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领头人的手悬在半空,三十把弩口同时抬起。二楼病房的窗纸被弩尖影子切成数块,韩老太君靠在床头,身后还有未撤走的韩家佣人和宾客。
韩若溪抱着旧衣,指腹压在布面发硬的血痂上。掌心被磨出疼意,她把婚书塞进怀里,弯腰捡起地上的短棍,横在病房门前。
秦照看见她动作,立刻跨到廊下:“韩小姐,退回屋里。”
韩若溪盯着前院:“我退了,黑煞卫就会收弩?”
秦照没有接话。通讯器里只剩杂音,省城暗庭的增援还在路上,外院护卫已被切成两段,前院到病房只隔着一条侧梯。
叶尘站在台阶下,抬手拦住秦照:“守病房。”
秦照刚迈出的脚停在半空:“叶先生,他们分了弩阵,左路冲楼,右路抢证物,中路拖住您,病房那边顶不住。”
叶尘把血契备案递给秦照:“所以你守。”
秦照接住封存袋,手背绷紧:“您把证物给我,黑煞会先杀上楼。”
叶尘看向前院黑甲:“他们上不了楼。”
黑煞领头人听见这话,刀尖点地,青砖裂出细纹:“叶尘,你打穿顾家药堂,就敢在黑煞卫面前摆这副架子?”
叶尘道:“顾景衡派你们来送命,没告诉你们原因?”
领头人扯了扯铜牌:“我们奉顾少的命令,来拿青玄令、血契备案,还有带走韩若溪。”
他抬头看向二楼:“谁敢反抗,直接动手。”
韩若溪握紧短棍,木刺扎进虎口,血顺着棍身往下滴,她站在老太君病房门前,身后是挤在屋内的韩家人。
韩二叔扶着墙,腿都软了:“若溪,回来,你挡不住弩。”
韩若溪没有回头:“挡不住也得站。”
病房里,老太君撑着床沿想起身,方启明赶紧按住被角:“老太君,您不能下床。”
老太君看着门口的韩若溪:“让她站着。”
方启明手停住。
外院,黑煞领头人把手往前一压:“左边去抓韩若溪,右边去抢备案,剩下的人跟我解决叶尘!”
三路黑甲同时动身。
左路十人翻过花台,贴着廊柱冲向二楼侧梯。
右路八人绕过石狮,短弩对准秦照手里的封存袋。
中路领头人拖刀而行,身后两排黑煞把长箱打开,锁链、短弩、铁网全露了出来。
秦照拔刀要拦右路,叶尘按住他的肩:“病房。”
秦照咬牙转身,朝楼梯口喝道:“暗庭的人听着,守住内院,谁敢越线直接动手!”
韩若溪把短棍压低,看着第一名黑甲踏上廊台。
黑甲短刀一挑,直取她手腕:“韩大小姐,顾少要活的,你别给自己加罪。”
韩若溪侧身避开,短棍砸向对方膝盖。
黑甲抬腿踹上棍身,反震的力道震裂她虎口,整条手臂酸麻,旧衣也从臂弯滑出半寸。
她立刻把旧衣压回怀里:“想进门,踩过去。”
黑甲抬刀,刀背朝她肩头砸下。
秦照从旁杀到,短刀架住刀背,抬膝撞翻那人:“韩小姐,进屋。”
韩若溪喘了一口气:“叶尘呢?”
秦照偏头看向前院。
中路黑煞已经压到叶尘身前,领头人踩碎青砖,长刀卷着碎石直奔叶尘咽喉。
叶尘没有退。
他抬起右手,两指夹住刀背,刀锋停在颈前三寸,再也压不下去。
领头人双臂发力,刀身剧烈发颤:“你敢接黑煞刀?”
叶尘道:“刀不行,人也不行。”
他手指一弹,长刀从中断开,飞出的半截刀身插进石狮旁的地砖。
领头人手腕剧痛,连退两步,肩头铜牌撞在甲片上,发出急促声响。
他吼道:“结锁阵,扣住他的手脚!”
十几条锁链从两侧甩出,扣向叶尘手腕和脚踝,后排弩手换上短弩,弩箭穿过锁链缝隙射来。
叶尘没有先管锁链,反而抬头看向二楼。
两名黑煞趁秦照被侧梯缠住,已经摸到病房窗下,其中一人抬弩,对准老太君床边。
韩若溪看见弩口,抱着旧衣往窗前挡去:“奶奶,低头。”
秦照回身已来不及:“叶先生。”
黑煞领头人抓住这半息,锁链已经缠到叶尘袖边:“叶尘,你先救谁?”
叶尘脚下青砖裂开,右手夹着的断刀被他抛出。
半截断刀横穿前院,钉穿窗下黑煞的弩机,弩箭偏出,擦着窗框射进墙里。
韩若溪护着旧衣退了半步,肩头撞在门框上,却没有让开。
叶尘这才回头,左掌向前压下。
院中锁链齐齐绷直,十几名黑煞被拽得脚步乱了,弩手刚要补射,弩弦却被震得齐齐脱槽。
领头人面色变了:“内劲外放?不对,退。”
叶尘五指合拢。
短刀、弩弓、锁链、铁网在同一刻碎裂,碎铁砸在青砖上,响声连成片。
黑煞卫手臂被震得反折,肩骨脱位,惨叫从前院传到二楼窗下。
韩二叔隔着门缝看到这一幕,顺着墙坐到地上:“这是什么功夫?”
方启明抱着药箱,喉头动了几下,半句话都挤不出来。
韩若瑶靠在门边,抓着女助理的袖子:“姐,他刚才还分心救了窗下那一箭。”
老太君看着前院:“叶无涯先生的徒弟,救人的手,比sharen的手更稳。”
韩若溪站在廊下,掌心还在滴血,她看见叶尘站在满地碎铁中间,又低头看了眼怀里的旧衣。
刚才压在韩家头顶的顾家两个字,被叶尘这一掌撕开了口子。
黑煞领头人还没倒。
他丢开断刀,双手按住胸前铜牌,黑甲下的筋肉鼓起,脚下青砖被踩碎:“叶尘,顾少说过,你再强,也护不住所有人。”
叶尘看向他:“你试过了。”
领头人咬破舌尖,将血吐在铜牌上,铜牌纹路亮起,他整个人弯腰冲出,护体劲震开碎铁,直撞叶尘胸口。
秦照在二楼喝道:“叶先生,他要换命。”
叶尘道:“他没有这个命。”
领头人冲到三尺外,双拳砸出。
叶尘站着没动,只抬掌往前一按。
两人之间隔着三尺距离,领头人胸前黑甲凹陷下去,甲片下传来骨头碎裂声。
他双腿弯下,跪在叶尘面前,血喷在碎砖上。
后面还能站着的黑煞卫全停了。有人握着断刀后退,有人捂着脱臼的肩膀跪下,还有人看向二楼病房,却再也不敢抬弩。
叶尘低头看着领头人:“顾景衡让你带话?”
领头人满嘴是血,还在笑:“顾少说,你会去京城。”
叶尘道:“他等不到我进京。”
领头人抬起头,手指摸向腰间铜牌。
秦照看见他的动作,急喝:“按住他。”
叶尘没有阻止。
领头人捏碎铜牌旁的玉片。碎屑从指缝滑落,玉片里先传出刺耳电流声,随后响起男人的笑声。
“叶尘,你比我算的更快。”
韩若溪听到这个声音,抱紧了怀里的旧衣。
叶尘看着碎掉的玉牌:“顾景衡。”
那头的笑声停了半息:“血契备案看完了吧?叶无涯还活着的消息,也拿到了吧?”
叶尘没有开口。
顾景衡继续道:“想救他,来京城西山。”
跪在地上吐血的领头人,用尽最后力气抬头看向叶尘。
玉牌里的声音变得更清楚:“不过来之前,你先让韩若溪看看,她怀里那件旧衣到底是谁留给她的。”
韩若溪低头看去,旧衣领口处的叶字旁,缝线里露出半截红线。
叶尘转身:“别拆。”
韩若溪的手已经碰到红线,听见叶尘开口,动作停在半路。
顾景衡笑道:“不拆也行,反正血玉认人,韩若溪碰过,它就醒了。”
韩若溪掌心的血顺着旧衣纹路渗进去,领口的红线自行松开,半片薄薄的血玉从夹层滑落,落在她掌心。
血玉内侧刻着两行字。
韩若溪。
备选血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