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政府的办公室里，灯管嗡嗡响。
苏欣妍把文件摊开，一页一页指给我看。
“你爸留下的不止老物件，还有沈家老厂三成收益。过去七年的账，可以查。”
我问：“他为什么没告诉我？”
苏欣妍停了下：“他怕你守不住。”
这话不难听。
如果七年前我知道这些，大概会全部交给沈听雨。
因为她说要办厂。
因为她说以后给我一个家。
我签完继承确认书，手背的伤又开始疼。
苏欣妍递来药膏：“医院开的。别沾水。”
我看着那支药膏。
不是沈听雨放在枕边的那种。
苏欣妍说：“旧药也能用，但不一定适合新伤。”
我把药膏接过来：“谢谢。”
门外有人敲门。
沈听雨站在走廊里，肩上落了一层雨。
她看见我手里的药膏，目光顿了顿。
“阿鹤，我有话跟你说。”
苏欣妍合上文件：“十分钟后还要去档案室。”
沈听雨看她一眼：“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
苏欣妍没让步：“现在涉及项目资产，也跟我有关。”
我说：“就在这里说吧。”
沈听雨的脸色更沉。
她把一张银行卡放到桌上：“这几年老厂分红，我会让财务重新算。先拿这些用。”
我没碰。
她低声说：“昨天是我爸过分了。我替他道歉。”
我问：“你替得了吗？”
沈听雨咽了一下嗓子。
“表我已经让人送去修。铜铃也可以重新挂回去。阿鹤，婚事不退，我们还是按原来的日子办。”
原来的日子。
好像只要她一句话，昨天祠堂里的退婚书就能从纸上消失。
我说：“沈听雨，我不办了。”
她眼神冷下来：“因为苏欣妍？”
苏欣妍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我看向沈听雨：“因为我。”
沈听雨笑了一下，笑意很浅：“阿鹤，你从小没离开过镇子。你以为继承几份文件，就能跟我划清界限？”
她说这话时，没有嘲讽。
只是笃定。
像当年她笃定我会等。
我把银行卡推回去：“账让律师算。多的少的，都走公账。”
沈听雨盯着那张卡：“你跟我讲公账？”
我点头：“嗯。”
礼貌得像跟一个客户说话。
她似乎被这个字刺了一下。
门外，顾星野撑着伞跑进来。
他手里抱着一个纸袋：“听雨姐，你的外套落车上了。我怕你淋雨。”
沈听雨没接。
顾星野看向我，声音放轻：“梁哥，叔叔让我来请你回家吃饭。他说昨天话重了，想跟你赔不是。”
我说：“不去了。”
顾星野咬了咬牙：“梁哥还在怪我吗？我可以搬出东厢房，把铃也还给你挂回去。”
沈听雨沉声：“星野。”
他闭上嘴。
苏欣妍提醒：“梁鹤，该走了。”
我拿起木匣。
沈听雨忽然扣住匣角：“你要去哪？”
我说：“档案室。”
她没松手：“我是问以后。”
木匣在我们之间绷住。
里面的铜铃轻轻撞了一下。
我听见那声响，突然没了力气。
“以后没有你。”
沈听雨的手指松了半寸。
顾星野眼底闪过一点慌，很快又红了眼：“听雨姐，梁哥现在有人帮，当然不需要你了。”
沈听雨没有看他。
她只盯着我。
像在等我改口。
可我抱紧木匣，跟着苏欣妍往档案室走。
身后传来银行卡被捏弯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