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半年后。
秋季赛总决赛，我的战队对简言的战队。
赛前发布会，有记者问我：“季瑶，面对前男友带队，会有压力吗？”
我看着镜头笑了一下：“压力在他那边。”
那天晚上，场馆座无虚席。
我走进比赛席的时候，下意识往对面看了一眼。
简言坐在那里调试设备，神情专注。
我也没再看他。
我们赢了。
最后一波水晶炸开的时候，队友冲过来抱住我，我听到全场高喊我们战队的名字。
灯光很亮，亮得让人想流泪。
我在心里说了一句：季瑶，你做到了。
赛后采访，主持人问我有什么想说的。
我接过话筒，想了想：“谢谢所有人，也谢谢那个曾经凌晨三点起来偷菜的自己。”
台下哄笑。
只有我知道，这句话里藏着多少说不出口的东西。
颁奖仪式结束后，我在后台收拾外设。
门被推开了。
简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恭喜。”
我拉上背包拉链，“谢谢。”
他走进来几步，把信封放在桌上：“这个是之前就想给你的。”
我看着那个信封，没动。
“瑶瑶，小桑转会了。”
我抬起头看他。
他说：“你走以后，我把她调到青训队了，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我终于看清楚了一些东西。”
他没说具体是什么，但我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了后悔。
我说：“简言，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
他说：“我知道，但我想说，就算你不听，我也想说完。”
我靠在椅子上，没说话。
“你走的那天晚上，我在你们基地外面站了一夜。后来下雨了，你也没下来，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真的不要我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
“以前我以为，你只是闹脾气，你以前闹脾气的时候，哄一哄就好了。但那次不一样，你不回消息，不接电话，不跟我吵，不跟我闹，你就像从来没认识过我一样。”
他低下头，“后来我才明白，你不是在闹脾气，你是死心了。”
我没说话。
窗外的灯光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影。
“小桑的事，是我处理得不好。不对，是我从来没有处理过，我以为只要我不选，就不用失去任何人，但我不知道，不选本身就是一种选择。”
他抬起头看着我。
“我选了她，一次又一次，用我的沉默，用我的逃避。我以为我什么都没做，就不算伤害你，但最伤害你的，恰恰是我什么都没做。”
我深吸一口气，“简言，你没必要”
他打断我，“这半年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你偷完向日葵，我发消息给你说的是【宝宝你真棒】而不是【嗯】，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如果小桑说想要向日葵的时候，我拒绝她，那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
我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有疲惫，有这半年积攒的所有遗憾。
我说：“也许吧，但或许也许不会。”
他愣住了。
“简言，你到现在都觉得，我们分手是因为小桑，是因为向日葵，是因为你没有在关键时刻站出来。”
我站起来，把背包背好，“都不是，我们分手是因为，在这段感情里，我一直在向下兼容你。”
他的眼神晃了一下。
“我包容你的冷淡，包容你的逃避，包容你处理不好所有复杂的关系。我以为只要我足够懂事、足够体贴、足够强大，你就总有一天会长大。”
我看着他。
“但你不会，因为我不走，你就永远不会知道什么叫失去，你不失去，就永远不会长大。”
他的手在发抖。
“所以，你现在的后悔，是真的后悔，还是因为小桑走了，你空了，才想起我的好？”
他什么都没说出来。
我笑了一下，“你不用回答，因为答案不重要了。”
13
我拿起桌上的信封。
“这是什么？”
他说：“你看了就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他的声音。
“季瑶。”
我停住脚步。
“我长大了。”
我转过身，看着他。
他站在灯光下，身姿笔挺，确实像一个大人。
他说：“只是太晚了。”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我笑了。
我说：“简言，接下来的比赛加油。”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好看，像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一样。
他说：“好。”
我走出后台，走进走廊。
苏棠在外面等我，一脸紧张：“怎么样？”
“没怎么样。”
“他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他长大了。”
苏棠翻了个白眼：“晚了八百年了。”
我笑了笑，没说话。
回到酒店，我洗完澡躺在床上，拆开了那个信封。
里面是一张手写的信，字迹很工整，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写了很久。
信不长。
【瑶瑶：
如果你在看这封信，说明我们真的完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看长篇大论，所以我尽量写短一点。
小桑转会了。
她走的那天，我问她，你那天到底跟她说了什么。
她什么都跟我说了。
她说这些的时候很平静，好像已经不在意了。
但我听完以后，在训练室坐了很久。
原来你没有骗我。
原来我才是那个从头到尾都不肯相信你的人。
你说得对。
我不想做选择，是因为我不敢。
我怕选了你就得罪了她，选了她就失去你。
我贪心地想两头都占着，结果两头都丢了。
这半年我打了很多把露娜。
打到吐。
我想练到比你强，这样你也许会愿意跟我lo一把，也许愿意跟我说一句话。
但我知道，你不会。
你从来不是那种会回头的人。
这也是我最喜欢你的地方，也是我最遗憾的地方。
祝你以后都拿冠军。
因为你值得所有的冠军。
简言】
我把信看完，折好，放回信封里。
然后打开手机，看了很久。
我突然想起偷菜那天凌晨三点的闹钟。
想起那些弹出来的提示框。
想起我美滋滋截图发朋友圈时的开心。
那时候的我多快乐啊。
偷几棵向日葵就能开心一整天。
可后来的事，谁都没有想到。
但没关系。
向日葵会再长出来的。
人也是。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比赛。
而我已经不是那个需要凌晨三点定闹钟，才能确认自己被爱着的小女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