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了
她做到了。
以最小的代价,狙杀敌首,瓦解围剿,亲手改写了中华门西街难民惨案这段历史。
刘雯雯靠着墙壁,一点点坐起身,胸腔剧烈起伏,伤口的剧痛压不住眼底滚烫的希冀。
她屏息凝神,静候空间崩塌,静候挣脱这片血海炼狱。
一秒,两秒,数十秒流逝。
天地纹丝不动。
断墙依旧矗立,硝烟依旧弥漫,远方的枪炮声依旧刺耳。
她,仍旧被困在这片1937年的南京幻境里。
巨大的落差瞬间淹没了她,比腰腹的伤口更痛。
“十三天了我还是做不到”
她眼底的光开始暗淡,“究竟怎样才能出去,胜利么?还是只有我死了”
冷风穿过空旷的院落,卷起尘土,沙沙作响。
刘雯雯静静坐在原地,久久未动。
没有痛哭,没有暴怒,只剩深入骨髓的无力。
她抬手推开前来搀扶的汉子,一言不发,缓步走出祠堂。
如同一具只剩呼吸的躯壳,麻木地行走在尸横遍野的废墟之上。
伤口持续恶化,视线渐渐模糊,连日的滴水未进、粒米未食,让她的脚步愈发虚浮,连抬手都变得无比艰难。
生死二字,此刻已失去了意义。
任由疲惫与绝望将自己吞噬。
夜色沉沉落下时,她一步步走到空旷的街巷中央,在脚下再次画下一个波浪,很粗。
“
失败了
她像一缕孤魂,从另一个世界拽到了这个世界。
却同样被隔绝在外。
巨大的茫然与无助刚刚涌上心头,一道熟悉的身影忽然撞入她的视线。
刘雯雯!
沈梦心头猛地一颤,所有的恐惧与慌乱瞬间被一股强烈的希望取代。
几乎是不顾一切地朝着那个身影狂奔而去,满心以为终于找到了同伴。
她冲到近前,拼命挥手,一遍遍用力喊话,声音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一丝一毫传到刘雯雯耳中。
对方看不见她,听不见她,感受不到她。
希望落空,沈梦低头望着半透明的双手,强忍着眼泪没有掉出来。
最后只能沉默地跟在她身后。
她亲眼看见刘雯雯带伤布局,冷静地测算地形、安排伏击。
看见制高点上那记精准致命的枪击,一枪定局,瓦解整支敌军。
看见敌军溃散奔逃,祠堂内的众人尽数保全。
也看见沈梦满怀希冀,屏息等待空间破碎,等来的却是纹丝不动的死寂。
她一路默默跟随,无能为力。
只能看着她眼底的光一点点熄灭。
看着她褪去一身锋芒与锐气,一步步沦为麻木行走的躯壳。
看着她独自走到空旷的街巷中央,垂眸而立,彻底放弃了所有生的执念。
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拼尽全力却一无所获的绝望,拼尽一切也无法掌控命运的无助,尽数撞进她的心底,激起了最强烈的共鸣。
“雯雯”
沈梦缓步上前,立于她身前。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的伫立。
不知是空间松动,还是执念相连,一道清冷柔和的声音,终于穿透硝烟与炮火,无视空间桎梏,独独落在刘雯雯的耳中。
清晰,坚定,带着直击人心的力量。
“你救了那么多人,却唯独判了自己死刑。”
刘雯雯垂着的眼眸微微一动,麻木的心神泛起一丝涟漪,却没有抬头。
“沈梦”
她以为这是濒死前的幻觉,眼神依旧空洞,没有焦点。
“你以为改写历史就能脱困,你以为凭一身本事就能掌控所有,可你从始至终都忘了,你只是一个人,不是神。”
沈梦的声音缓缓流淌。
“你赢了战局,救了性命,改写了刻在史书里的一段悲剧,这就够了。”
“执念困住的从来不是这片幻境,是你自己。
你困在自己的愧疚里,困在必须救赎一切的执念里,困在八极传人不能输的枷锁里。”
风卷着硝烟掠过,沈梦的声音字字入心。
“无力不是过错,活着不是背叛,你不必用自己的命,
去偿还所有人的劫。”
寥寥数语,破开了尘封心底的坚冰。
刘雯雯睫毛剧烈颤抖,积压了数日的绝望、委屈、无力,在这一刻尽数翻涌。
她缓缓抬眼,看向身前那道透明的身影。
“沈梦。”
眼底蓄满了浑浊的水汽,那是崩溃之后,
久违的情绪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