不知道自己将会面对什么。
怜月道:“我又不蠢,你让我去洛阳,我当然要做好准备,若是我什么要求都不提,就跟你走,你们才更要担心我居心不轨。

顾权起身:“这件事好解决。

嗯?
她疑惑抬头。
顾权道:“收拾东西,天亮以后,和我们一起离开,你不准再拒绝我了。

怜月颔首:“只要你能让我满意,我就和你一起下山。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房门打开,屋外在飘雪。
风将顾权的衣袍吹起,他回眸得意一笑,俊美的面容在雪夜中,就像一只得逞的小动物。
门合上,风雪被抵挡在门外,房间里只剩下炭火噼里啪啦的响着。
怜月拿起火钳翻了翻炭火,拢了拢衣裳,便又重新躺回了床上。
犹记起去岁的那一场大雪,她跪在雪地里,少年突然的出现,没想到最后会有这般多的纠葛。
他总是如此的忍让。
在情爱面前,有时,顾权都不像一个王。
怜月心中是有愧的。
对于顾权对她的帮助,怜月是记在心上,他总是能知道她最需要的是什么。
而且他是真的长得好看,就是在她面前晃一晃,便是不忍与他再生气了。
这只是一个小插曲。
怜月翻了个身,又重新睡了过去。
翌日。
屋外还在下着小雪,房顶上被压了一层厚厚的雪,风一吹,整个房子都在晃动,看上去摇摇欲坠。
怜月梳洗之后,出了屋子,便看见院中全是人,行李已经全部收拾好了。
顾权挑眉,提醒道:“小月,你的屋子建得好像不稳固,若是再住下去,会塌的。

怜月:“……”
有必要幸灾乐祸?
顾权见她沉默,又走上来,附耳说道:“我和阿景商量过了,等你去洛阳,各借三千精兵给你,如此洛阳便不会是我的一言堂,你可放心跟我出山。

怜月看向袁景,见他点头,便干脆答应:“好,我答应你,和你们去洛阳。

去到洛阳,她便可以试着“恢复”一些记忆,先去寻找粮食种子,之后便走一步看一步。
至于为什么是只“恢复”一些记忆,而不是“恢复”全部的记忆……咳咳,怜月偷偷瞥了眼前的三人,若是不能端平水,到时候她可真的会很惨很惨。
顾权:“你快去收拾东西。

怜月没有什么能收拾的,可是重要的东西还是有的,她检查好玉玺和诏书之后,便贴身放好,之后便让人将地窖里藏着的炭火和食物拿出来一起带走。
都是她辛辛苦苦囤的东西,可舍不得就丢在竹屋。
况且若是在山里迷路,有吃的可比没吃的要更能熬。
邵情看着指挥着人,在忙忙碌碌的女郎,走到顾权身边,语气发酸:“没想到就一个晚上的功夫,她就被你劝说改了主意。

顾权哼哼:“她是被我的美色所打动。

邵情:“……哦。

第94章
邵情脸上瞬间冷了下去,心里很是惆怅,毕竟他与女郎的关系自始至终都隔着谎言。
而顾权和袁景不一样,在他们面前,他甚至没有任何的立场去谴责他们的行为,更应该被谴责的,反而是他自己。
顾权双手叉腰,脸上自得:“小月不会舍得离开我的,她拒绝不了我的这张脸。

邵情:“别太自恋。

不过顾权的长相,的确称的上是俊美,就是性子阴晴不定,心情好的时候,整个人显得张扬肆意,心情不好的时候,又像地府索命的阎王。
偏偏他最是惹女子喜爱。
怜月偷听到两人对话,愣了一下,没有想到顾权竟然知道,他的皮囊最吸引自己,还挺有自知之明的。
袁景见到怜月收拾好了,上前帮她拢了拢衣服上的领子,柔声说道:“走吧。

怜月:“好。

邵情会占卜之术,能掐会算,进山之后,便让他来带路。
雪将山林埋没,全是一片的白,偶尔遇到几棵干枯的树,又被风折断在了地上。
周围一片荒凉。
人踩在雪上,留下深深的脚印,风雪一吹,脚印又消失无踪,好像从来无人走过。
怜月回头,嘱咐道:“你们一定要跟紧,不要单独离开,不然大雪掩盖了痕迹,找人就会很麻烦。

顾权道:“知道了,我会吩咐下去。

他将手搭在怜月的肩膀上,看了看天,询问道:“累不累,要不要我背你。

怜月感觉到另外两人目光,赶紧清了清嗓子拒绝:“我不累。

顾权好像很失望:“好吧。

他又补充道:“若是你累了记得跟我说,我背你出去,你知道的,我身上很有劲。

怜月:“……知道了。

顾权说完之后也不离开,一直都黏在女郎身边,然后一直挑衅的看着袁景和邵情。
袁景被他的无耻弄得很无语,伸手将他挡住:“她如今还在失忆,什么都不清楚,在小月没有恢复记忆之前,你还是与小月保持距离,毕竟,她到底会不会原谅你,还未可知。

顾权:“那也是小月恢复记忆的事,可是现在,她好像并不反感,也不惧怕我。

他垂头,脸上看着有些可怜,哑声道:“小月,我说的对不对?”
天上飘雪,细碎的雪就像是盐霜一样洒在对方的肩膀,在黑色的袍子上格外显眼,怜月忍不住伸手给他将身上的碎雪抚掉。
而顾权的头发和睫毛上也都沾了雪,将头发和睫毛染白,他的脸是瓷白的,美得极为的张扬,冲击着人的眼球。
怜月愣神片刻,小手被对方抓住,滚烫的热意从肌肤传递而来,她手里残留的碎雪便瞬间融化。
她猛然回神,下意识垂头,避过了对方炙热的眼神。
这人现在是清楚了自己的美貌的冲击力,开始藏起自己的坏脾气,用这巧夺天工的皮囊来腐蚀她了吗?
可恶。
差点就要被他得逞了。
顾权:“嗯?”
这“嗯”的一声,更是性感低沉,就像是一只发情的狐狸,简直诱惑到没边了。
怜月还记得自己的人设,嘴角上扬又飞快压下,然后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说道:“我不清楚你在说什么,不过,我们之间有什么嫌隙,大概是清楚了。

顾权脸色一僵,又凑上去,好声好气地道:“你都清楚了,你还愿意跟我出山,是不是原谅我的疏忽了?”
袁景看着顾权的脸皮那么的厚,周身的气压比寒潭的坚冰还要的冷:“在失忆的人面前求原谅,是一件非常取巧的事情,小月,你不要理会他,他欠你一条命。

顾权气得牙痒痒,可他说的并非不无道理,想要反驳也找不到理由,只能默默撇嘴,生闷气。
怜月再次感叹当初自己装失忆的决定,是多么的圣明。
不管谁说她都只管点头,一副两方都很有理的样子,如此,战火便烧不到她身上。
顾权便用可怜巴巴的眼神看她。
这个人总是这样,明明昨日还凶巴巴的,此时又能如此的茶。
就像之前,明明上一刻还在暴怒,下一刻就能跑到她的房间里,撩起腹肌让她摸,来勾引她。
邵情路过,轻哼一声:“做作。

顾权立即冷脸:“总比骗子好多了。

他又跟怜月说:“邵子离这样的国师,惯是会说谎言骗人,不仅骗你,骗皇室,还骗天下人。

怜月用手捂嘴,眼睛眯起,外面的风雪这般的大,却已经阻止不了他们斗嘴,幼稚鬼。
她道:“哼哼,等我恢复记忆,你们究竟是怎么样的人,我自有决断。

这句话她已经不止一次说过了。
顾权贴上来:“那你先答应我,你恢复记忆之后,你有什么气冲我来,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就是别不理我,好不好?”
他的话说到最后,眼神中有些哀求。
邵情:“你还在护着你的那个弟弟。

袁景瞥了一眼顾权,心道若是对方不护着宣尧,反倒不是他了。
当初他与对方结交,便是因为他的脾性。
这人性格急躁是急躁了些,对待自己人是真的好,他若是吃肉,身边人最差也能喝上肉汤,更何况宣尧是他从小带着长大的兄弟,他不可能看着宣尧去死。
怜月眨眼:“弟弟?”
顾权嗓子发紧,哑声解释道:“宣尧,便是他自作主张,想要杀你,导致你坠崖,他是我从小带大的弟弟,他的父母是因救我而死,我欠他家里一条命,若你心中有气,便只管撒在我身上,小月,我只求你饶他一命。

他眼神哀求,凑到她耳边,声音诱惑:“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怜月:“……”
要不要说得这么暧昧,就好像她是色中恶鬼,而美丽的男人要用身体来赎罪。
到底吃亏的是谁。
她恶狠狠道:“你知道的,若是别人代为受过,惩罚是要翻倍的。

顾权神色认真:“我都愿意受着。

“话都说道这份上了……”怜月顿了顿,眉毛一挑,“一条命,想要我不计较,可不是这一两句话的事情,总得付出点代价。

顾权:“比如?”
怜月颔首:“你自己想。

他:“什么?”
邵情不满的抱胸,声音愤愤不平:“总不能他长得不错,此事,就如此轻易的原谅了吧。

他道:“小月。

怜月眨眼:“谁说我轻易原谅了,不是说了,想要我对于生死之仇既往不咎,总得付出代价。

雪地里,她笑靥如花,又有几分琢磨不透。
袁景深深看了怜月一眼,感觉她越来越暴露出,她之前暗藏在心里的野心。
邵情便没说什么了,他也好奇,怜月口中的代价是什么。
顾权得知她明了的开口,心中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生死之仇,他对于与怜月修复关系,是十分不安的,只要她不会不理他,一切都好说。
怜月说完,便跟着众人继续往前走,山里终归是难走,又冷,以最快速度下山,才是正确的选择。
至于什么生死之仇……
她对于宣尧的行为当然是生气的,最气的时候,她甚至想要掐死他。
没用的东西,坏了她的大计。
可宣尧没脑子,她不能没脑子。
他毕竟是顾权亲手带大的弟弟,没有血缘关系,终究是有感情在。
若是一定要了宣尧的命,就算顾权咬牙不计较,裂痕在,之后如何让他死心塌地的任由她利用?她现在没死,比起要一个人的命与顾权生了嫌隙,显然是换取资源壮大自己,才是当务之急。
地上雪厚,路并不好走。
天黑之前并未出山,众人只好寻了一处避风的地方,开始生火。
除了煮饭菜之外,邵情还专门用一个锅,给怜月煮汤药。
药汤翻滚,从药盅里飘出的药香,却和以往的不一样。
邵情将汤药递给怜月的时候,她接过,面上故作疑惑:“你换药方了?”
他“嗯”了一声:“你竟然能闻出来。

说完邵情便又故作恍然大悟:“我竟是忘记了,小月应该是懂得一些药理的,毕竟你制毒也是一绝。

怎么听上去阴阳怪气的。
这人生气了?
怜月有些气呼呼的想,她还没有怪罪他的故意欺骗呢。
她道:“为什么突然要换药?”
邵情解释:“之前的方子,你喝了许多天都没有效果,或许换个方子,就有效果了。

怜月:“哦,是这样啊。

给她喝假药,心虚死了吧。
不过怜月也没有拆穿他,吹了吹汤药冒着的热气,便将里面的汤药全部都喝完。
她笑眯眯道:“好像汤药更苦了呢。

邵情:“活血化瘀的药,都是清凉苦涩的。

怜月:“还是国师懂得多。

邵情垂眸:“我更喜欢你叫我夫君。

怜月瞥了他一眼:“假夫君吗?”
邵情:“那你还是继续叫我子离吧。

怜月看着药碗:“相信有子离新给我开的药方,我会很快就恢复记忆的。

邵情对于自己的医术倒也没有这般的自信,沉默了一会儿,解释道:“能不能恢复记忆,还得看你想不想记起来,即便是我,也不能保证有十层把握,让你重新记起来。

怜月:“知道了。

可是她压根没失忆,国师治疗的效果,自然是有十层把握。
晚上是在野外搭了帐篷休息,下面的人轮流值守,怜月便先睡了。
等她半夜翻身的时候,滚进了一个滚烫的怀抱,睁开朦胧的双眼时,便看见一张俊美的面容。
怜月:“……”
她咬牙切齿:“你怎么来我帐篷里的,你也太不要脸了。

对方低声道:“小月,我冷。

他语气恳求,蹭了蹭她的肩窝,声音沙哑:“就让我抱着你一会儿,取取暖好不好?”
怜月:“不好。

真是太给他面子,蹭鼻子上脸了。
第95章
帐篷被风吹得乱晃,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里面隔绝了刺骨的风,里面狭小,多出一个人自是显得拥挤。
顾权的手搭在怜月的腰上,在黑暗中,按揉着她酸胀的肌肉:“那我来伺候你。

怜月咬牙切齿:“我现在不要你伺候。

“你不诚实。
”他将怜月圈起来,“你身体很软,明明很放松,为什么不承认,你就是很喜欢我的触碰?”
怜月:“呵呵。

顾权疑惑:“你是在冷笑吗?”
怜月:“你知道就好。

她在帐篷中,盖着被褥,又有内力御寒,本就不觉得冷,此时里面多了一个人,年轻的身体十分火热,如此近的贴在一起,竟是让她身体也变得格外的滚烫,连耳朵和脸颊都红红的。
顾权埋首在她的肩窝,灼热的呼吸喷洒在耳垂,声音沙哑:“你之前不是问我是不是真的很会伺候人吗?”
他滚烫的手从衣襟伸进去,抚摸到了女郎的脊背:“我会让你满意。

怜月身体被激得一颤,没想到这个狗男人,竟然真的狗胆包天,她去握住他的手腕,却被他咬住了耳朵。
弱点被人拿捏,她欲哭无泪,警告道:“不准咬我。

“不咬。

顾权的手已经从脊背到了肩膀,滚烫的大手按住她的肩头,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另一只手一遍一遍的描摹她的嘴唇。
彼此的呼吸交缠。
他捧着怜月的脸颊,女郎因为紧张,胸口在起伏,黑暗中,挡不住凌乱衣襟下的诱惑。
“那么紧张,需不需要,我帮你安抚?”
安抚什么?
怜月随着顾权的视线往下看,显而易见,她急促的呼吸两下,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顾权愣神,睫毛颤了颤,掐住她的手腕,一脸委屈道:“你打我。

他抬起女郎的手:“你若是还在生我的气,想要解气,我随便你打,好不好,只要你愿意。

怜月沉默片刻,彻底被此人的不要脸给怔住,随即恶狠狠道:“你个变态。

顾权:“变态?”
怜月又道:“你真是一点脸面都不要了,你还是长留王吗?赖皮成这样!”
顾权在她的手指上亲了亲,黑暗中,那双桃花眼带着愉悦的笑意:“小月,我知道你才舍不得打我,以你目前的功夫,若是真是恨极了,我现在半边脸都要肿了,可刚刚的那一巴掌轻飘飘的,你没有用全劲,你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这是说打他轻了。
听语气,还挺自得。
怜月扯了扯嘴角:“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对方的眼睛十分漂亮,脸上的阴影立体,唇薄厚适中,鼻梁又高又挺,即便黑暗中仅能看清他的剪影,依旧能看出十分的风采。
就是这样的人,如今,却在她的面前耍赖皮。
顾权:“小月,让我亲亲你,我不干别的。

怜月:“……”
男人这话什么时候能信了?
她赶紧阻止:“去去去,赶紧出去,不准影响我睡觉,乱我道心。

“道心?”顾权笑了,“小月,你的道心是什么?”
怜月:“你别想再用美色勾引我,我现在还在失忆中,就算你真是我的小情人,你也暂时给我忍着。

见顾权面上不满,她直起腰,捏住对方的下巴:“惩罚你的事情还没有做,若是任由你做事,岂不是在奖励你,你别太过分。

顾权撇嘴:“好吧。

他依旧不甘心,突然将她拉进怀中,吻住了女郎的嘴唇。
怜月:“……”
还真会得寸进尺。
她手抵住狗男人的肩膀,本来是准备推开他,却被抓住了手,唇瓣被撬开,任人尽情的掠夺。
在这种时候顾权才完全释放了作为男人侵略的本性,吮吸着口中的甘甜,揉着她瘦削的肩膀,将她固定住,索取的亲吻。
帐篷被风吹开,碎雪被吹进来,染了两人的头发。
怜月原本是有点气的,可是看着对方的脸,却什么都气不起来了。
雪落进了她的脖颈,她瑟缩了一下,顾权才终于舍得松开。
他声音暗哑:“小月,你没有拒绝,你的身体,还是接纳我的。

怜月捂脸:“哦。

顾权拿开了她的手:“记住了,我就是你的人。

怜月不想说话。
她说好了要把持住,还是被对方的美色俘获,懊悔极了。
不过转念一想,若是有这么一个美人半夜爬床,谁也拒绝不了吧。
本来也馋他的身子。
啧啧。
顾权见她迟迟不说话,忍不住急了:“你不会是想要不想负责吧。

怜月瞥了他一眼:“是你亲的我。

顾权:“你回应了。

不要拆穿她啊。
怜月捧住他的脸,上前亲吻他的嘴唇,在他回应后,手向下,攀住对方的肩膀。
她感觉到顾权有力的回应,火热的身体在严冬,跟个暖炉似的,让人爱不释手。
她在顾权最性起的时候,将他推开,见对方猝不及防,她立即翻脸:“出去。

顾权:“……”
怜月赶紧起身,清了清嗓子:“让你出去就出去。

顾权倒是懂了:“你是害羞了?”
怜月:“我没有。

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亲亲就好了,若是在做下去,她之后要怎么面对修罗场?
现在她可是“失忆”的状态呢。
顾权笑了:“那就是你怂了。

怜月:“胡说。

顾权凑近:“不管你想怎么狡辩,刚才你确实在主动亲了我,抵赖不了的,就算你不承认,你的身体还是很诚实。

不等怜月说话,他给她盖上被子,颔首:“好好休息,我不打扰你了。

顾权走出帐篷,将漏风的帘幕拉好,让帐篷里隔绝了外面的风雪。
人走了,怜月却睡不着了。
好好休息?
混蛋啊。
都已经打扰了,还让她怎么睡。
怜月拍拍自己红红的脸,翻了个身,却感觉到帐篷里,到处都残留着男人的气息,正在慢慢侵蚀着她。
哎呀,忘不掉了。
顾权从帐篷里走出来,外面的炭火未灭,穿着青衫的男子站在风雪之中,见他出来,转头瞥了他一眼,又扭头看着雪景。
“你要在外面守着,心痛死了吧,你说你也是的,何必给自己找不愉快。

“顾今朝,你倒是无所不用其极。
”顾权及冠之后,取字今朝,顾今朝。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

袁景拂掉身上的雪,没在说话,回了自己的帐篷。
顾权扯了扯嘴角,站在大雪中,回想怜月对他的态度,若是此时她问他要的是天下,他也会将打下的天下捧在她面前。
明明只是一个女人,却牵动着他的心神,有这样魔力让他甘愿俯首。
雪又下了一夜。
翌日。
众人醒来之时,前一日他们行走的痕迹全部都掩盖,很难分清东南西北,于是收拾好东西之后,谁都没有提议往什么方向出发。
怜月扭头看向邵情,却见他将一碗汤药递给她:“今日的药,不要忘记喝了。

邵情嘴角含笑,眉眼间却含着冰霜,看上去心情不爽快。
怜月忍不住问:“你没给我的汤药你下毒吧?”
邵情:“没有。

怜月将信将疑的里面的汤药喝下,差点一口就吐出来,硬生生给忍不住了:“这药为何如此之苦,比昨日的药还要苦上两分。

邵情皱眉:“有吗?没有吧。

他现在改变主意了,宁愿她赶紧将前尘往事给记起来,如此,就不会有人趁着别人失忆,而行为放荡。
怜月很想将剩下的半碗汤药给倒掉,可是对方居高临下目光炯炯,糟蹋药的事情,便怎么也下不了手,忍着苦涩将药汤一口而尽。
顾权一直在注意他们的情况,见到怜月喝了药,便走上前,将一颗饴糖递给她:“甜甜嘴。

怜月接过:“谢谢。

顾权皱眉心疼道:“子离也真是的,明知道你怕苦,还给你熬那么苦的药,他不心疼,我心疼你。

邵情:“……良药苦口。

怎么感觉这话怪怪的。
顾权闻言又接着道:“谁都知道良药苦口,那你就不能准备些甜食,等小月喝完药,给她解苦吗?”
不等他再解释,顾权便又在怜月面前,给邵情上眼药:“小月,他这样的骗子,只会在你失忆后装成你的夫君,却连作为丈夫该怎么照顾、伺候妻子,都不知道,压根没有做好一个丈夫,应该尽的本分。

邵情:“……”
他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这位友人在情爱之事,如此的开窍了,光明正大地摆他一道。
怜月将饴糖含在口中,仰头看着针锋相对的两人,有点惊讶。
自从她每次表演都被戳破之后,便逐渐在他们面前放飞,做自我了。
没想到原来她能每次被看透,不是她藏得不够深,是顾权比她还能茶。
啧啧,厉害。
邵情冷笑一声,没有多余的解释。
怜月赶紧转移话题:“你们还记得出山的路是往哪边走吗?”
顾权:“昨日做记号的树枝被风吹走了,雪下得大,将来时的所有痕迹掩埋,刚派了斥候去探查情况。

怜月有一不详的预感。
她皱眉:“我们不会真在山里迷路了吧。

顾权则无所谓:“还好将你竹屋的木炭和吃的一起拿走了,就算暂时迷失了方向,倒也不至于有生命危险。
况且,这里还有子离在,辨别方向的事情若是做不好,那可就配不上国师这个头衔。

邵情意有所指:“就算我不在,长留王手下的斥候,自然也能找到路,谁让他的手下,能力大呢。

顾权:“……”
远在长留的宣尧还没有意识到,因为当初他的自作主张,洛阳一役失败的污点,会永远挂在他最崇敬的兄长的头上,供人指责。
第96章
出去比进山要容易,可惜大雪不停,一行人花了两日半才出了大山,前往最近的镇上休息一晚。
期间倒是也没发生什么意外。
不过长安那边并未安生,玉玺丢失的事情瞒不过杨鉴,如今正派人秘密寻找。
小皇帝也没有将怜月给供出来。
还是那句话,小皇帝和玉玺都代表了王朝的正统,如今杨鉴玩了一出挟天子以令诸侯,而想要权力牢牢把控在他手中,则天子和玉玺缺一不可。
杨鉴毕竟不是曹操,对于王朝有没有忠心可不清楚,若是玉玺也在他手中,小皇帝的命就可有可无。
天下分乱,儿女情长只是其中的调味料,谁都想把“鹿”抓在自己手中。
怜月坐在客店二楼的房间的窗前,看着院子里盛放的梅花,眼中带着一抹深思。
袁景见她将药碗放在桌子上,走上前站在了她的身侧,说道:“小月,明日就要启程前往洛阳了,你有记起什么吗?”
怜月回神:“暂时没有。

袁景不清楚怜月是真失忆还是假失忆,毕竟邵情的医术顶尖,他都敢假扮怜月的夫君,那大抵是真的失忆。
他道:“即便我清楚的知道你失忆了,和你相处之时,我总会忘记你失忆的事情。

怜月一愣。
她很快就反应过来,说道:“那当然了,我是失忆了,又不是变了一个人,给人的感觉自然是相似的。

袁景点头:“这倒也是。

怜月:“本来也是。

袁景想了想,和“失忆”的她,说点她忘记的事情:“洛阳距离长安并不远,如今把持天子的杨鉴,出自弘农杨氏,他曾经有一个心爱的女子,疑似被你所杀,于是他便恨上了你,你得小心他。

怜月:“疑似?那便是没有证据。
不过还是谢谢你的提醒。

她扭头看向窗外。
当初即便吴玉如杀她未遂,她的确没有想过马上就要对方的命,可是吴玉如却三番两次的刺杀不依不饶,才将她惹恼了。
因此她从未后悔自己杀了吴玉如。
至于杨鉴……
一个暴虐之徒,下一个吕良罢了。
袁景却只看着她。
于是他问她:“若是你顺利的拿到洛阳城,你下一步准备做什么?”
怜月最先想的是这家伙在试探自己,转念一想,应该是自己想太多了,毕竟若是真接手了洛阳,定然需要做很多事情的。
她问:“阿景有什么建议吗?”
袁景道:“若是想要管理一座城池,需得将人员关系,和账务理顺,将重要的位置,安排给自己的人,还要做好军事防护。

怜月:“我知道了。

她刚才果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袁景看着她,语气温和:“不管你将来遇见什么问题,我都会站在你身边。

怜月笑道:“你就会帮我解决问题?”
袁景:“只要你吩咐。

怜月扬起下巴:“我才不会客气的。

袁景拍拍她的肩膀,身上疏离的气质依旧,淡淡道:“好好休息一日,明日我们便护送你去洛阳。

怜月点头。
之后袁景就出去了,掩好了门。
怜月回头看着合上的房门,风吹起她身上的碎发,几缕贴在脸上,有点痒,又有点空荡荡。
的确是她先招惹的袁景,对他生出愧疚之心是应该的。
从北地赶到洛阳,路上又花了不少的时间,进了城之后,赵绮罗带人前往迎接。
赵绮罗在怜月失踪之后,便一直在寻找她,在参加洛阳一役后,这些人也经历过战场的洗刷,变得更加的精神威风,倒像是正经打仗的精兵了。
见到人,她立即行礼,声音顿挫:“见过女公子。

袁景在怜月耳边提醒:“她便是你培养的部曲,在你失踪之后,她还跑来跟宣尧打了一架。

怜月对此心知肚明,当着众人的面,她倒是没有在故意表演失忆认不得人,毕竟她又不是变傻了,下马将人扶起来,柔声道:“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赵绮罗:“不辛苦,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女公子能平安回来就好。

洛阳暂时还是顾权的主场,他已经吩咐人弄好了接风宴,只等众人入席。
为了不碍怜月的眼,顾权没让宣尧前来洛阳。
参加宴席的人很多,众人推杯换盏,很是嘈杂。
不过一整晚,都没有什么意外发生,可见顾权对于洛阳的把控。
怜月本也想喝酒,却被邵情阻止了:“你晚上还要吃药。

这是一句很扫兴的话,不过她也不是一定要喝,便将酒杯推到了一旁。
邵情:“不高兴了?”
怜月微笑:“没有啊,我出去透透风。

宴席快要结束,时间也来到了晚上,洛阳没有北地冷,却也在下雪。
没有工业的污染的时代,天气会更加的寒冷,怜月拢了拢领口,走到了亭子中。
外面的风也很大,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衣袍,蓝色的披帛被吹上了天,看上去有几分飘逸之感。
赵绮罗前来,朝着怜月稽首:“女公子。

怜月转身扶住她的手:“不必多礼。

赵绮罗道:“女公子,你此前让我办的事情都已办妥,这是长安的城防图。

她从怀中将一块布帛递给怜月:“只是未央宫戒备森严,我们的人进不去,里面的布防暂不清楚。

怜月将城防图接过,细细打量。
赵绮罗继续道:“三个多月前,女公子失踪,顾侯等人皆方寸大乱,派人四处寻找,幸好女公子及时传信而来,属下便借着寻找女公子之由离开,带人潜入了长安,如今能将城防图带回,幸不辱此命。

怜月将布帛收起来:“你做得很好。

赵绮罗看着女郎的脸,有些犹豫,似有话要说。
“想问什么?”
“女公子,你为何要装失忆?”
“咳咳。
”怜月尴尬,“一时兴起。

赵绮罗:“那女公子要这城防图,是有何用意?”
怜月:“过些日子你就知道。

她想了想,交代道:“我没有失忆的事情,记得给瞒死了。

赵绮罗:“喏。

没有什么事情,赵绮罗便退下了。
怜月继续在亭子里吹风,可再寒冷的风,或许都没有她内心孤冷。
接风宴结束之后,怜月就回到了安排好的住处休息,赶路本来就累,因此倒是没有人再来找她。
翌日。
顾权和袁景果真各借了三千兵给她,这些兵都被怜月之前培养部曲接手,从山里出来之后,他们积累了很多未处理的军务,将洛阳交给怜月之后,便回去忙自己的事情去了,只留邵情在洛阳继续给她治病。
而这六千兵,都自带了半月吃的干粮,暂时不用怜月操心粮草。
怜月没想到两人倒是想得周到,只是她有六千兵,总不能就这么干耗着,难不成要让人先来打她吗?
这个时代的男人可看不起女人,而那些诸侯这种思想更甚,若是知道洛阳易主,到了她手上,安能坐得住。
她重新拿出长安的城防图,眼神一眯,估摸着洛阳与长安的距离,便开始拿了张丝帛开始做计划。
这件事她谁都没有告诉。
睡觉之前,邵情来给她送药,她都没嫌弃,一口直接喝掉。
对方眉眼间带着疑惑:“你心情不好?”
他脸上不爽:“是因为顾权和袁景没有留下来陪你,所以你不高兴了?”
怜月:“没有啊。

就是他们走了,她才高兴呢。
原本她的打算是过去这个冬天之后,先去将种子找到,培养出种子,以此笼络人心,不过有了顾权这么一个变数,对方竟然大方到给她城给她兵,若是不干些什么,岂非浪费资源。
邵情:“那你为何心事重重的样子?”
怜月站在门口,仰头看着他,笑眯眯道:“子离不是国师吗?若是想知道缘由,不如算上一卦。

邵情无语:“你真把我当神仙,无所不知了吗?”
怜月问:“国师,你给自己占卜过吗?”
他将她的碎发撩在耳后:“学此道,都是从占卜自身开始的。

怜月问:“那你有没有算过你的姻缘,或许将来和你共度白头的人,是别人不是我。

邵情脸色一冷,捏着她的手腕:“你在拒绝我?”
看吧看吧。
这些男人就没有一个情绪的稳定的,装得风流倜傥玉面公子,一句不高兴了,说冷脸就冷脸。
怜月道:“不如你重新给我占卜一次。

邵情:“占卜什么?”
怜月笑了笑:“看我命够不够硬。

邵情想了想,松开了她,道:“如今没几人能伤得了你。

怜月:“那就是还有人能杀我。

邵情察觉有些不对,正要询问,女郎就将一张丝帛递给他,甜美一笑:“子离毕竟是国师,又善药理,上面的东西应该不难准备,能否在一日之内,将上述的东西帮我准备好?”
他瞥了一眼,都是一些药石。
“你要这些做什么?”
“有用。

怜月眨了眨眼睛:“你不是我夫君吗?这点小忙,应该不会不帮我吧?”
邵情:“你要多少?”
怜月想了想:“最好是越多越好。

邵情看着她狡黠的眼神,俯身看她,疑惑道:“你是不是恢复记忆了?”
见他都这般的问了,怜月点点头又摇摇头:“我只是恢复了一些,并没有完全恢复,只记得我们来过洛阳,还在舆图上发现过棉花和水稻粮种的所在,心里一直记着要去找到它们来着。

“只记得这些?”
“大概。
”怜月故作思考,随后假模假样的锤了锤脑袋,“嘶,头很痛。

邵情放下药碗,伸手给她按两边的太阳穴,道:“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

怜月:“嗯。

他又道:“你要的东西并不难寻,洛阳城又是各处的交通枢纽,不用一日,这些东西我会全部给你找来。

怜月咬唇,有些感动:“谢谢你子离。

她上前抱住了他的腰,声音也软乎乎的:“虽然他们都说你骗了我,但是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邵情被怜月软乎乎的一抱,顿时怔住,随后脑门黑线。
这算什么?见他愿意帮忙,奖励他吗?
该死的。
偏偏他还真就吃这一套。
第97章
怜月搂着邵情的腰,感觉他的腰很结实,一看平时练功就很用功。
不如物尽其用。
邵情却很纠结,他很喜欢怜月的主动,又担心怀中人的主动只是暂时,毕竟,她突如其来的温柔是建立在他此时对她有用的缘由上。
他却着实拒绝不了女郎的温柔小意,正想要回搂住她的肩膀,怜月便已经收到后回收,踮起脚拍拍他的肩膀:“那子离去忙吧,此物我要得很急。

邵情:“……好。

怜月见状便进屋,正准备将房门给关上,又忍不住探出头提醒:“一天内务必将我需要的东西找齐。

她身子瘦削,腮帮子却圆圆的,邵情没有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的脸:“知道了。

怜月将他的手拿开:“有子离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说完,她颔首:“去吧。

邵情:“你好好休息。

怜月笑道:“是,子离。

邵情只好离开。
怜月站在门口看着邵情的背影,面上倒是看不出异样,淡定的合上了门。
她回到房间之后并没有睡觉,换了身利落的衣裳,唤来赵绮罗到了军营。
顾权和袁景留下来的都是之前在洛阳之战攻城的士兵,他们见过怜月在战场上的风姿,也很清楚当时她所斩获的战功,对于突然到了她手下,并没有变现出太大的不瞒。
在战场上,从来都是以实力说话,实力足够,便无人敢置喙。
怜月并没有将这六千兵打乱,只是检阅了军中不同兵种的人数,弓箭手、盾兵、骑兵……等等,她都要做到心中有数。
对这些了然于心之后,她吩咐赵绮罗让让人好好休息一晚之后,便先行回去休息了。
而顾权将一城送给一个女人的消息,也从各方势力的据点,传了出去。
不日,这件事就会传到各大势力的耳中,想法会引起各方势力的震动,或者说是蠢蠢欲动。
怜月却并不担心。
她重新回到房间之后,便安心的躺在榻上休息,并不是因为顾权和袁景不会不管她,是她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睡了一夜。
翌日怜月醒来的时候,正是辰时,邵情果然如约的将她需要的东西带到了院子中。
邵情又问出了那句话:“你要这些来做什么?”
怜月吩咐众人将硝石磨碎,自己则双手抱胸站在廊檐上,看向朝着她问话的人:“一个好东西,之后你就会知道了。

邵情:“这么神秘?”
怜月点点头:“总之是好东西。

她想了想,解释道:“不过你放心好了,我不是用这些东西来制毒。

邵情:“我没这样想。

怜月见硝石已经磨成了粉末,便在里面加入硫磺和木炭,作为化工专业出身,此物她倒是知道配比,再加上白糖,那么威力就会更大。
她亲自将东西做好。
且只做了十斤。
十斤炸药包,完全可以将城门炸开,没了城门的阻挡,城墙就形同虚设,城中的防守就废了一半。
众人都不清楚怜月在做什么,她也并未解释,将火药弄出来之后,便朝着邵情说道:“子离,我要去军中,你和我一起去吧。

邵情皱眉:“去军中?”
怜月点点头:“或许我们几天回不来,若子离,要不你把你平时行军的装备带上。

暗示得很明显了。
邵情也不是傻子:“你要带军队去哪里?你是有什么事情慢着我。

怜月皱眉:“有事瞒着你不是很正常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她又道:“去不去。

邵情此时猜不透怜月的想法,可若是想不通,还是跟着她为好,除了什么意外,还有自己在女朗身边照顾。
“去。

“去不就行了。

怜月满意的笑了,走上前仰头看他。
邵情今日穿了一件白衣,上面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成的,布料上有白色的流光,明明只是素色,亦可见奢华无比。
她道:“半个时辰之后,在门口集合,可好?”
邵情见她声音亲声音清甜,眼珠里有光,忍不住笑了:“可以。

不管她究竟想做什么,陪她便是。
怜月道:“太好了,那我也去收拾东西了,先回房间了。

说着她便先走了。
其实怜月已经将东西收拾好,回到房间不过检查一遍,顺便将能装在身上隐藏的暗器、毒药等物,都给装好,一些需要防水的东西也检查了一遍瓶子的密封信。
等半个时辰之后,怜月准时出现在门口集合,而邵情已经到了。
他换上了一身劲装,与往常装成一副神仙公子的模样并不像,浑身倒是多出了几分锋利。
怜月上了马:“子离,走吧。

此时的诸侯还未曾意识到,历史上能在乱世主宰寰宇之人,大多都是横空出世,在意料之外,而天下的格局,也将在不久彻底更改。
到了军营之后,赵绮罗已经命军队整肃待发。
顾权和袁景给她的人,是拉来就能打仗的士兵,即便不清楚怜月将要带他们奔赴什么样的战场,也没有疑问半句,这让怜月十分满意。
赵绮罗道:“女公子,何时出发?”
怜月:“就是现在。

此前赵绮罗便从洛阳前往长安探查过,顺便走到了一条隐秘的近道,冬日天气冷,便也少有旅人出门,这个世道上,大冷天的出来乱逛,是真的能冷死人的,因此一路上都没有人发现。
邵情毕竟是人精,又知识渊博,见都怜月带兵行军的方向,便知道是前往长安。
行军途中休息的时候,怜月坐在石板上,正拿着水袋喝水,头上落下了阴影,是邵情在看她。
他小声问:“你要带兵去长安?”
怜月伸手去拉他的大手,示意他坐在自己身边,扭头道:“就知道瞒不过你。

邵情:“杨鉴并不好对付,军队供给跟不上,他躲在城中不出来,不待几日,军中粮食便会耗尽。

怜月:“我没想围城。

邵情皱眉:“你在长安城安排了内应?”
“不对,你还在失忆。
”他疑惑,“还是说,小月,你在装失忆?”
怜月却歪头看他:“我若是装失忆,还能被你骗了,你占了我便宜,你还怀疑我,是想要推卸曾欺骗我的行为吗?”
邵情:“……没有。

完全说不过。
见怜月并不想说太多,邵情到也没有深究到底,而是传信给了心腹,重新开辟梁导。
三日后。
子时,长安城楼上的守卫,依旧在站岗,夜半时分,人已经显得困倦了,一个小兵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城外黑漆漆的,并未有什么异样。
与寻常很多个晚上不同的是,城外每晚都会嗷叫的野兽,今晚格外的安静。
许是天气太冷了,连野兽都不愿出来活动了。
巡逻小队走在城中,大风吹来,将路旁的木板吹风,又重重的砸在地上,发出了“砰”的声响。
最前面的士兵搓了搓手:“这天还真是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现在外面连个人影的没有,还要出来巡逻,真是给人找罪受。

领头的一巴掌打到士兵的脑袋上:“蠢货,上面交代下来的事,你吕良就是因为对洛阳的掌控不足,才会让人走密道进了宫,那样的大人物,说死还不是死了。
若是晚上有人潜入而不知,那可是要掉脑袋的事。

士兵被挨了一巴掌,捂着脑袋道:“叔,我知道了,你别总打我的头,会长不高的。

又一阵大风吹来,吹起的砂砾,迷了所有人的眼。
在大司马府上,杨鉴还未睡,正盯着面前挂着的画像,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下属进来禀告:“主君,宫中传来消息,陛下不太好,身体高热,许是扛不了几日了。

杨鉴眼神冰冷:“太医是吃白饭的,一个发热都治不好,告诉他们,若是明日一早,陛下热症还没有降下来,那他们就未陛下陪葬吧。

下属:“喏。

他抬头瞥了一眼上面的画像,原以为能让主君将画像挂在卧室之人,应该是他夜思夜想的吴夫人,却没想到竟是一个极美的女子,与那个曾伤了主君的怜月很像。
属下不敢再看,连忙退了出去。
而他不知道的是,杨鉴在他出去之后,便端起烛台,用烛火点燃了布帛,眼神冷厉:“真是可笑,顾权竟将洛阳城交给一个女人来管理,还真以为她会点三脚猫功夫,就能守住一座城。

既然顾权不要洛阳,那他不介意接手。
小皇帝如今在他手中,带兵攻打洛阳,倒也师出有名。
布帛点燃之后快速的燃烧,从画像女子的衣角一直燃烧,很快就烧到了胸口,眼见女子就要消失,突然地,一声比雷声更响的轰鸣声瞬间在耳边炸开,就像是地龙翻身,画像掉在桌上,火熄灭了,画像上的女子便正好看着他。
杨鉴抬头,怒喝:“外面发生了什么事?”
众人原本以为是地震,可是随着那一声巨大的声响之后,便没有了其他的动静,便是连城中的百姓,也都在睡梦中被吓醒。
下属立即进来:“回主君,听动静,声音是从城门方向传来的,恐有敌袭。

杨鉴喝道:“赶紧派人增援,斥候探明情况之后,速速来报。

他将可能打来长安的诸侯都一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在探子传来的消息中,没有人有时机来攻打他。
究竟是谁?
对于这一场baozha,对城门的守卫冲击是最大的,他们只觉得一阵白光散过,在城门的士兵就全部消失不见,城门也跟朽木一样,被轻而易举的粉碎。
紧接着,便有一对精兵攻进城门,放下了护城河的大桥。
守城将领立即大喊:“有敌袭,速速禀告主君,就说,就说城门被攻破了。

令守将更想不到的是,攻城的士兵在入城之后,便迅速往布防的地方杀去,似乎早有攻城只是早有预谋,胜券在握。
怜月点燃引线之后,手心便有点紧张,直到它真正的baozha,她悬着心倒是可以放下来了。
此前谁也不清楚,一袋不过才十斤的东西,竟然有这样大的威力,能破开坚固的城门。
今日,他们总算是长见识了,跟神仙手段似的。
见此军中士气大涨。
便是连邵情也第一次见,忍不住看向怜月,询问:“这就是你说的好东西?”
怜月没有看他,遗憾地说道:“火药的用途应该是开山凿路,如今却用来攻城,真是大材小用了。

邵情:“……”
比起开山凿路,显然是攻城的作用,更大一些吧。
此时邵情心中的惊奇错愕,并不比当初怜月得知这个世界有内功的时候少,或者更甚一层。
女郎有如此之能,竟是守口如瓶,心思缜密至此,跟谁都没有透露过。
她还会些什么?
还有什么是他们所不知道的?
太不可思议了。
第98章
在寒冷的冬夜,风在原野上怒嚎,将战火一路燃烧,护城河桥梁被放下之后,骑兵冲进了城门,直奔城防图上军械仓库而去。
只要短时间占领军备区,敌人没有了武器,赤手空拳可不是长留精兵的对手。
察觉到邵情的视线,她没有回头。
东西发明出来就是给人用的。
火药这等东西,本就是攻城利器,既然她会造,如今不拿出来,等她死了才拿出来吗?
怜月夹紧马肚,带兵冲进长安。
敌军面对变故,仅是慌乱了一阵,很快就重新调整。
不过顾权手下的兵本就训练有素,在占得先机的情况下,自不可能让敌人恢复士气,一个个都杀红了眼,城中血流成河,处处都萦绕着血腥味。
作为一支从长留王手上出去的兵,若是在占尽先机的情况下,不打出个漂亮的先锋,岂不是给顾侯丢脸?
很快,军械区被先锋打了下来,让一部分在睡觉中的敌军直接成为了俘虏。
赵绮罗带兵去大司马,阻止杨鉴,而怜月和邵情则带兵直逼未央宫。
此时整个城池都被战火点燃,百姓们看士兵进城,都四处逃跑。
他们看见士兵的铁甲上,在反射着橘色的火光,是暖色调的,可士兵脸上带血,眼神杀意凌然,直让人心生胆寒。
好在这些士兵对于抢杀百姓没有兴趣,军纪严明,倒是让百姓们放下下来安心逃命。
杨鉴则在短短时间,带兵前去阻拦,正好与怜月在街上狭路相逢。
此时天在飘雪,两边是失火的房屋,在长安夜晚的大街上,穿着劲装的女子骑在马山,手里拿着长鞭,火光映在她的脸上,又干练又漂亮。
在她身边的是同样穿了劲装的男人,相貌英俊,目光落在女子身上,眼神欣赏,正是被先帝封为国师的邵情。
杨鉴狭长的眼睛眯起,眼中藏着愤怒,声音压紧:“是顾权派你们攻城的?”
怜月摇头:“那到不是。

杨鉴并不相信这件事跟顾权没有关系,冷声逼问道:“四个月前,顾权带兵攻打吕良。
吕良人人得而诛之,可陛下在他手上,你们可在乎过陛下的性命?如今,陛下迁都长安,顾权又派了你们攻打长安,你们是要造反吗?”
怜月早就料到了杨鉴会有这么一说,从怀中拿出玉玺和衣带诏,蕴含内力的声音传遍了长安街,众人听得真真切切。
“玉玺和陛下诏书在此,诛奸佞,肃朝纲,有陛下圣喻,诸位,你们还要反抗吗?”
怜月的声音是如此的清亮,却带给众人无限的震惊。
杨鉴开口破音:“玉玺怎么在你的手上!”
“自然是陛下亲手教给我的。
”她挑眉道,“原本洛阳一役,陛下就要摆脱奸臣的桎梏,没想到杨将军竟然挟天子迁都长安,狼子野心昭然若知。

她看着杨鉴手下的将士:“诸位,怎么,你们也想让杨鉴一错再错吗?”
众人面面相觑。
杨鉴怒道:“休要听她胡言,动摇军心,杀了她,夺回玉玺,我立即升他为校尉,赏金万贯!”
双方对峙只有短短半炷香,便又在长安街头开始了下一轮的厮杀。
那血喷溅在雪地里,白的雪染成了红色,利刃割破皮肉的疼痛,又化成了怒吼。
杨鉴朝着心腹使了一个眼神。
这个女人带来的人不多,却大多都是军中精锐,城门被破开得太快,士兵来不及反应便被俘虏,如今士气低迷,不宜久留。
他是对玉玺很是心动,可玉玺是真是假并不清楚,可在未央宫的皇帝可不会作假。
须得带陛下一起离开。
心腹看懂了他的意思,留下来拦住怜月等人,杨鉴则带了身边的亲卫,骑马前往未央宫。
怜月见状,转头跟邵情道:“不能再让他带走陛下,国师,你帮我去拦住他。

邵情颔首:“好。

他深深地看着怜月一眼,即便周围都尸山血海,心情却是大好。
全天下人都在找的玉玺,竟然会在怜月手上,而他在山中竹屋与她相处了那么久,日日夜夜亲密无间,竟然都没有发现,藏得竟然如此之深。
她是什么时候得到的玉玺?
又是怎么得到的?
就如今夜奇袭攻城,若只是瞬间破开城门,只能是抢占先机,毕竟长安城守军两万,六千对两万,本就力量悬殊,可偏偏她却还有长安的城防图,如此胜算便大大增加,再加上玉玺和诏书的出现,无意是将士气拉到了极致。
这样的事情是一个失忆的人能干得出来的吗?
若是怜月没有失忆,那是不是说明当初在竹屋,他与她之间并非只是纯粹的欺骗,她对他是有感情的,才会愿意与他假装成夫妻。
只要有一点点的真心就够了。
心绪只是一瞬间,邵情骑马很快就追上了杨鉴,拦住他的去路。
赵绮罗带兵前往大司马府扑了个空,一路杀了过来,到了怜月面前:“女公子。

怜月没有废话:“杀敌。

有了赵绮罗的支援,敌军完全不是对手,怜月看见对面士气低迷,立即喊话:“缴械不杀!现在投降还来得及!”
杨鉴心腹冷笑:“休想!”
怜月:“还挺忠心。

战场本就是无情的绞肉机,怜月更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手软,见对面还在负隅顽抗,下手不再留情。
很快就将其打得节节败退。
敌军将领见状不妙,转身骑马就跑,敌军士兵看见将领都死跑了,也跟在后面跑。
赵绮罗忍不住感叹:“听他说是不投降,还以为是个人物,没想到竟然逃跑!”
怜月没回答,让部曲递来弓箭,搭弓,一箭射杀。
敌军将领掉下马,赵绮罗带兵追上去,将逃兵拦下。
怜月将弓箭还给部曲,骑马上前。
她的脸上不知道何时染了血,却没有冰冷的杀意,微笑道:“我说了,缴械不杀。

没有了将领,负隅顽抗总之会死,不管这女人说的话是真是假,至少投降有一办的概率活着。
“要不我们投降吧?”
敌军士兵面面相觑。
有一个人放下了武器。
紧接着,又有两人放下了武器。
有一就有二,人都是有从众心理,见有人放下武器,于是敌军纷纷投降。
怜月见状,吩咐道:“看管好这些俘虏,统计好人数,其余人跟我去未央宫。

未央宫里。
小皇帝整张脸惨白惨白的,额头上冒出了很多很多的汗,而身上的汗水更是氲湿了被褥,整个人跟水做的。
风寒来势汹汹,他只觉得脑袋都要炸开了,可是这时候,小皇帝却发现,皇宫乱了。
太医不见了,宫人在逃命。
响起刚刚的一声巨响,刘渝从床上爬起来,嗓子很哑:“外面发生什么事了?”
身后的老者走了出来,与四个月前的洛阳想必,刘镇身上的皮肉更加的松垮:“陛下,是有人攻城。

小皇帝便靠在床边,声音稚嫩:“三祖爷爷,是谁攻城,一点风声都没有?”
刘镇刚刚去打探了情况,上前握着小皇帝的手:“是一个女人,她手里有玉玺,还有你的诏书。

小皇帝道:“是韦怜月。

他皱眉:“可几日前不是传来消息,她在杀死吕良之后,就坠崖失忆了,之后,她就去了洛阳,她怎么会来攻打长安,一点风声都没有。

刘镇道:“若是有风声传来,今日她便不会如此顺利。

小皇帝:“杨鉴败了?”
刘镇道:“败了。

他继续说:“杨鉴的武艺不俗,不过随着韦怜月攻城的还有国师邵情,杨鉴不是邵情的对手,带着亲卫逃了。

小皇帝皱眉。
刘镇看着才五岁的帝王,叹息了一口气,用秘术将内力传输到刘渝的丹田中:“陛下,无论谁挟持你,他们是都不敢杀了你,你要挺住,以后,臣就不能陪在你身边保护你了。

刘渝:“三祖爷爷!”
刘镇原本就是靠着内力撑着,能活得很久很久,上次在洛阳的打斗中,被伤了根基,便已经显示出油尽灯枯之态。
如今给小皇帝再次用秘术输送内力,他的脸上迅速衰败。
刘渝的眼睛含着眼泪,有了内力的帮助,他的病情有所缓解,鼻头红红的:“三祖爷爷……”
“好孩子。

直到刘镇咽气,刘渝的眼泪都没有落下。
小皇帝身边最后一个亲近之人,也离他而去了。
他想起记忆中模糊的父皇,想起了那个疯魔的长公主,还有他被吕良逼得zisha的四姊姊。
全都死了。
刘渝小小的人儿捂着脑袋,头痛已经的症状已经缓解,可是他并没有跑,坐在大殿门口看雪。
长安城不仅下了雪,大火燃烧了长安城,雪中裹着灰,就这样的纷纷扬扬的撒了下来。
未央宫的宫门打开,无数铁衣士兵冲了进来,肃穆的站在两侧,他们周身带着血,杀气冲天。
刘渝起身。
穿着劲装的女人从马上下来,走到了他的面前。
她长得是真的好看,眼睛里却是一潭死水,看不清此时她究竟在想着什么。
而怜月也在看着小皇帝。
才五岁的小孩子,眼神警惕的看着她,明明狼狈至极,还是努力维持着冷静。
怜月转头吩咐:“陛下生病了,速速寻到国师为陛下诊治。

“喏。

第99章
小皇帝听到怜月叫他陛下,心里对于未来的不确定性,终于有了着落,不过他还是开口询问:“你要杀我吗?”
“陛下是君,我只是一介民女,如何敢弑君?”怜月语气轻飘飘的,看上去还真像那么一回事儿。
刘渝从怜月口中有了答案,浑身紧绷的肌肉倒是放松了。
他还是提醒道:“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如果你杀了我,天下诸侯便会从刘氏宗亲中推选出新帝,那时候你就成为了反贼了。

怜月:“陛下,受教了。

她弯腰,与他平视:“我不杀小孩。

小孩儿?
刘渝嘴角抽动,没有人把他当成小孩子,他从来只是傀儡,一个摆在人前的神像,别人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只是名头好听罢了。
若是真没有二心,如何不将玉玺交还。
怜月吩咐人将寝殿重新打扫,请刘渝进殿,刚走进去便看见了一具枯败的尸体。
刘渝说:“这是三祖爷爷,他为了护我,仙逝了。

怜月:“节哀。

刘渝抬头,神色郑重:“请月夫人,将三祖爷爷厚葬。

怜月:“听陛下的。

刘渝这才放下心来。
没多久邵情便来了,怜月让出位置:“陛下似乎病得很重,子离,你快给陛下诊治。

邵情上前把脉,看了眼珠和舌苔情况,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陛下是中毒了。

怜月:“中毒?”
刘渝垂眸:“国师可否能为孤解此毒?”
邵情皱眉:“得先知道是中了什么毒。

他解释道:“陛下是因为中毒体质下降,才会因风寒感染,到如此虚弱的境地。

怜月:“能看出此毒是什么时候下的吗?”
邵情:“应该有半年了。

怜月神色不爽:“那就是还在洛阳的时候,是吕良?”
刘渝:“不是。

他脸色难看,倔强的眼神里,藏着一丝伤痛:“是长公主。

怜月:“你怎么知道?”
刘渝没吭声。
邵情道:“我只能暂时压制住毒性,若是半年内找不到解药,陛下则有性命之忧。

怜月:“那就先给陛下压制毒性,务必要保住陛下的性命。

才五岁啊。
就受了那么多的磨难。
身在皇家,顶天的权力和富贵,于平民百姓来说,就是参天大树,可偏偏,刘渝是乱世的皇帝,没有兵权,人人都能拿捏他,于是无上的权力,就成了刺向他的刀。
邵情在给小皇帝治病,怜月转身出了寝殿。
赵绮罗来报:“女公子,俘虏都已经清点完了,他们要怎么处理?”
怜月看着硝烟滚滚的长安,呼出一口气:“将他们先带去修城门,灭火。

她扭头看向赵绮罗:“我缺人手干活,每一条人命,都要看紧要了,若是军中敢持强凌弱者,杀一儆百。

赵绮罗稽首:“喏。

怜月声音淡淡:“我们不能总是靠别人帮我们,这些俘虏,若是能效忠于我,便不用担心脑袋系在别人身上了。

赵绮罗原本心里还在纳闷怜月为何要善待俘虏,如今听了她的这一番话,倒是明白了。
“属下明白。

“去吧。
”怜月交代,“城门一定要在天亮以前修好。

赵绮罗下去了。
怜月踱步到雪地中,伸手接天上飘落的灰烬,想起今日死的人,心中竟然有些惆怅。
或许顾权和袁景借兵给她的时候,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竟然带兵攻城。
或许她自己也想不到,这一天来的那么快。
若是想要将乱世结束,必须要以战止战,要想和利益熏天的诸侯们讲道理,那可是说不通的。
从她上了陆询的马,成为他的小妾开始,既然在他的引导下走了捷径,那么这个捷径就一走走到底,走到黑吧。
相信今夜长安发生的事情,已经由各个诸侯在长安安插的眼线,由飞鸽传了出去,在两个时辰之后,就会到达各个诸侯的耳中。
其中就包括了顾权和袁景。
如今打下了长安,还要看这一个月,能不能将城池守下来。
而正如怜月所想的那样,杨鉴败逃的事情很快就传遍了九州。
毕竟鸽子的飞行速度是很快的。
诸侯们刚刚得知长留王为博得美人一笑,又是送城池又是借精兵,可谓是昏头昏脑一样,才没几日,这位美人竟然给九州弄出了那么大的声响,着实是惊吓了。
听说这位女公子身上,还有玉玺和小皇帝亲笔的衣带诏,又凭借六千兵打下了两万军队防守的长安,此事总觉得透出几分诡异。
而且听探子来报,在攻城之时,还出现了一声比雷声还要震耳欲聋的声响,全长安都能听到了。
有人在思索,准备静观其变;有人眼红她小皇帝和玉玺在手,想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而顾权。
顾权正处理完紧急公务,在寝室休息,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他吵醒。
他起床开门,满脸的起床气,看着眼前的宣尧:“你最好是有要事。

宣尧将信递过去:“是长安出事了。

顾权:“长安?现在那不是杨鉴的地盘吗?”
他这几个月来都在找人,还有去收容流民,倒是没有时间去讨伐这个阴狠狡诈的对手。
谁去攻打他了?
顾权接过信打开,走到灯下迅速浏览,随后抬头:“小月打下长安了?”整个人都被这个消息震惊得清醒了。
宣尧点头:“应该……是的。

她只有六千兵,对杨鉴的两万,很冒险,不过显然她的冒险是成功的。
可他们留给她的兵都被带去长安了,此时洛阳岂非兵力空虚?
若是今日之前,他们的行踪还能瞒得住,此时长安被打下来,洛阳兵力空虚的事情可就瞒不住。
顾权立即下令:“你带兵前往洛阳,守住洛阳城,若是谁敢趁虚而入,不要留情,杀无赦。

宣尧:“喏!”
他应了之后,脸上又有些为难:“主君,你已经将洛阳送给了月夫人,我之前又曾经对她有过杀心,此番带兵前往洛阳,会不会被拦?”
顾权:“她心里清楚,我一旦得知了她攻打长安的消息,就会知道洛阳兵力空虚,定是跟下属交代过了,会放你们进去的;若是计划失败了也没有关系,她本也放弃了洛阳,保护长安。

宣尧:“月夫人知道主君绝不会让洛阳落在旁人手中。

还真是会算计人心。
顾权:“没错。

他继续道:“所以你去洛阳,若想要求得她的原谅,就为她守住这一城。

宣尧:“喏。

他小心翼翼地问:“那主君,你要赶去长安吗?”
顾权:“没错。

这个世道对于女人总是轻视的,诸侯们知道皇帝在一个女人手中,定会联合起来攻城,他要去长安支援她。
袁景则比顾权更早的收到消息,亦是派遣了傅灵风前往洛阳,自己则带兵前往长安。
不过行军总是要时间,怜月算过,至少会有三天的时间能修建防事。
赵绮罗找到了管理国库的官员,算了一笔帐,城中的粮草能够大军吃上月余,都是杨鉴之前的囤的,他离开的时候没有时间烧粮仓,于是这些粮食都留了下来。
怜月:“一个月,足够了。

赵绮罗亦是个聪明人,如今攻城的是怜月,而以顾权袁景与她的情谊,不会坐视不理。
就算没有爱情作为支点,还有小皇帝和玉玺呢。
若是两人都不来,则国师在长安,国师的人不会让他配她去死……
而只要援兵一到,诸侯们除非有能和长留王等人一较长短的实力,不然都得灰溜溜的走。
如今只要将赶在顾权等人之前到来的诸侯拦在门外,只要能守住半个月,就足够了。
女公子这还真是用别人的权势来办自己的事,将人心算得死死的。
赵绮罗心思细腻,想到了其中的关窍,心中便安定了。
她偷偷打量着眼前的女公子,她神色淡淡的,和之前她见过的样子很不一样,不对,不是样子不一样,而是周身的气势不一样。
在汝阳的时候,她脸上常常挂着笑,说话也是软和的,看上去让人很好欺负的样子,身上蒙着一层雾,如今这层雾好像消散了。
是上次遇袭坠崖,改变了她的想法了吗?
当时女公子坠崖之时,她亦是心慌着,作为女公子的部曲,若是她遇难,他们这些部曲又该何去何从。
她亦带着部曲在寻女公子。
十天后,女公子亲自找来了,吩咐自己需要办的一些事情,交待好的联络方式,并告知不能透露她还活着的消息,之后,她又独自离开了。
或许就是那次,女公子便已经改变了心中的主意,这是好事。
怜月并不知道赵绮罗心里想那么多,忙完了之后,便找到了邵情询问小皇帝的身体。
刘渝身上的高热已经下去了,不过身体还是没有什么力气,嘴唇乌白,看上去可怜得紧。
她将邵情拉都偏殿:“陛下能治好吗?”
邵情:“我只能尽量压制毒性,让他多活两年。

怜月抿嘴。
邵情双手抱胸,靠在柱子上,猜测道:“是觉得自己动手得太着急?若是晚几日,陛下驾崩,杨鉴就会成为众矢之至,被人群起攻之,而你手上有玉玺,你随便找一个宗室小孩当新帝,都会比其他诸侯扶持的人更为正统。

怜月:“……我没有这样想,只是觉得小孩儿挺可怜的。

邵情伸手拉住怜月的手臂,一把将她扯到怀中,凑到她身边小声询问:“小月,你扪心自问,你如此行为,就没有做皇帝的野心吗?”
怜月一脸不明白:“你说什么?”
她皱眉:“女人怎么能做皇帝呢?”
邵情看着女郎疑惑表情,此时他已经能分辨出她表情的真假,一看就知道她有演的成分:“你若真是这样想,觉得女人不能当皇帝,今日就不会在长安,而是在芙蓉帐中度春宵。

怜月:“不明白你说什么。

见她想要挣扎,邵情攥紧她的手:“还有,小月,你没有失忆,对不对?”
第100章
怜月眼见挣脱不了对方的桎梏,便没有再挣扎了,脸上带着淡淡的笑:“这不重要。

邵情:“可对于我很重要。

她沉默。
四周寂静无声。
邵情双手向上,捏住了女郎的肩膀,声音很轻,再次重复:“小月,这对我很重要。

怜月抬眸:“为什么?”
邵情手指收紧,将人搂在自己的怀中,胸口在剧烈的跳动,静静搂了一会儿,他低头咬住了女郎的脖子,牙齿在啃噬,声音有些恼恨:“我不希望这一切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我知道自己很卑鄙,可是我还是期望,你对我是有那么一些真心的,而非全是因为我的欺骗,才会与我扯上关系。

怜月眨眼:“原来你还纠结这件事呢?”
她伸出双手搂住了邵情的腰,将脑袋抵在男人的胸膛,闷笑道:“我以为国师这样的人,孑然一身,并不在乎这些小情小爱,没想到你还真的会关心我对你是不是有感情。

邵情低低“嗯”了一声。
男人的牙齿锋利,动作间却小心翼翼,生怕将她的脖子咬破了皮,是有点刺痛的,不过还能忍,便当作是情趣好了。
不过。
她不可能承认自己没有失忆的。
怜月推了推他:“我知道你的顾虑,不过我的确失忆了,只是国师给我开的汤药实在是太厉害,让我渐渐记起了一切事情,才会有带兵前来长安一事,到了如今,我也还没有完全将自己是谁记起来呢。

邵情又轻轻咬了怜月一口。
怜月:“干嘛?”
邵情松嘴,低头捏住她的下巴,仔细看她的表情。
怜月直视过去。
他说:“小月,你现在记起来了什么?”
怜月又揉了揉脑袋,看上去想得头疼:“很多,很杂,断断续续的,或许要好好想想,可一想就头疼。

邵情立即道:“那便不想了。

怜月:“嗯,不想。

他看着怜月的表情,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心中无奈,便把她扯进了房间,关门,将人按在身下,低头亲了上去。
此时众人将城门抢修得差不多了,就算周围最快的兵马到长安,也还需一日。
想到此,怜月倒是没有将人推开,掂起脚尖,迎了上去,缠绵的亲吻。
怜月身上沾满了对方的气息,被亲得有点脚软,推了推对方,哼哼道:“够了。

邵情不满:“不够。

他屈膝,让怜月坐在他的腿上,捏着她的肩膀,呼吸急促的亲吻她的嘴唇,索取她口中的空气,极尽掠夺。
邵情道:“忘记了也没有关系,小月,只要你原谅我的欺骗,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怜月挑眉,语气含糊:“包括让你去死吗?”
邵情:“不行。

怜月冷哼:“你看,你每次都会说情话,可每次都在骗我哄我。

他说:“我才不能死,若是我死了,你和那两人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我会气得从坟墓里爬出来,拉你陪我在下面作伴。

怜月:“还挺狠。

邵情和她分开,他捧着怜月的脸,拇指绻恋抚摸:“小月,我其实并不在乎你是不是失忆,我只是想知道,你对我究竟是怎么想的,就像你现在,你没有拒绝我,你是不是原谅我了。

怜月:“哼,才没有。

她颔首:“我很记仇的,哪有那么容易原谅一个大坏蛋。

说着女郎歪头看他,邵情嘴唇被亲红了,耳朵也红了,眼睛正在一眨不眨的看着她,听见她的话,神色看上去还有点失望。
这帮臭男人,总觉得女人的原谅是那么容易获取的,以为就靠着一张脸诱惑诱惑她,就能让她放过之前的种种,既往不咎了吗?
没可能。
邵情倒是不意外:“我会治好你的失忆。

怜月:“我也很想知道以前自己究竟是来自哪里,又将去往何处。

她想着最近发生的事情,靠在邵情的胸口,声音有些郁闷:“我认识你们之前,有跟你们提及过,我以前的家在哪里,是做什么的吗?”
邵情沉默:“你之前……我不知道。

他不想提及陆询,若是他还没有死,或许会气得撕碎了他们这帮道貌岸然的家伙。
怜月见他表情难看,提醒道:“我已经听人说过,以前我是陆询的侍妾,不过我想问的不是此事,是我在成为侍妾之前的事情,你可知道我在进了陆府之前,是做什么的,从哪里来的。

她继续道:“我感觉我好像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似乎失忆之前,是想要去寻找什么东西,记忆里迷迷糊糊的,却一直督促着我。

面对怜月的疯狂暗示,邵情终于想起来了,提及道:“你倒是没有说过自己以前是做什么的,不过你失忆前,我们曾去过洛阳,你当时是想要寻找棉花种子和水稻粮种,或许你心中所想便是此事。

怜月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照你这么说,或许我要找的东西,便是这两样。

棉花种子在之前已经得到了消息,若是袁景没有忘记帮忙寻找,此物他或许就已经找到了,其余的便是水稻的良种,若是能找到,就不用担心吃饭的问题。
可是十几万年的轮回,那些东西,还能保存得完好吗?
或许可以。
若是为了留下火种,里面的设备一定是最好的,不会被时间腐蚀。
就像人类所认为的沧海桑田,在宇宙的维度而言,不过是渺沧海之一粟,火种只等待人重新开启。
怜月想了很多,又很多都没有想。
邵情道:“若是你真要寻这两件东西,等守好长安之后,我会放下一切,陪你去找。

怜月点点头:“等这一战结束。

邵情低头看着女郎,她这些日子许是经过了历练,整个人的气势有了很大的提升,不过,搂在怀里的时候,她的骨架依旧是如此的单薄。
她还真是惹人怜惜。
而她对于百姓的,亦有怜惜之意。
如此。
女郎的名字倒是取得贴切。
当然若是眼前之人独属于自己,便才是最好不过了。
邵情想到这里,也在试探怜月:“长安城中布满诸侯的眼线,你攻取长安之事,想必已经传到了那两人耳中,等他们前来长安,小月,你会有什么打算?放他们进来,还是让他们在城外扎营?”
怜月笑了:“子离觉得如何是好?”
邵情:“你若是有逐鹿的野心,就不能让他们进来,我知道阿权的性子,他不是一个甘居人下之人。

怜月道:“我真没如此野心。

邵情轻哼:“若是小月没有逐鹿的心思,阿权坐上了天下之主的位置,帝王可不会允许自己的女人,身边还有其他的男人。
那个时候,小月,你自己想一想,他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呢?”
他再次上眼药:“或许现在他对你的感情还很新鲜,若是那天出现一个比你更漂亮,更聪明的女人,他移情别恋,想起曾经为了一个女人和人争风吃醋,小月,他会视你为污点,那个时候你会有什么结局?”
怜月咬唇:“你别说了。

邵情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你真没有想过吗?”
怜月:“……”
她当然想过,由于太贪美色,都差点把自己玩死了,她能不知道其中危险吗?
“可是你们不都一样。
”怜月说,“他也许会变心,你也会啊,国师。

邵情道:“别让他进城,陛下身体硬抗,也只有两年的寿命,你完全可以接替他的位置,不要将自己置身于险境,去赌他人对你的心思。

怜月知道邵情这样说,是有自己的私心,可是他的话确实也没错。
她拿开邵情的手,叹息了一口气:“他会不会带兵来长安,还尤未可知,等他们来了再说吧。

邵情见好就收,没有再提及此事。
怜月:“……”
看吧,谁说只有女人会小心眼,男人小心眼起来,也很要命的。
顾权行路途中,被旁边的树枝划了一下,脸上划出了血,他伸手抹了一下,皱起了眉头。
嘶——
他完全不知道邵情在给他上眼药,扭头看向了身后之人:“拿舆图来,看看还有多久到长安。

下属:“喏。

顾权看了一下舆图。
杨鉴毕竟是弘农杨氏出身,既然他落败而逃,自是不会甘心如此轻易落败,定会在附近求援,再次回攻长安。
而其他赶来的诸侯……
顾权的目光落在了蓝田和子午谷两地。
蓝田距离华山很近,子午谷亦是关口,是前往长安的必经之路,可在此地设伏,拦截想要攻打长安的诸侯。
他琢磨完,便换来下属:“准备笔墨。

如此得跟小月和阿景通个气。
顾权在布帛上写了信,绑到了信鸽身上,便带兵继续急速前进。
城门已经重新恢复好之后,怜月的心思便不再风花雪月上,与邵情前往城门布置防线。
又是一个夜晚。
城门上点燃着炭火,在冷风下熊熊燃烧,火星子噼里啪啦的响。
城外漆黑一片。
护城河的水在静静的流淌。
四周都很安静,也过分的安静,亦如上次怜月带兵攻城的那一日。
直到一盏灯飘到了天上。
是斥候的放出的暗号。
怜月看着孔明灯的方向,冷冷吩咐道:“放箭。

箭雨便朝着哪一处飞去。
于是惨叫声阵阵,黑夜也就不再安静了。
作者有话说:耶100章了!
下一本开《我与嬴政共享系统光幕》金手指巨巨巨粗,求收藏求收藏!
[红心][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