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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砰!
公寓的门板被一脚踹开。
为首的光头,手里拿根钢管,带着两个小弟踱了进来。
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全场,最后看向苏哲。
苏哲“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膝行着往前爬。
“虎哥!钱!我姐有钱!她是大老板!”
虎哥嗤笑一声。
“你这种烂赌鬼的话,我可不敢信。”
“今天见不到钱,你这双手就留下当利息吧。”
刀片出鞘的轻微“咔哒”声,让我妈的神经彻底崩断。
她没有冲向债主,反而掐住我的肩膀:
“苏糖!救救你弟啊!你可是他姐姐!”
我被她晃得头晕眼花,将那份签好字的协议推到了茶几中央。
“我我没有公司了协议在这里”
一个小弟拿起了协议,正要当废纸撕掉。
陈浩却突然开口了。
“慢着。”
他从那个小弟手里抽走协议,转向我父母。
“叔叔,阿姨,恭喜啊!”
“从现在起,你们就是这家公司的法人了。”
“忘了告诉你们,这家公司账上,‘刚好’有一笔三百万的投资债务需要偿还。”
三百万!
我爸妈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虎哥也皱起了眉,显然没明白这唱的是哪一出。
陈浩这才转头看向他,把那份协议摊开。
“虎哥,你今天来,是为了苏哲那几十万的赌债吧?小钱,没意思。”
他用手指点了点协议上那行微缩字体,语气里充满了蛊惑。
“这份协议,白纸黑字写着,苏家老两口自愿承接公司的一切债务。
“也就是说,这是一笔三百万、有正规合同的债务。”
陈浩把关键逻辑剖开给这群债主听。
“你是愿意继续追着一个烂赌鬼,去要一笔随时可能不被法律承认的烂账。”
“还是愿意拿着这份合法文件,去查封他们名下那套价值几百万的房子,连本带利地把三百万拿回来?”
这番话,如同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虎哥贪婪的闸门。
几十万的赌债,和三百万的合法债权,孰轻孰重,他拎得清!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讨债了,这是一场“债权升级”的狂欢!
“你的意思是”
虎哥的呼吸粗重起来,死死盯着我爸妈,像在看两座会移动的金山。
陈浩把协议塞进虎哥手里,完成了这致命的一击。
“苏哲的债,你们可以慢慢算。但是现在,你们手里有了一张更大的王牌。”
“至于怎么打,虎哥,您是行家。”
我妈终于反应过来,想伸手去抢那份协议。
我爸也抖着手指着我。
“你你这个逆女!你算计我们!”
虎哥一挥手,两个小弟立刻心领神会地架住了我爸妈。
他满意地拍了拍手里的协议,咧开一个黄牙毕露的笑容:
“少废话!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走,跟我们去房管局聊聊人生!”
“苏糖!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
我妈的咒骂声,被“砰”的一声关门声隔绝。
世界,清净了。
苏哲还瘫在地上,俨然已昏死过去。
我脸上的脆弱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陈浩看向我的目光带着欣赏与审视。
“苏糖,你算计得真好。用自己的公司做套,用虎哥当刀,连我都成了你递刀的手。”
我抬起眼迎上他的视线:
“你不是也乐在其中吗?”
“这只是开始,那份‘大礼’,他们还没收全呢。”
5
陈浩脸上挂着那副熟悉的伪善:
“苏糖,别跟这些蠢货浪费时间了。你那个家就是个无底洞,只有我能帮你解脱。听我的,把公司剩下的那枚公章交给我,我去找人把这些烂账平了。”
他伸出手,目标直指我包里的公章。
我没有理会他,而是从包里掏出了一张折叠整齐的复印件。
“帮我平账?”
“陈浩,你卖设计稿的那50万定金都没捂热,就想来碰我的公司?”
陈浩的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
那是一份他上周刚签的私下协议。
“上礼拜二下午三点,城东茶楼。”
“你背着我,把公司还没上市的‘锦绣’项目草图,私下卖给了天宇建筑。”
“你以为你拿到了50万填赌债,神不知鬼不觉?”
陈浩的瞳孔猛然一缩:
“你监视我?”
“我只是在保护我的财产。”
“你跟天宇签的是‘正式转让合同’,约定今天下午带公章去盖章,对吧?
“可你不知道,我爸妈刚才签的那份代管协议里,我已经把公司的公章作为独立资产剥离了。”
“只要我不松手,你给天宇的那份合同就是一张废纸。”
我盯着他渐渐惨白的脸。
“天宇的王总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如果你拿着50万消失了,或者拿不出盖章的合同,你猜他是会报警告你诈骗,还是直接让你‘消失’?”
他这辈子为了翻身,走得太急,留下的全是血淋淋的把柄。
他咬着牙,眼底的凶光和恐惧交织在一起。
“你想怎么样?”
“跟着他们去房管局。”
“我要你‘不经意’地告诉那些债主,苏哲现在不仅没钱,还把苏家最后的房子也抵押给你了。”
他原本想当坐收渔利的渔夫,却发现自己早已成了我网里的鱼。
“想让我当你的刀?”
“苏糖,你别忘了,你身上还有伤,真把我逼急了”
“可惜,这里没有楼梯。”
“只有监控,还有你那还没还清的50万债主。”
半晌,他像是终于认了命,盯着缩在墙角早已晕过去的苏哲。
“操!”
他突然暴起,一脚接一脚的踹在苏哲身上。
苏哲在昏迷中发出闷哼声,随即又像烂泥一样瘫了回去。
陈浩一边踹,一边从牙缝里骂着:
“老子前世被你们一家子害得还不够惨吗?代管?收房子?我让你收!”
他每一脚都用上了死力,仿佛那是苏家人的脊梁骨。
事后他转过身,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里全是疯狂。
“苏糖,满意了吗?”
“你要苏家怎么死,我就怎么干。”
“带着他,滚去见我爸妈。”
终于只剩我一人。
我长舒一口气,点开手机上备注只有字母“l”的对话框。
【债务转移合同已签,证据链闭环。】
【收到。我会跟进房产抵押的法律流程,确保他们无法撤销签字。】
6
我还没走到公司门口,远远就听见了那阵熟悉的、令人作呕的哭嚎声。
“大家快来看看啊!亲生女儿攀上高枝,就要把亲爹妈赶出家门!”
“要把全家人都往死路上赶啊!”
我妈坐在我公司门口的台阶上哭喊。
周围围了一圈路人,几个小网红正举着手机兴奋地直播。
我推开车门,面色冷肃地走向人群中心。
“苏糖!你总算敢露面了!”
我妈见我出现,眼神里闪过一抹得逞的精光。
“你骗我们在那什么协议上签字,害得债主把家里的房子都封了,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周围的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
“妈,您确定要在这里谈‘协议’的事?”
“怎么?敢做不敢当?”
我妈梗着脖子,笃定我不敢在公众面前撕破脸。
我冷笑一声,对着楼上的陆承打了个手势。
“嗡”的一声,公司外墙那块巨大的
led
屏幕亮了。
第一段画面,是苏家客厅。监控时间显示,是我手术后的第一天。
那是我妈和我爸在客厅的密谋。
画面里,我妈正盘算着如何把还没出院的我“卖”个好价钱。
“老苏,陈浩说了,只要领了证,五十万彩礼立马到账。”
“咱们明天就去医院把她拽出来,就算是用担架抬,也得把她抬到民政局去!”
我爸抽着烟,声音阴冷:
“万一她死在路上怎么办?”
“死了更好!死在领证路上,那是陈家克死的。”
“除了彩礼,咱们还能找陈家再要一笔赔偿金!”
“正好给阿哲把赌债还了,再买套新房!”
喧闹的街道瞬间陷入死寂。
我妈的哭声戛然而止,她僵硬地转过头。
“你你竟然在家里装监控!”
陆承此时从大厦走出。
“苏女士,监控是由于您儿子苏哲多次入室盗窃苏糖小姐的财物,苏小姐为了保护个人财产而合法安装的。”
“此外,法律上并不存在‘骗签’,您签字时那副为了救儿子不惜卖女儿的样子,大家可都看清楚了。”
周围的围观群众彻底炸了:
“这还是亲妈吗?算计着女儿死在领证路上好拿赔偿金?”
“畜生啊!简直是现实版的‘血色婚礼’!”
“还没完。”
我点开第二段视频。
那是紧接着第一段密谋后的第二天。
我妈冲进病房,一把拔掉了我的输液管。
“死丫头,别装死!今天是领证的日子,你就算死,也得死在陈家!”
两段视频,一段是“蓄谋”,一段是“行凶”。
证据链严丝合缝,彻底揭开了他们伪善的面具。
我妈瘫坐在地上,她最在意的名声,在这一刻碎成了齑粉。
我转身走进公司,身后是我妈绝望的尖叫和围观群众的唾骂。
7
我妈在公司门口被陆承带来的法务和保全人员直接架走送去了派出所,但因为她年纪大且有心脏病史,暂时取保候审。
可这并不是结束,而是他们噩梦的开始。
由于我在直播中公开了苏家如何密谋“卖女求财”,我爸和苏哲在街坊邻里间彻底成了过街老鼠。
更绝的是,赌场债主得知苏家的情况后,直接把目标对准了陈浩。
当晚,我坐在陆承的车里,停在陈浩那偏僻的小别墅外。
“你觉得陈浩会给钱吗?”
陆承手指敲击着方向盘。
“他那种极度自私的人,怎么可能给仇人买单?”
“他只会比苏家更狠。”
果然,别墅门口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我妈披头散发地拍打着铁门,嗓音嘶哑:
“陈浩!你开门!你个丧良心的!”
“要不是为了把苏糖嫁给你,我们家能落到这个地步吗?”
“阿哲的腿是你打断的吧,医药费、债款,你今天必须拿出来!”
而断了腿的我弟正躺在简易担架上,哀嚎声传出老远。
引得几个追债的壮汉在一旁虎视眈眈。
别墅的大门“吱呀”一声开了。
陈浩手里拎着一根高尔夫球杆走了出来。
他看苏家人的眼神里没有半分尊重,只有浓烈的厌恶。
“彩礼?医药费?”
“你们是不是有病?当初逼着苏糖嫁给我的是你们,现在来要钱的也是你们?”
我爸一愣,显然没想到陈浩翻脸这么快。
“陈浩,你少装疯卖傻!”
“你和苏糖还没退婚,你就是我们家的女婿!”
“你不给钱,我就去你公司闹,让你也过不下去!”
陈浩猛地挥起球杆,“砰”的一声砸在我妈脚边的花盆上,吓得我妈一声尖叫。
“女婿?”
“老子这辈子最晦气的事,就是认识你们这群吸血鬼!”
“你们想要钱?行啊,那五十万彩礼我宁愿烧了,也不会给你们一分!”
说完,陈浩竟然真的转头看向那几个追债的壮汉:
“几位兄弟,苏家还有老家的两块地,虽然值不了几个钱,但总比没有强。”
“至于这三个人随便处理,留口气就行。”
他们原本以为陈浩是个好面子的冤大头,却没想到他比债主还疯。
我妈尖叫着扑上去要抓陈浩的脸。
场面瞬间失控。
陈浩本就脾气暴戾,被我妈一挠,反手就是一个耳光扇过去,紧接着和扑上来的我爸扭打在一起。
苏家为了活命想勒索陈浩,陈浩因为被骚扰和骨子里的狠厉想弄死苏家,债主为了拿钱谁都打。
陆承淡淡地开口:
“看到了吗?”
“这就是他们最真实的样子。当利益摆在面前,连伪装都懒得做,只会互相撕咬。”“你把他们从身上甩掉,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我看着陈浩失手一球杆砸在我爸头上,鲜血涌出的瞬间,我的心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前世,我躺在冰冷的地上,看着他们分食我的血肉。
今生,我坐在温暖的车里,看着他们互相撕咬直至粉碎。
“报警吧。”
“陈浩故意伤害,苏家敲诈勒索。既然他们这么爱纠缠,那就去监狱里做一家人。”
警笛声再次由远及近。
这一次,谁也逃不掉。
8
我妈因为取保候审期间再次涉嫌敲诈勒索,这次被关得结结实实。
我爸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正和陈浩隔着铁栅栏互相咒骂。
我坐在长椅的另一头,陆承递给我一杯热咖啡。
“所有的证据都提交了。”
“他们会判多久?”
“你父母涉嫌遗弃罪、故意伤害罪以及敲诈勒索,数罪并罚,我会让他们在里面待到苏哲结婚生子”
“哦,我忘了,苏哲这次也跑不掉,盗窃金额巨大,够他在牢里反省几年了。”
陆承的话音刚落,我妈隔着对我声嘶力竭地喊:
“糖糖!我是你妈啊!你真的要逼死我们吗?”
“阿哲还年轻,他不能坐牢啊!你跟警察说,那是我们开玩笑的,那监控是假的!”
我走到玻璃面前。
看着那张曾经让我恐惧、绝望,此时却写满狰狞与哀求的脸。
“妈,您不是说,就算我死在领证路上,也要为弟弟换回最后一点身价吗?”我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还没死,只是想送你们去一个不用为钱发愁的地方,您怎么不高兴了?”
“你你这个畜生!你不得好死!”
我爸在后面疯狂撞击着门,发出的巨响在走廊回荡。
陆承走上前,抬头看向我爸。
“苏先生,与其诅咒别人,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
“另外,你以为陈浩会放过你们?他已经委托律师起诉你们敲诈勒索了。”
这就是我最想看到的局面:
恶人自有恶人磨。
我转头看向另一间审讯室,陈浩正颓然地坐在椅子上。
他以为自己重生回来能掌控全局,能报复苏家,却没发现,他从一开始就踏进了我为他编织的网。
“苏糖,你出来!”陈浩看到了我,猛地站起身。
我走到他的审讯室门前,隔着观察窗看他。
“陈浩,前两天的债务转移合同,签得爽吗?”
“你什么意思?”
我露出一个无害的微笑。
“没什么,只是你现在名下的那几家公司,因为苏家非法占有的缘故,已经被申请财产保全了。”
陈浩死死盯着我,眼里满是不可置信:
“苏糖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我醒的那一刻开始。”
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陆承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吧,剩下的交给法律,你该去睡个好觉了。”
我跟着陆承走向派出所的大门。
身后是苏家人绝望的哭号和陈浩愤怒的咆哮。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迟到了两辈子的葬礼进行曲。
“陆承。”我停住脚步。
“嗯?”
“谢谢你。”
“不用谢。”
“我只是看不惯那些智商低还非要玩犯罪的人,拉低了整个人类社会的平均值。”
9
陈浩被保释后的第三天,江城下了一场暴雨。
他还没来得及喘息,陆承准备的第二波攻势就到了。
昔日意气风发的男人,此时眼底青黑,正被一群要债的供应商围在中间。
“苏糖!”
他神色癫狂的推开众人冲到我面前。
“那些合同是你伪造的对不对?”
“那几家海外公司的债务怎么可能转到我头上!”
陆承站在我身侧撑着伞,替我隔绝了那些嘈杂的人群。
“陈浩,那不是伪造。”
“我能重生,自然也能查到你这一世还没来得及掩盖的金融犯罪证据。”
陈浩浑身一颤,语气里满是惊恐:
“你你承认了?你也是”
“我承认什么了?”我打断他,“我只是说,作为一个被你‘保护’的未婚妻,不小心在你的电脑里发现了一些非法洗钱的往事,然后交给了陆律师而已。”
陆承适时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立案告知书。
“陈先生,除了故意伤害和债务纠纷,警方现在对你涉嫌大规模合同诈骗和洗钱行为正式立案调查。”
“鉴于金额巨大,保释已被撤销。”
警笛声穿透雨幕。
陈浩突然凄厉地大笑起来:
“哈哈苏糖!你比前世狠!你比苏家那群畜生还要狠!”
“我竟然会觉得你还是那个被拔了管子只会哭的蠢货”
他欠我的那条命,法律会一笔一笔跟他清算。
至于苏家,他们甚至连让我亲自见一面的资格都没有了。
由于陈浩入狱,苏家不仅拿不到一分钱,反而因为那份连带责任协议,被债主追得躲进了老家的深山。
我弟的腿因为错过了最佳手术期,彻底落下了残疾。
我父母在没完没了的诉讼和贫穷中,开始了余生漫长的互相埋怨与折磨。
一个星期后,我处理掉了苏家所有的旧物。
陆承开车带我去海边。
海风微凉,吹散了积郁在心头两辈子的阴霾。
“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把公司做大,然后去看看以前没机会看的风景。”
我看着远处的地平线,太阳正缓缓升起。
“陆承,谢谢你一直守着我的底线。”
陆承轻哼一声。
“我是怕你为了那群人渣把自己赔进去。”
“我的法律顾问费很贵的,还没收齐呢。”
我失笑,从包里掏出一份聘书递给他。
“那余生请多指教,陆大律师?”
我回头看去,身后已无深渊,前方万丈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