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门后传来年轻男人的笑声。门缝里漏出的灯光落在地砖上,正好照出几道旧血痕。
秦照看见那几道痕,脚步往旁边挪了半步,手已经按到刀柄上。
“叶先生,这人我听过。”
他盯着铁门,嗓音发紧。
“京城顾少办二号人物,顾景衡的贴身副手,代号青锋。”
门内的男人笑了笑。
“秦照,你在省城暗庭混到副令,也只配站在门外报名字。”
秦照脸色沉下。
叶尘没看他,只把手按在铁门上。
青锋又道:“叶尘,别急着进来。三年前叶无涯也站在你这个位置,他以为推开这扇门就能带走血契备案。”
门内传来金属扣合声。
青锋把什么东西放到桌上,语调压得更慢。
“可他进来后,先跪在这儿。”
叶尘五指贴着铁门,门板上凹下五道印。
秦照急忙开口:“叶先生,里面人数未明,顾少办敢等您来,必然留了后手。”
“让开。”
叶尘只回了两个字。
秦照咬牙退到侧边。
铁门被叶尘推开,门轴发出刺耳的断裂声,门板撞上内墙,铁栓弹落在石阶边。
门后是向下的石阶,两侧灯光发黄。底部二十余名黑甲持短刃列阵,长桌后坐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袖口绣着金线,桌边摆着金属箱和半截染血木杖。
青锋抬起头,手指点了点那截木杖。
“认得吗?”
叶尘踩上第一级石阶。
秦照跟在门口,目光落到木杖断口处,呼吸乱了半拍。
青锋道:“这是叶无涯当年带进来的东西。顾少说他年纪大,站着太累,便让十二名内卫帮他跪下。”
叶尘继续往下。
青锋脸上的笑收了些,抬手示意第一排黑甲压前。
六柄短刃同时横起,刀背贴在石阶边,封住通道。
“叶尘,血契备案在我手边,你师父最后的去向也在我嘴里。你再走一步,我先烧备案,再断线索。”
叶尘停在第五级台阶。
秦照急道:“叶先生,证据要紧。”
青锋满意地点头,从金属箱旁抽出一份黄封文件,在灯下晃了晃。
封皮上盖着顾景衡私印。
“看清楚,叶家血契备案。你想拿,就把青玄令放在石阶上。”
叶尘看着那份文件:“假的。”
青锋手指停住。
叶尘又往下走了一阶。
“顾景衡不会把真备案交给你拿在手里晃。他只会让你拿假货拖时间。”
青锋脸色变了。
秦照心中一惊,立刻清醒过来,立刻按住通讯器:“记录,青锋手中封皮疑似伪造,后续验印。”
青锋把黄封文件丢回桌上,冷笑道:“你倒是学了叶无涯的谨慎。可你猜错一件事,顾少没让我拖时间,他让我等你进来。”
他抬手,第二排黑甲举起短弩,弩口全部对准叶尘。
“叶无涯当年走到这张桌前,顾少给过他选择。交出青玄令,解除血契,从此离开京城。”
叶尘走到第八级台阶。
青锋语速加快:“他拒了。”
叶尘再下一级。
“顾少让十二名内卫按住他,就在这张桌前,压断他的双膝。”
石阶口的秦照攥着刀柄,手背青筋撑起。
叶尘脚步未停。
青锋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手掌按上金属箱。
“他膝骨碎后,顾少问第二遍,他还是拒。焚脉针从膝下入体,沿经脉往上烧,两个时辰,他一声没求。”
叶尘停在最后一级。
地下室内,二十余名黑甲的刀弩全压住他,长桌上的灯盏轻轻晃着。
青锋盯着他:“叶尘,你现在交令,我告诉你叶无涯被送去了哪里。”
叶尘开口:“活着?”
青锋默然。
叶尘抬脚落到地面。
青锋眼角跳了下:“三年前还活着,后来要看顾少心情。”
“够了。”
叶尘一步踏出。
第一排六名黑甲同时出刀,刀锋交叉封喉封腰,后排弩手也扣住弦机。
叶尘右手横推,掌力压过刀面,六柄短刃齐根折断,碎刃嵌入石壁,六名黑甲手臂翻折,砸倒在石阶下。
第二排弩箭射出。
叶尘穿过人缝,左肘扫中两人,膝盖撞断第三人肋骨,箭头尽数扎进对面墙面。
青锋翻开金属箱,里面没有备案,只有一把乌色短枪,枪口内嵌红色弹头。
“焚脉弹。”
他举枪对准叶尘。
“三年前,叶无涯的内劲就是被它废的。你想救他,先尝尝这个。”
枪声响起。
叶尘侧身避开,弹头擦过衣袖钉进石柱,表面立刻浮出焦黑纹路。
秦照神色凝重:“焚脉药弹,药盟禁库的东西。”
青锋扣第二枪。
叶尘已经到他面前,五指扣住枪管往下一压,枪身被捏瘪,第二发卡在膛内。
青锋弃枪,袖中滑出短刃,反手刺向叶尘腰侧。
叶尘扣住他后颈,把人摔上长桌。
桌面裂开,假封文件和几张药单散落一地。
青锋后背撞上桌沿,口中喷血,还要去摸桌底机关。
叶尘膝盖压住他胸口,将他按在碎木板上。
“三年前压断我师父双膝的十二个人,名字。”
青锋咳出血沫,仍在笑:“你杀了我,叶无涯就只能烂在地牢里。”
秦照冲进地下室,一脚踢开青锋手边的机关盒低声提醒:“叶先生,他在拖延时间,盒里有烧毁装置。”
叶尘从针囊抽出银针,针尖抵住青锋眉心。
青锋脖颈绷起:“你敢用禁针?”
叶尘看着他:“我师父被焚脉两个时辰,你跟我讲禁忌?”
银针刺入半寸。
青锋牙齿咬出血,身体抽动,双手抓住碎桌边缘。
叶尘开口:“名字。”
青锋喉间挤出断续字句:“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其余五人隶属京城顾家内卫,驻地西山庄园。”
秦照立刻把通讯器凑近,沉声道:“重复一遍,顾家内卫驻地。”
青锋喉间发颤:“京城西山庄园,地下三层,顾景衡私设地牢。”
叶尘手指压住银针尾端:“焚脉针来源。”
“药盟秘库,霍家祖方,顾景衡亲批。”
青锋眼白翻起,嘴角血流到下颌。
叶尘继续问:“我师父在哪?”
青锋的身体绷到极限,声音被针劲逼出:“西山地牢第三层最里间,活体取血,每月一次,经脉尽毁,还活着。”
叶尘拔出银针。
青锋头一偏,昏了过去。
地下室里,黑甲倒了一地,剩下几人贴墙跪着,没人敢抬头。
秦照关掉录音,额头上全是汗。
“叶先生,证词已经存下,青锋不能死,他是活证。”
叶尘起身,目光落到散乱文件中。
他弯腰捡起压在桌脚下的黑封册,封皮没有花纹,只盖着顾景衡私印。
秦照走近,看到封皮上四个字,嗓子发紧。
血契备案。
叶尘翻开第一页。
纸上写着,叶家血脉,每月取血三管,用于维持青玄后库封印。若血脉断绝,后库自毁。
备注栏最后一行字迹潦草。
叶无涯拒绝配合,已改为强制采集。若其死亡,启动备选血脉,叶尘。
秦照看完那行字,后背衣料被汗浸透。
叶尘把黑封册折好,塞进怀里。
地下室墙角还有扇铁栅门,门后连着更深的通道。地上拖痕交叠,墙面有干掉的血印。
秦照拦了一步:“叶先生,里面还没查过。”
叶尘推开铁栅门。
通道尽头的墙上,挂着一件旧衣,衣料发硬,领口绣着小小的叶字,袖口被药火烧出窟窿。
叶尘伸手取下旧衣,指腹在领口的叶字上停了片刻。
秦照站在后面,不敢催。
叶尘把旧衣叠好,放进帆布包最里层。
他转身往外走,经过青锋时停下。
“秦照。”
秦照抱拳:“在。”
“顾家药堂,从今晚起归暗庭接管。文件,药材,账册,地下室痕迹,全部封存。”
秦照道:“是。”
“青锋活着押走,药盟秘库和霍家祖方,两条线一起查。”
“明白。”
叶尘走上石阶,踏出铁门。
前院躺满黑衣人,断刀碎弩铺在地上,顾家药堂的匾额歪了半边。
秦照追出来:“叶先生,您要去京城?”
叶尘没有回答。
他背紧帆布包,走到街边,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是苏清雪的号码。
电话接通,苏清雪的声音急促传来:“叶尘,你在哪?韩家刚收到消息,京城顾家专机落省城,顾景衡本人今晚到。”
叶尘脚步没停:“还有呢?”
苏清雪停了两秒:“洛姐截获通讯,顾景衡给省城所有合作方发了同一句话。”
“说。”
苏清雪咬着字:“叶尘不能活着离开省城。谁敢帮你,谁家入血契备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