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尘这一针停在韩老太君心口前,屋里的人连呼吸都压住了。
霍长老盯着针尖,额角青筋绷起:“叶尘,你敢落针,老太君出半点差错,药盟不会放过你。”
叶尘没回头:“药盟先把霍长林的账交代清楚。”
霍长老面皮抽了抽:“霍长林的事,老夫不清楚。你拿个被暗庭扣住的人污蔑霍家,韩家也敢信?”
韩二叔在床边来回走,额头渗汗:“若溪,老太君撑不住了。霍长老带了续命丹,叶尘毁了药,又拦着第二针。你真要把韩家押给他?”
韩若溪站在床边,手里攥着那份婚书,纸角被压出折痕。
她看着祖母唇边的暗血,又转向叶尘。
“叶尘,我只问一句。”韩若溪道,“我奶奶还有救吗?”
“有。”
“要多久?”
“一刻钟。”
霍长老嗤了一声:“一刻钟?老太君脉象快散了,你拿什么救?几根银针,还是你那张婚书?”
顾承泽被人架在门口,肩头疼得打颤,还撑着开口:“若溪,别再让他拖。老太君真出了事,今天所有宾客都会作证,是叶尘拦药害人。”
韩若瑶扶着门框,气息发虚:“顾承泽,你急什么?你不是说药没问题吗?那就验。”
顾承泽咬牙:“验药是药盟的事,轮不到你们乱来。”
叶尘转头看他:“你怕验?”
“我怕韩家被你害死!”
“那就闭嘴看着。”
叶尘针尖下压。
霍长老喝道:“拦住他!”
门口几名顾家保镖冲向床边,韩家护卫也乱了阵脚,有人护韩若溪,有人拦顾家,病房里桌椅摩擦,脚步杂乱。
韩二叔趁乱夺过方启明手里的第二支护心针。
方启明惊道:“二爷,不能用!”
“让开!”韩二叔双眼发红,“你们只会吵,老太君等不起!”
韩若溪回头:“二叔,住手!”
韩二叔已经把针剂推入韩老太君手臂。
半管药液入体。
韩老太君胸口一挺,喉间涌出大口黑血,床单被染出暗痕。仪器警报声刺进耳膜,屏幕上的曲线一路下坠。
方启明手里的急救钳掉在地上。
“完了……”
韩若溪扶住床沿,指尖扣进木边:“奶奶!”
韩若瑶腿一软,被女助理扶住,泪水落在手背上:“二叔,你为什么不听?”
韩二叔握着空针管,僵在床边,嘴唇失了血色:“我……我是为了救妈……”
霍长老先退半步,随即厉声道:“都看见了,是叶尘拦住赤阳续命丹,才逼韩二爷用第二针。老太君出事,叶尘负全责!”
韩若溪抬头,胸口急促起伏:“霍长老,第二针是药盟验封的,护心针也是顾家送来的。你现在推给叶尘?”
霍长老沉声道:“韩小姐,老夫说过,老太君已到关口。再好的药,也经不起他拖。”
方启明忽然抬头:“不对。”
霍长老转向他:“你说什么?”
方启明捡起空针管,指尖发颤:“第一针后吐血,第二针后脉崩。两次反应一致,都是寒毒冲心。霍长老,这针剂绝不只是护心药。”
霍长老怒斥:“方启明,你想毁自己前程?”
方启明咽了口唾沫,还是站到叶尘身侧:“我是医生。病人反应摆在这里。”
顾承泽面上血色褪去:“方启明,你少乱说。顾家药堂从没出过这种事。”
叶尘走到床前,手掌按住韩老太君腕口。
韩若溪抓住他衣袖:“叶尘……”
“让开。”
两个字落下,韩若溪松手退开。
叶尘取出针囊,九根银针铺在掌边。针尾刻纹映着灯光,方启明呼吸都乱了。
“九转回阳针。”方启明低声道,“唐教授在江城提过,真有这套针……”
霍长老面色一变:“胡说!九转回阳早就失传,叶无涯都未必完整掌握。”
叶尘落下第一针。
韩老太君指尖青色加重,床边几名女佣吓得后退。
霍长老抓住机会:“看见没有?越扎越坏!韩家还不拿人?”
叶尘第二针落在肩井,第三针刺入心口外侧。每一针都避开要害,把黑血一点点逼到唇边。
方启明盯着脉象屏,喉头发紧:“脉还没断。”
韩二叔扑到床边:“妈,妈你听得见吗?”
“别碰她。”叶尘道。
韩二叔停在原地,不敢再伸手。
霍长老盯着银针,先前的镇定撑不住了:“叶尘,你这针法太险。韩老太君年纪大,扛不住你这么折腾。”
叶尘道:“你们下毒时,没嫌她年纪大。”
“你!”
叶尘第四针落下,韩老太君喉间又咳出一口血。这一次,血色不再全黑,边缘透出暗红。
方启明喊道:“变了!毒血在退!”
屋里所有人都转向银盘。
刚才滴在盘中的血液黑得发沉,如今边缘散开,青灰被热水冲开,露出红色。
韩若溪眼眶发红,硬把哽咽压回去:“叶尘,还差什么?”
“烈酒。”
管事端着托盘冲进来:“来了!热水也来了!”
叶尘接过烈酒,倒在掌心,擦过银针尾端。
霍长老看见他的手法,呼吸一乱:“以酒引阳,九针回命……你从哪学来的?”
叶尘没有答。
第五针落下,韩老太君胸口开始起伏。仪器曲线从底部抬起,警报声还在响,频率却降了下来。
韩若瑶捂住嘴,肩膀发颤。
顾承泽看着屏幕,往后退了一步:“不可能。霍老,不是说第二针下去她就……”
话说到半截,他自己收住。
韩若溪转头看他:“第二针下去怎么?”
顾承泽喉头滚动:“我说的是,她会好。”
叶尘第六针悬起,忽然问:“霍长老,顾承泽说漏嘴了,你不解释?”
霍长老面沉着:“救人要紧,你少分神。”
“你急着她死,我急着救她。”
叶尘第六针落下。
韩老太君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韩二叔看见这一幕,腿软得跪在床边:“妈动了!妈真的动了!”
霍长老脸上的从容终于撑裂。他转身就往门口走。
韩若溪道:“拦住他。”
韩家护卫立刻挡门。
霍长老怒道:“韩若溪,你敢扣药盟长老?”
韩若溪把婚书放进怀里,走到他面前:“我奶奶没醒前,谁也别想走。药盟,顾家,霍家,一个个说清楚。”
顾承泽强撑着后退:“若溪,你别被叶尘带偏。霍长老是来救人的。”
韩若瑶看着他:“那你呢?你是来送药,还是来送我奶奶上路?”
顾承泽答不上来。
叶尘已经落下第七针。银针尾端轻颤,韩老太君唇边又溢出血,这回血色红了许多。
方启明几步上前,跪在床边看脉,声音发抖:“回来了,脉回来了。”
霍长老盯着床上,手背青筋鼓起:“不可能。寒毒入心,第二针已经封脉,他凭什么还能拉回来?”
叶尘抬起第八根针,针尖对准韩老太君眉心下方。
韩若溪屏住呼吸:“叶尘……”
“别说话。”
第八针落下。
韩老太君紧闭的眼皮动了动,干枯的手指缓慢抬起,抓住韩若溪的袖口。
屋里所有人都停住。
韩若溪俯身,泪水滑落:“奶奶?”
韩老太君嘴唇动了动,吐出的第一个字轻得几乎散在唇边。
“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