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岭村群山环绕,周遭尽是低矮丘陵,
唯有北面矗立着连绵深山,也是大型猛兽栖身之地。
清晨薄雾未散,杨杉循着记忆中的山道快步前行,
他腰间别着柴刀,手中紧握榆木单弓,
背后箭筒插着十余支箭矢,腰间还缠了些粗麻绳,身侧挂着水囊与一袋干硬的黑面馒头。
打猎并不容易,论技法,拉弓瞄准、静射奔射样样要精,
还得根据距离、风向修正弹道,出手后迅速补箭,
论战术,孤身行猎便要深谙逆风潜伏、借草木藏身,敛息静气,拿捏出击的一瞬,
辨猎物更是基本功,要摸清飞禽走兽的作息、觅食点与巢穴,知晓鹿兔清晨临水饮水的时刻,
更要避开野兽护崽、发情的凶狂时段,
至于辨识爪印蹄痕、闻声辨位、追踪踪迹等技能,不过是入门本事。
林间传来潺潺水声,杨杉循声走去,眼前出现一条三丈宽的河流,水流汹涌,
他顺着河岸往上走,寻到几处水流平缓的回水湾。
“回头砍些藤条,让清儿编几个鱼笼,夜里沉在这里,多少能得些鱼获。”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他缓步离开河道,向着密林深处行进。
他脑中既有原主多年积攒的狩猎经验,又融合了自己本尊所知道的各类知识,这是独一份的优势,
腐木中藏着不少富含蛋白质的肉虫,被他小心翼翼地收进布袋,这类虫饵正是布设陷阱的好材料。
一路走一路布设简易的陷阱,专挑野兔、山鸡、野猪常出没的地段落下圈套。
时至正午,杨杉寻了棵大树坐下歇息,
身旁放着一上午的收获,五只野兔、八只野山鸡,还有数只野鸟,外加三条两三米长的蛇。
“都是些小猎物,凑在一起也换不来多少银两。”
他微微摇头,心中略感失望,
随即拿起粗面馒头大口啃食,又仰头喝了几口囊中水,稍作休整。
他取出粗麻绳,将所有猎物捆扎结实,
高高架在粗壮的树杈之间,防止被山林里的其他野兽叼走,
做完这些,他继续往深山腹地深入,沿途在树干上刻下记号,以免返程时迷失方向。
夕阳西沉,杨杉拖着疲惫的身形快步下山,
他周身挂满猎物,清一色都是山鸡、野兔这类小型走兽飞禽,
一整天下来,连一头中型野兽都没能遇上,今日运气着实欠佳。
不过杨杉没有太召集这才第一天,
他走到先前存放猎物的大树下,攀援而上取下捆缚的野味,
只见部分尸身已有啃咬撕扯的痕迹,想来是林间虫鸟趁隙啄食所致。
重新将所有猎物捆扎妥当,沉甸甸的分量压得他身体发疼,
他寻来一根粗木杆,把猎物分作两担挑在肩头,
返程途中又顺手砍了许多柔韧藤条,正好留着晚间编捕鱼笼。
走在村子路上,不少村民朝他投来各种异样的眼神,
既有羡慕,也有不屑和鄙视,
众人既羡慕他年纪轻轻便有一身精湛猎术,还娶了貌美温婉的妻子,
但是往日无论打到再多的猎物、赚来再多银钱,
到头来都尽数输给赌坊,如今负债的事更是家喻户晓,
因此羡慕归羡慕,但是瞧不起却又是实打实的。
杨杉对这些人的眼光视若无睹,爱赌的原主已经不见了,现在的他是后世来的好中年,
原来的自己三十多,离婚无后代,本以为一辈子也就平平淡淡地过下去,
没想到会来到这异世,身边也有貌美体贴的妻子相伴,他又有何求?
只不过由于原主太混账,两人的感情还需再培养培养,
想到这里,脚下步伐不由得又快了几分。
行至家门时,天色已然彻底暗下,
屋内烛火火摇曳,一道纤细身影正忙碌不停,
听见院中的动静,许清儿眉眼一喜,连忙迎了出来。
“今天没发生什么事吧?”
杨杉放下担子同时问着,接过她递来的水瓢,仰头大口饮水,
“没什么事,只是……”许清儿神色微微凝重,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杨杉见状,心头一紧,
“曹勇来过,他找你,还钱!”许清儿垂着头,低声说道,
杨杉恍然摸了摸脑袋,曹勇是原主自幼相交的好友,原主先前还欠了对方五两银子。
“你先生火做饭,这些猎物稍后我再来打理,我现在去他家跑上一趟。”杨杉思索片刻后,叮嘱着,
他从猎物里挑出几只肥硕的山鸡与野兔,拎着便走出了院门。
许清儿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
距离赌场约定的期限只剩九天,既要还赌场三十两,又要还掉曹勇的银子,真的能做到吗?
庞大的债务压在心头,叫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更叫她担心的是,如果还不上,自己是不是还会被卖掉?
这个世道,卖妻卖女并不罕见。
杨杉走在路上,仔细梳理原主过往,
好在除了欠曹勇五两银子外,再无其他外债。
原主赌徒名声在外,加上如今年成不好、世道动荡,
家家户户都手头拮据,旁人断不肯再借钱给他。
曹勇能拿出银两相借,全因他兄长在县城当差,
时常往家中接济,二老又格外疼这个小儿子,
如今对方登门索债,想来是借钱一事被长辈知晓了。
不多时,他来到村里独一户白墙瓦房前,屋内灯火通明,人影晃动,
“小勇!”杨杉出声唤道。
一个身形中等的年轻小伙快步迎了出来,正是曹勇,
他先是面露笑意,忽然想起今天的事,凑近压低声音道:
“你怎么来了?快先走吧,我爹娘正催我找你要债呢。”
杨杉无奈摇头,原主留下的烂摊子,终究要由自己收拾,
他开口道:“我今日就是来处理这事的。这些野味你先收下,我进去和叔婶说几句话。”
曹勇满脸诧异,往日自己上门讨债,杨杉能躲就躲、能拖就拖,
今日这般主动坦荡的模样,和从前判若两人,
他正怔愣间,杨杉已然迈步走进屋内。
屋内人不少,除了曹勇父母,还有几位串门吃饭的亲戚,
见杨杉进门,曹父当即一拍桌子站起身,厉声呵斥:
“杨杉!你借我家小勇的银子,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满屋子人都面色不善地看向他,
杨杉面不改色心不跳,语气淡然:
“叔,九天之后,这笔钱连本带利一并还清,我再多补一两银子当作酬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