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后背抵着墙角,暗庭技术员攥着他的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还未熄。
“我再问一遍。”叶尘走到他面前,“韩家血契备案,在哪?”
顾青喘息变得粗重:“叶尘,有些东西你碰不起。京城主家布下的局,牵着省城商圈。你拿走又能怎样?”
“你少替我操心。”
顾青视线掠向韩若溪。韩若溪扶着老太君,掌心一片凉意。
秦照上前半步:“顾青,涉及非法监控和人身侵害的材料,暗庭有权查封。你现在交出来,省城还能按程序走。等京城主家赶到,你连挡箭牌都算不上。”
顾青咬住后槽牙,扫过走廊里被抬走的严松,又看向跪在地上被扣住的顾承泽。十年布局,严松是底牌,顾承泽是门面,霍云山是药路。三张牌,一晚全废。
“保险柜。”他终于开口,声音干涩,“顾家药堂后院地下室第二层编号柜。密码是顾景衡生日。”
秦照抬手:“记下,派人去取。”
顾青闭了闭眼,肩头塌下。他松开拐杖,木杖倒地,磕出一声响。
顾承泽跪在旁边,嘴皮哆嗦:“青叔,你怎么就说了?顾少要是听见……”
“顾少?”顾青睁眼看他,“你以为顾景衡会捞你?他要的是青玄令和叶家血脉。你我死在省城,京城不会多看一眼。”
顾承泽面上血色褪尽。
韩二叔扶着床沿起身,看着地上的碎砖、墙上的裂痕、走廊里被抬走的严松,喉头滚了滚,转向叶尘:“叶先生,刚才是我糊涂,我……”
“不用。”叶尘收起帆布包,背到肩上。
韩二叔张了张嘴,把后半句咽回去。
韩若瑶扶着女助理,轻声道:“叶先生,我在列车上的病,你也说过三天内忌寒凉药。韩家欠你的,不止奶奶这条命。”
方启明站在一旁,手里还攥着病例夹。他行医十二年,是省城第一医院副主任;严松动手时,他只能守在床边。他看着叶尘背包转身,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出声。
秦照走到叶尘身侧,压低嗓音:“叶先生,洛执令让我转达,省城暗庭堂口、韩家线路、药盟封存,都能配合您调度。您若留在省城,暗庭可全程护卫。”
韩若溪听见这话,手指收紧。省城暗庭的分量,她比谁都清楚。秦照是副令,能说出这种话,叶尘在暗庭的身份,远超表面。
叶尘摇头:“不用。我来省城,只办一件事。”
秦照一怔:“什么事?”
叶尘转身,看向韩若溪。
韩若溪被他看得心里一紧,手里还攥着那份婚书,纸角沾着她的血。
“退婚。”
两个字落下,病房里所有动作都停住。
韩二叔抬头,满脸茫然。韩若瑶扶着门框,唇瓣张了张。方启明手里的病例夹险些滑落。秦照看了叶尘一眼,又看向韩若溪,把话收了回去。
老太君撑坐在床上,盯着叶尘的背影。
韩若溪握着婚书,手背绷紧。她低头看纸上的字迹,叶尘、韩若溪、叶无涯、韩家老太君,四个名字排在一起,红泥印仍清楚。
“你说什么?”她嗓音压低。
叶尘面对她:“这份婚书是长辈定下的。你我没见过,没有交情,也没有感情。我来韩家,就是了结这件事。”
韩若溪胸口堵住。
半个时辰前,她还在门口看着这个穿旧衣、背帆布包的男人被迎宾拦下,被宾客嘲笑。那时她只觉得,拿着一张旧纸就敢闯韩家寿宴,未免荒唐。
随后,她看见他一掌废顾承泽。
看见他九针救回奶奶。
看见他掀翻开燃血针的严松。
看见省城暗庭副令在他面前单膝落地。
看见顾青被逼得交出密码。
“退婚?”韩若瑶先反应过来,语带颤抖,“叶先生,你救了奶奶,救了我,打退顾家,现在却说退婚?”
叶尘道:“救人归救人,婚约归婚约。两码事。”
老太君开口,气息仍弱:“叶先生,这份婚书是我三十年前亲手按的印。你师父叶无涯救过韩家满门,这桩婚事,是韩家主动求来的。”
叶尘点头:“我明白。但师父已经不在了。他老人家的恩情,我可以换别的方式还。婚事不必绑在一起。”
老太君看着他,眼眶发红。
韩若溪把婚书放到床边柜上。她的手指在柜面停了两息,才收回来。
“你来韩家之前,就决定退婚了?”
“对。”
“那你为什么还救我奶奶?”
叶尘看她一眼:“她快死了,我是大夫。”
韩若溪抿住唇,说不出话。
韩二叔急了:“叶先生,你这本事,这身份,是韩家配不上你?还是我们哪里得罪了你?门口那事是迎宾不懂规矩,我回头收拾他们!”
“跟这些无关。”叶尘背好帆布包,“婚书退了,我跟韩家的事就清了。顾家那边,秦副令会跟进。老太君后续用药,我写个方子留下。”
他从针囊里抽出一张叠好的纸,放到床头。
韩若溪盯着那张纸,心里沉甸甸的。
她见过被退婚的人。省城名门里,退婚意味着羞辱,意味着对方把你看低。可叶尘站在这里,没有嫌弃,没有轻蔑。他只是不在意。
这份婚书,她韩若溪的名字,他从头到尾都没放在心上。
老太君握住韩若溪的手,开口道:“叶先生,婚书两份,你那份可以收回。但韩家这份,我暂时不撕。”
叶尘脚步一停。
老太君看着他:“三十年前,你师父救韩家,我许下这桩婚事,不是随口一句。你今天救了我的命,又救了若瑶,还替韩家挡了顾家。你说退就退,韩家脸面放哪?”
叶尘回头:“老太君,我不是在打韩家的脸。”
“我明白。”老太君点头,“所以我不拦你。但婚书留着,什么时候你改主意,韩家的门还开着。”
韩若溪低着头,手指掐进掌心。
叶尘没再说,转身往门口走。
韩若瑶急道:“叶先生,你去哪?”
“顾家药堂。”叶尘没有回头,“血契备案和药库账册,我今晚要拿到手。”
秦照跟上:“我派人随您去。”
两人的脚步声沿走廊远去。
病房里安静了许久。
韩二叔坐在椅子上,双手搓着膝盖,嘴里反复念着:“退婚……他来省城就是为了退婚……”
韩若瑶看向韩若溪。
韩若溪站在床边,手垂在身侧,视线落在柜上那份婚书。纸面平整,红泥印清楚,她的名字写在上面,墨迹三十年未褪。
老太君拍了拍她的手背:“若溪。”
韩若溪抬头。
老太君道:“去追。”
韩若溪攥住手,转身往门口跑。走廊尽头,叶尘的身影已经拐进电梯。她越跑越快,高跟鞋敲在地砖上,声声发急。
电梯门合上前,她伸手扣住门缝。
门重新打开。叶尘站在里面,帆布包背在肩上,看着她。
韩若溪气息不稳,发丝贴在额角。她张口想说,喉咙却堵住。
叶尘问:“还有事?”
韩若溪攥紧手里的东西,抬起来。
是婚书。
叶尘看着那张纸,眉头动了动。
韩若溪稳住心神,把婚书递到他面前:“顾家药堂,我跟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