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思瑶是被窗外的阳光晒醒的。
窗外是陌生的城市天际线,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没有裴家那棵桂花树。
她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新买的房子里。
离婚证锁在抽屉里,裴昭野的名字已经从她的户口本上永远消失了。
她起床,洗澡,吹干头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手机响了。
林律师发来消息:“资料都准备好了,你今天有空过来签一下。”
方思瑶回:“好。”
她拿起包,出门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林律师的地址。
车子在林律师办公楼前停下。
林律师在办公室里等她,桌上摊着一沓文件。
“这是你要的东西。”
林律师推了推眼镜,“你之前让我查的关于生育医疗事故赔偿的案子,我整理了几个典型。”
“还有你上次说的那个为产后大出血失去子宫的女性提供法律援助的公益项目,我联系了几家机构,他们都感兴趣。”
方思瑶坐下来,翻开文件。
她的目光停在一行字上。
全国每年因产后大出血摘除子宫的女性约有两万人,其中相当一部分是由于医疗条件不足或救治不及时。
方思瑶合上文件夹,声音很轻:
“我想做一个基金会,专门资助因为生产大出血失去子宫、又无力承担后续费用的女性。”
“心理咨询、康复治疗、法律援助,都包括在内,钱从我的信托基金里出。”
林律师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点了点头:“可以。我帮你注册。”
方思瑶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
思绪不受控制地坠回那个血色弥漫的午后。
当时腹中胎儿不稳,大出血来得猝不及防。
她躺在手术台上,意识模糊间,只听见医生反复告知,必须立刻摘除子宫才能保住性命。
冰冷的器械碰触肌肤,麻醉药效渐渐褪去,撕裂般的痛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死死攥着床单,心里还存着一丝念想,盼着裴昭野能守在门外,盼他哪怕进来一句安慰。
可自始至终,走廊里都没有他的身影。
事发整整一天一夜,裴昭野都被宋嘉岁缠在身边。
后来她才知晓,宋嘉岁一口咬定是自己受了惊吓,裴昭野便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等她艰难熬过手术,下身空洞的痛楚、终身无法再孕育孩子的绝望,几乎将她彻底吞噬。
方思瑶抬手抚上小腹。
她太清楚这类女性要面对什么。
身体残缺、旁人指点、经济窘迫、心理煎熬,多重压力层层叠加,很多人就此陷入绝境。
正因为亲身踏足过这片黑暗,她才想伸手,拉一把和自己有相似遭遇的人。
“基金会的事,尽快启动。名字我想好了,叫‘淮念’。”
淮念,是她曾给孩子取的名字。
如果他还活着,现在应该会翻身了,会认人了,会冲她笑着软软糯糯喊“妈妈”了。
可碗被暗中加料的安胎汤,硬生生掐断了她所有的美好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