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梆硬。
马金凤手一僵,眼珠子都瞪圆了。
“老三,这里头装的啥玩意儿?”
苏青云拍了拍麻袋,笑道:“大嫂,你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马金凤一听,手脚比谁都快。
她三两下解开麻绳,把袋口往下一扒。
下一秒。
“妈呀——”
这一嗓子,差点把厨房草顶掀开。
刘桂芬吓的锅铲都掉了。
“金凤,你鬼叫啥!”
马金凤指着麻袋,舌头都打结了。
“妈、妈,土豆!还有南瓜!”
刘桂芬赶紧凑过来一看。
麻袋里,黄澄澄的大南瓜挤在一块。
土豆更吓人,一个个圆滚滚,足有拳头大。
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精神的土豆。
马金凤直接捧起一个,眼睛放光。
“咋长这么大,跟红薯一个样!”
她嘴上嚷嚷,手却死死抱着不撒。
苏青云随口道:“林场农科站引进的高产新种,个头大,顶饱。”
“林场农科站?”
马金凤一听这名头,腰杆都直了。
在她眼里,带个场字的地方都了不得。
刘桂芬却没高兴。
她看着满麻袋粮食,脸色反而白了几分。
这年头,一家人一天到晚喝稀粥。
突然弄回来一百多斤吃的,谁看了不心惊?
“三儿。”
刘桂芬一把扯住苏青云胳膊,声音都发颤。
“三儿,跟妈交个底,不会是顺来的吧!”
马金凤也懵圈了。
她刚才还喜滋滋,这会儿手里的土豆直烫手。
偷公家的粮食,那可是要进局子的。
弄不好还得开大会挨批。
苏青云乐了。
“妈,你想啥呢。”
他说着,伸手把麻袋上头的渔网拽了出来。
新买的渔网还带着麻绳味。
旁边还有三个捕兽夹,铁齿泛着冷光。
“瞧见没?我今儿去芦苇荡深水泡子里下网,网住一条大鱼。”
刘桂芬半信半疑。
“多大的鱼,能换这么些东西?”
苏青云把渔网往灶台边一挂。
“少说二十来斤,肚子这么宽。”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正好碰上林场食堂采购的人,人家那边干部多,就稀罕这口鲜的。”
“我没要钱,跟他们换了点食堂多余的粗粮。”
他说的轻描淡写。
可这话里,有渔网,有捕兽夹,还有林场。
听着就挺真。
刘桂芬又看了看那渔网,心这才落回肚子里。
“你这倒霉孩子,吓死妈了。”
“往后可不能冒险,深水泡子多危险啊。”
苏青云点头:“知道,我心里有数。”
马金凤这会儿彻底活过来了。
她把土豆往盆里一倒,撸起袖子就开始洗。
往日里烧个火都喊腰酸背疼。
这会儿浑身是劲。
“妈,今儿咱蒸土豆!南瓜也切一块炖上!”
“哎哟,这么大的土豆,蒸熟了不得香迷糊了!”
她一边洗,一边偷瞄苏青云。
眼神那叫一个热乎。
“老三啊,你这身板真是壮实。”
“要我说,男人就得你这样,能干,能挣,还能往家里划拉东西。”
苏青云听着她这话,心里冷笑。
来了。
果然绕不过她那妹子。
马金凤把洗好的土豆放进锅里,声音又软了三分。
“你说咱家要是再添个能干的媳妇,那日子不得更红火?”
刘桂芬忙着添柴,没听出味儿。
苏青云却懒得接她茬。
“大嫂,你做饭。”
“我去跟爹说点事。”
马金凤张了张嘴,还想提马银凤。
苏青云已经撩开门帘出去了。
院子里,日头偏西。
苏贵山正在菜园边浇粪。
一勺粪水泼下去,刺鼻味儿直冲鼻子。
苏青云走过去,伸手接过粪勺。
“爹,我来。”
苏贵山瞥了他一眼。
“今儿回来挺早。”
“活干完了。”
苏青云把粪勺往桶里一放,没绕弯子。
“爸,早上戳脊梁骨的话我不重复了,今天交个底——马银凤我绝不娶,我要娶的,是知青林晚秋。”
苏贵山磕烟袋的手一顿。
烟灰掉在鞋面上,他都没顾得上拍。
果然。
这小子早上就没松口。
现在还得寸进尺。
不光不娶马银凤,还要娶个城里知青。
苏贵山脸色一下沉了。
“林晚秋?”
他把烟袋锅往菜畦边一磕,火星乱跳。
“那病恹恹、肩不能挑的女知青?知青都削尖脑袋要回城,你娶她留得住人吗!”
声音一高,厨房那边动静都小了。
马金凤立马探出半个身子。
刘桂芬也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烧火棍。
苏青云看了一眼院门。
外头没人。
他走过去,把院门顺手关上。
“家里说话,别让外人听热闹。”
苏贵山一听更火。
“你还知道丢人?”
“娶个女知青,人家过两年一回城,你连媳妇影子都抓不住!”
“到时候全村笑话的还是老苏家!”
马金凤在门口小声插刀。
“爹说的对,城里姑娘心气高,哪能真跟咱泥腿子过日子。”
苏青云转头看了她一眼。
“嫂子,做饭去。”
马金凤被这一眼看的发毛,嘴巴动了动,没敢再吭声。
苏青云放下粪勺。
他站在苏贵山面前,腰背挺直,脸上没有半点惧色。
“林晚秋,知青点的女知青。我要娶她。”
院子里一下安静。
刘桂芬捏着烧火棍,嘴唇动了动。
苏贵山气的胡子都抖了。
“你要娶就娶?你当这个家你说了算?”
苏青云没顶嘴。
他知道,硬顶没用。
老头子要的不是道理。
是面子和里子都能过的去。
苏青云声音放缓。
“爸,我问你一句。”
“你觉得我大嫂性格咋样?”
厨房门口的马金凤脸一变。
“老三,你啥意思?”
苏青云没看她,只看苏贵山。
苏贵山脸色僵住。
这话不好接。
马金凤能不能过日子,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进门几年,家里鸡飞狗跳。
老大苏青山被拿捏的连屁都不敢放。
可这话不能明说。
苏青云继续道:“我听说马银凤比大嫂还厉害十倍,要是她也嫁进来,这家还有消停日子吗?”
这句话,比早上的脊梁骨还狠。
早上说的是外人咋看。
现在说的是自家咋过。
苏贵山嘴角抽了抽,没吭声。
马金凤急眼了。
“老三,你少满嘴跑火车!”
“我妹子性子直,那叫会过日子!”
苏青云淡淡道:“大嫂,你别急。”
“我没说你不会过日子。”
“我就问爹,家里要是再来一个跟你一样能当家的,这灶台谁说了算?粮柜谁拿钥匙?我娘还用不用吃饭?”
马金凤脸红一阵白一阵。
刘桂芬站在门口,眼眶一下发酸。
她没想到老三会把她也算进去。
苏贵山捏着烟袋,指节发白。
这话戳到他肺管子了。
他不是不知道刘桂芬受委屈。
只是家里穷,老大媳妇又泼辣,他睁只眼闭只眼。
可要是真再来一个马银凤。
苏家怕是天天打擂台。
苏贵山咬牙道:“马家说了,不要彩礼,还陪送嫁妆。”
“这年头,白捡一个媳妇,你还挑三拣四?”
苏青云等的就是这句。
他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硬。
“爸,我知道你是看她家陪送的彩礼多,可你看大嫂,进门到现在嫁妆锁的严实,分毫没拿出来贴补过家里。马银凤就能不一样?”
马金凤脸色唰的变了。
“苏青云,你胡咧咧啥!”
苏青云转过头。
“那大嫂现在把嫁妆箱打开,拿两块布给娘做身衣裳?”
马金凤一下哑火。
她嘴唇哆嗦半天,硬是没蹦出一个字。
刘桂芬低下头。
这事儿全家都知道。
马金凤带来的那点嫁妆,被她娘家锁的比粮库还严。
进苏家这么多年,连根针都没拿出来贴补过。
苏贵山原本还想拿彩礼说事。
这会儿也说不出口了。
苏青云趁热打铁。
“马家说不要彩礼,是因为马银凤不好嫁。”
“真嫁进来,她带来的东西能不能进咱苏家粮柜,还两说。”
“到时候面子没了,里子也没捞着。”
“爹,你图啥?”
苏贵山在菜园边来回走。
旱烟袋被他捏的咯吱响。
马金凤急的直跺脚。
“爹,你别听老三瞎掰!我妹子真不是那样的人!”
苏青云立刻问:“那她前婆家为啥宁可赔彩礼也要退婚?”
一句话,直接把马金凤钉在原地。
她脸涨成猪肝色。
“那是她前婆家不是东西!”
苏青云点头。
“行。”
“那你现在去把你妹子前婆家的人叫来,当着大队干部的面说清楚。”
“只要人家承认是他们亏待马银凤,我明天就去相看。”
马金凤猛的闭嘴。
她哪敢叫?
这事十里八乡都传遍了。
真叫来,丢人的只会是马家。
苏贵山脚步停下。
他看着马金凤,再看苏青云。
脸上的怒气一点点散了,剩下的是难看的沉默。
苏青云知道,火候到了。
他没有再逼。
逼急了,老头子下不来台。
他重新拿起粪勺,把菜畦边最后一点粪水浇完。
“爸,我要娶林晚秋,不是头脑发热。”
“她识字,会算账,心也正。”
“以后日子不是光靠一张嘴吵出来的。”
“咱家穷,但不能再往坑里跳。”
厨房里,土豆香味慢慢飘出来。
那股子实在的粮食味,钻进每个人鼻子里。
苏贵山沉着脸,半晌没说话。
刘桂芬小声道:“他爹,青云说的也不是没道理。”
马金凤急了。
“妈,你咋也帮他说话!”
刘桂芬这次没躲。
她握紧烧火棍,声音不大,却难得硬了一回。
“我没偏向谁。”
“我就是想过几天消停日子。”
马金凤彻底傻住。
苏贵山深吸一口烟。
烟进肺里,呛的他咳了两声。
他看着院子里这个老三。
总觉得这孩子真变了。
以前闷不吭声,只知道埋头干活。
现在说话一句砸一个坑。
砸的人想装糊涂都不行。
苏贵山终于叹了口气。
“马家那边……确实不能只听你大嫂一张嘴。”
马金凤脸一下白了。
“爹!”
苏贵山瞪她一眼。
“你闭嘴!”
马金凤被吼的一缩脖子,满肚子不服,却不敢再闹。
苏贵山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磕,声音沉闷。
“嫁妆那事……也确实动不到分毫。”
“是这个理。”苏贵山下意识点了头。
又发现不对劲:“臭小子,你以为爹我是贪图人家的彩礼啊?咱家三个小子,就一座房子。有人跟就不错了。”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