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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王老师挂断电话,一抬头就看见我站在门口。
他愣了一下,表情有些不自然。
“林知夏,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我走进去,语气平静,“有人举报我什么?”
王老师叹了口气,示意我坐下,自己也在椅子上坐正了身子。
“学校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说你参加竞赛集训期间,获取了非公开的内部资料,涉嫌违规。”
我盯着王老师的脸,心里那根弦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上辈子没有这出。
因为上辈子我没参加竞赛。
这辈子我报了名,考了第一,于是举报信就来了。
“王老师,我能看看那封举报信吗?”
王老师犹豫了一下,从抽屉里抽出一个信封递给我。
我接过来,拆开是一张打印纸,没有手写字迹,连签名都没有。
内容写得很“专业”,说我通过关系弄到了省竞赛组委会的内部参考资料。
这些资料其他考生接触不到,属于不正当竞争。
每一个字都在暗示我不配拿第一。
我把信纸放回信封,抬头看王老师:“学校打算怎么调查?”
“按规定,需要你提供所有学习资料的来源证明。”王老师顿了顿,
“尤其是你母亲给你整理的那套资料。”
“没问题。”我干脆利落地点头,“我妈妈给我整理的每一份资料,都有原始出处。”
“历年真题汇编,全部合法合规。我可以全部列出来,交给学校审核。”
王老师微微点头,神色缓和了些。
“另外,”我补了一句,“我想知道这封举报信的提交时间。”
“上周五下午。”
上周五下午。
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上空无一人。
但我注意到,拐角处的地面上,有一小片影子。
有人站在那里,贴着墙根。
我没有转头,径直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很轻,跟了我几步,又停住了。
我弯起嘴角,没有回头。
当天晚上,我回到宿舍,把举报信的事告诉了李萌。
李萌瞪大眼睛:“谁干的?也太恶心了吧!”
“不知道。”我打开手机,翻出那段监控视频,看了几秒又关掉。
“你心里有数?”李萌凑过来。
“有数。”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语气很淡:“等。”
“等什么?”
“等她再出手。”
李萌不理解,但她没再追问。
接下来的三天,我按部就班地整理资料来源,全部列成表格交给王老师。
学校调查组审核后,结论很快出来了:
我使用的所有资料均为合法公开渠道获取,不存在任何违规行为。
举报不实,案子结了。
消息传开的那个下午,我坐在教室里看书。
6
杜鹃从前排回过头来,冲我笑了笑:
“知夏,听说举报你的事查清楚了?我就知道你是清白的。”
她笑得很真诚,声音很温柔。
我抬头看她,也笑了笑:
“谢谢你相信我。”
她摆摆手:“我们之间还用说这些?”
我垂下眼,继续看书。
余光里,她的笑容僵在脸上,像一张没贴好的面具。
省赛的日子一天天逼近。
集训队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每天的强度都在加码。
我开始失眠。
但举报信的事,我一直没跟妈妈说,她是从别的渠道知道的。
那天晚上她打电话过来,语气比平时沉了几分:
“知夏,有人举报你?”
我顿了顿:“已经查清了,没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我试探着叫了一声。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恢复如常,“你专心准备比赛,别的不用管。”
我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但我总觉得,妈妈最后那句话里,藏着别的东西。
省赛前一周,学校组织了一次模拟赛。
题目是王老师自己出的,难度比正式比赛只高不低。
我考了第一。
杜鹃没参加模拟赛,她请了病假。
但那天晚上,李萌从外面回来,神神秘秘地关上门:
“知夏,你猜我下午在操场看见谁了?”
“谁?”
“杜鹃。她没生病,她在操场后面跟一个男生说话。”
我手里的笔顿了一下:“跟谁?”
“不认识,不是我们年级的。但我听见一句话。”
“什么话?”
李萌压低声音:“她说额只有一个,我进不去,她也别想进。”
我手里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李萌紧张地看着我:“知夏,她是不是想害你?”
我把笔放下,抬起头,冲李萌笑了笑:
“萌,帮我个忙。”
“你说。”
“从现在开始,我每天去集训室、回宿舍、去食堂,你帮我留意我身边有没有人靠近我的东西。”
李萌用力点头:“没问题。”
“还有,”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东西,递给李萌。
李萌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这是什么?”
“录音笔,能夹在书本里。”
李萌瞪大眼睛:“你要录音?”
“不是我要录音。”我把它收回来,装进口袋,“是有备无患。”
省赛前三天。
那天下午集训结束,我最后一个离开集训室。
走到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
一切正常。但我没有走。
我在走廊里站了五分钟,然后重新走进去。
我走到座位前,翻开最上面那本笔记本。
书页中间夹着一小片纸,是我离开前特意放的。
纸片的位置变了。
有人动过我的东西。
7
我深吸一口气,蹲下身,从桌斗内侧摸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很小的摄像头,我三天前贴上去的。
位置很隐蔽,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我把存储卡取出来,装进口袋,然后把摄像头重新贴好。
回到宿舍,我把存储卡插进手机,点开视频。
画面从下午四点十分开始。
四点二十五分,集训室的门被推开了。
杜鹃走了进来。
她先是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四处张望,确认没有人。
然后她快步走到我的座位前,翻开我的笔记本,一页一页地拍照。
她拍了整整五分钟。
拍完之后,她把笔记本放回原位,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子。
我盯着屏幕,手指微微收紧。
她拧开瓶盖,把瓶子里的液体倒在我的水杯里。
倒完之后,她把水杯摇了摇,放回原处。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我把视频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拨通了妈妈的电话。
“妈,我有件事要跟你说。”
电话那头,妈妈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你打算怎么做?”她问。
“省赛前,我不会动她。”我说,“省赛之后,我要让她再也翻不了身。”
妈妈又沉默了几秒。
“知夏,你长大了。”
她的声音有些哑,但我听得出里面的骄傲。
“但有一件事你要记住,”她补了一句,“不管发生什么,妈妈都在。”
我挂了电话,坐在床边,盯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了,是李萌发来的消息:
“知夏,你还好吗?”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闭上了眼睛。
省赛那天,我没有喝自己带的水。
我带了两瓶水,一瓶放在桌上,一瓶放在书包里。
桌上的那瓶,我从集训室带过来的。
杜鹃的目光一直追着那瓶水。
考试开始前,她走过来,笑着说:
“知夏,加油。”
“你也是。”我冲她笑了笑。
她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
我拿起那瓶水,拧开瓶盖,举到嘴边。
杜鹃的余光死死盯着我。
但我没有喝。
我把水瓶放下,拿起另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
杜鹃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没有看她,低头开始答题。
省赛成绩在两周后公布。
那天我正在教室上课,李萌突然从后门冲进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知夏!知夏!你拿了省一等奖!全省第一名!”
8
整个教室沸腾了。
同学们转过头来看我,有人鼓掌,有人喊“牛啊”。
我站起来,腿有点软。
不是因为激动,是因为等了太久了。
两辈子,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王老师从办公室跑过来,一把抱住我:
“林知夏,你是我们学校建校以来第一个拿到省赛保送资格的学生!”
我笑了一下。
然后我转过头,看向教室的角落。
杜鹃不在,她今天请了病假。
放学后,我去了办公室。
王老师正在整理文件,看见我进来,笑着招手:
“来来来,正要找你。保送手续这两天就能办,你回去跟家长商量一下——”
“王老师,”我打断他,“我有件事要跟您说。”
王老师看着我,笑容慢慢收了:“什么事?”
我从书包里拿出一个u盘,放在桌上。
“这里有两段视频。”
“什么视频?”
“第一段,是杜鹃在集训室偷走我试卷、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的监控录像。”
王老师的脸色变了。
“第二段,是省赛前三天,杜鹃在我的水杯里倒东西的录像。”
王老师沉默了很久,终于伸手拿起了u盘。
“我会处理。”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操场上没有灯,只有远处的教学楼亮着光。
我站在走廊上,看着那片黑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萌发来的消息:
“知夏,杜鹃刚才来宿舍找你了,我说你不在。她脸色特别难看。”
又过了两分钟,李萌又发了一条:
“她在操场后面的花坛边上站着呢,不知道在等谁。”
我把手机装进口袋,往操场后面走去。
花坛边上,杜鹃一个人站着。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然后挤出一个笑:
“知夏,恭喜你啊,保送了。”
“谢谢。”我站在三步之外,没有走近。
她垂下眼,沉默了几秒,忽然抬起头:
“知夏,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那封举报信不是我写的。”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她的眼眶红了:“我知道你可能不信,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
她咬了咬嘴唇:“只是把那瓶水倒进了你的杯子里。”
我笑了。
“杜鹃,你承认了。”
杜鹃的脸一下子白了。
“杜鹃,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说。
“我不想听——”
“上辈子,”我没有理她,继续说,
“你也是这样对我的。高考证件,你说帮我保管,考试当天你说弄丢了。”
杜鹃瞪大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我。
“你是不是觉得我疯了?”我笑了笑,
“也许吧。但我知道一件事——你做过什么,老天爷都记着。”
“这辈子,我只是提前知道了答案。”
我转过身,往回走。
身后传来杜鹃的声音,又尖又哑:
“林知夏!你站住!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没有回头。
上辈子,我在绝望里死的时候,她笑着走进了大学。
这辈子,该还的,一样都不会少。
三天后,学校公布了处理结果。
9
杜鹃因在竞赛集训期间违反校规校纪,给予记大过处分,取消所有评优评先资格。
通报贴在教学楼大厅的公告栏上,红纸黑字,格外醒目。
我站在公告栏前看的时候,身边围了一大圈同学。
有人小声议论:“真看不出来,杜鹃平时挺老实的一个人。”
“知人知面不知心呗。”
“还好林知夏没事,要是真喝了那水,省赛就完了。”
我转过身,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杜鹃站在人群外面,脸色灰白,眼眶红肿。
她看见我,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我从她身边走过,没有看她。
宋明磊从走廊那头冲过来,一把拦住我:
“林知夏,是不是你举报的杜鹃?”
我抬眼看他:“她自己做的事,学校查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少装!”宋明磊脸涨得通红,“杜鹃家里那么难,她只是一时糊涂,你就不能放过她?”
“一时糊涂?”我笑了,“她往我杯子里倒东西的时候,你猜她心里在想什么?”
宋明磊语塞。
“她想的跟你一样。”我平静地说,“‘杜鹃家里难,她只是想要这个机会,你让给她就是了。’对吧?”
宋明磊的脸色变了。
“可我不想让。”我一字一句地说,“上辈子不想,这辈子更不想。”
我绕过他,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宋明磊的声音:“你什么意思?什么上辈子这辈子?林知夏你把话说清楚!”
我没有回答。
有些话,说给听懂的人听。
说给听不懂的人,浪费口水。
保送手续办完的那天,妈妈特意从学校赶回来,带我去吃了顿好的。
饭桌上,她一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妈,你怎么了?”
“没什么。”她笑了笑,“就是觉得,你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好多。”
我低头扒饭,没有说话。
“知夏,”妈妈忽然放下筷子,“那件事,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提前知道的?”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认真,不是随便问问。
“妈,”我说,“如果我告诉你,我活了两辈子,你信吗?”
妈妈愣住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我的手,轻轻捏了捏:
“不管活了几辈子,你都是我的女儿。”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上辈子,我没能等到这句话。
这辈子,我终于等到了。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打开窗户。
夜风灌进来,带着初夏的味道。
我翻开笔记本,翻到第一页。
那行字还在:目标:保送。
我拿起笔,在下面添了一行字:
目标达成。下一站,好好活着。
10
合上笔记本,我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手机震了一下。
是李萌发来的消息:“知夏,明天去不去逛街?”
我回了一个字:“去。”
又震了一下。
“杜鹃转学了。你知道吗?”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知道。”
其实我不知道,但我不意外。
她承受不住,只能逃。
就像上辈子的我一样。
第二天一早,我到学校的时候,发现课桌上放着一封信。
没有署名,没有班级,只有“林知夏收”四个字。
我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纸,字迹歪歪扭扭:
“知夏,对不起。
我知道你不一定会原谅我,但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那瓶水里面是泻药,我只是想让你考试的时候不舒服,考不好。
我没想害你出大事,真的。
我走了,转学了。
祝你以后都好。”
我把信折好,放进抽屉。
李萌凑过来:“谁写的?”
“没谁。”
“是不是杜鹃?”
我没回答。
“她还有脸写信?”李萌气呼呼地说,
“要我说,你就不该心软,就该让她——”
“萌萌,”我打断她,“过去了。”
李萌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
“行,过去了。走吧,上课了。”
我跟着她走出教室,路过公告栏的时候,我习惯性地扫了一眼。
那张处分通报已经被撤了。
公告栏上贴着新的通知:关于举办年度优秀学生表彰大会的通知。
我的名字在第一个。
省赛一等奖,保送资格,年度优秀学生。
我看了几秒,转过身往教室走去。
身后,有人在叫我:
“林知夏!”
我回头是宋明磊。
他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个信封,脸色不太好看。
“什么事?”
他走过来,把信封递给我:“杜鹃让我转交给你的。”
我没有接。
“她说这是她欠你的。”宋明磊的声音有些哑。
我低头看了一眼信封,厚厚一沓,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不用了,我不需要。”
宋明磊愣住了:“你不看看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我都不需要。”我看着他,
“宋明磊,你知道我上辈子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他皱眉:“你能不能别老说上辈子?”
“上辈子,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把你们当朋友。”
我转过身,走了。
这辈子,我的路只往前看。
教室里,李萌已经把座位收拾好了。
我的桌上放着一瓶水,是她帮我带的。
“喝吧,没问题的。”她冲我眨眨眼。
我笑了,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
我坐直身子,翻开课本,等老师进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摸出来,是妈妈发来的消息:
“知夏,周末回家,妈给你炖了排骨。”
我回了一个字:“好。”
然后把手机关掉,放进抽屉。
老师在讲台上站定,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上课了。”
我抬起头,看着黑板,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