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
陈默愣了一下,仔细看了看,也没认出来。
“是我啊!王晓雅!初中同学,忘了?!”王晓雅摘下墨镜,眼睛亮晶晶的,上下打量着他,又看了看他开的车,笑道:“行啊,陈默,发财了?开迈巴赫?”
王晓雅。
陈默想起来了。
初中时班里的班花。
不,不止是班花——是他整个青春期里,所有的幻想。
那时候,王晓雅坐在他前桌,有一次,王晓雅的卷子掉在地上,她弯腰捡卷子的时候,他刚好抬头,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白白净净的,晃眼。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看见这个,心都快从嗓子眼蹦出来了。
王晓雅当时发现了,还白了他一眼。
那一整个下午,他都没敢再抬头,课本上的字一个也没看进去,脑袋里全是那片白。
不过,他也知道,王晓雅跟他没戏。
王晓雅嫌贫爱富,眼里只有穿名牌的、零花钱多的、家里有车的同学,平时一群男生围着她转,谁有钱,她就跟谁玩得好
他什么也没有,所以从初一到初三,俩人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
毕业之后,那就更没联系了。
只是偶然听同学们说过,她去了省城。
“没发财。”陈默实话实说:“给别人开车呢,司机。”
“切,骗谁呢。”王晓雅不信,笑道:“你可别逗了,哪个司机会在老板车里抽烟?你就不怕挨骂?”
“哎,这车我还没坐过。让我上去坐坐?”王晓雅不等他答应,就踩着高跟鞋蹬蹬蹬跑过来,拉开门就上了副驾驶。
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真皮的就是不一样。”王晓雅在座椅上颠了颠屁股,然后掏出手机开始拍照,眼里闪过一丝羡慕:“这车真不错,得一百多万吧?”
“嗯。”
“你老板对你挺好啊。这么好的车给你开。还让你随便在上面抽烟,还是中华。”王晓雅笑着调侃道。
“还行吧。”陈默不想多说什么,随便道。
王晓雅笑了一声,眼神在陈默身上打了个转,道:“老同学,这么久不见,不请我吃个饭?”
“我……”陈默想说他要买菜回去。
“开玩笑的啦。”王晓雅摆摆手,笑道:“我现在在城东奔驰4s店做销售经理,你要是想换车,给车做保养,或者你朋友想换车,找我啊。我给你最优惠的价格。”
她把名片递过来,陈默接过。
名片上印着“销售经理”,还有个微信二维码。
“加个微信呗,老同学,方便联系。”
陈默拿出手机,扫了二维码。
加上好友,王晓雅看了眼他的头像,笑道:“你这头像还是高中时候的照片呢?真帅。”
陈默笑笑。
“行了,不打扰你了,常联系啊,我先走了。”王晓雅又在车上拍了几张自拍,这才戴上墨镜,冲他摆摆手,骑着小电瓶走了,路上,不忘回头朝他摆摆手。
电瓶车汇入车流,很快消失不见。
陈默掐灭烟,发动车,往家里开去。
等红灯的时候,他拿起手机,刷了下朋友圈。
第一条就是王晓雅发的:
“心情偶遇老同学,开心!今天的风都是甜的!”
下面配了九张图,八张是她在迈巴赫上的自拍,剩下一张是方向盘上的车标特写。
评论区已经炸了,共同好友里不少初中同学都在问:
“晓雅这是傍上哪个大款了?”
“羡慕!迈巴赫!我还没坐过!”
“司机帅不帅?求介绍!”
王晓雅在下面统一回复:“人家很低调,不方便露脸啦!”
陈默看着这条朋友圈,沉默了。
全是在车里的自拍,他坐在驾驶座上,一个侧脸都没露。
是她怕过去的老同学认出来开迈巴赫的人是他?
还是她不确定这车到底是不是他的,所以先发个朋友圈显摆一下,等确认了再决定怎么对他?
陈默把手机扔到副驾驶上,摇头笑了笑。
十年过去了,王晓雅还是那个王晓雅。
嫌贫爱富,一点没变。
不过,话说回来,好像不止是人长大了啊!
陈默一脚踩下油门,迈巴赫汇入了车流。
……
晚上九点半,陈默回到城西的房子。
用钥匙打开门,客厅灯亮着。
林婉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门响,回头看了一眼,见是他,淡淡道:“周董说了,明天他要出差,你六点去他家接他,送他去机场。”
“嗯。”陈默点点头,换了拖鞋,准备去次卧。
一走到客厅,愣住了。
只见,林婉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吊带睡裙,丝绸质地,很短,勉强盖住大腿根。
两根细细的带子挂在肩膀上,锁骨全露着,后背几乎全裸,只有一条细细的带子系在腰间。
她皮肤本来就很白,黑色睡衣一衬,白得刺眼。
“你……”陈默下意识别开眼。
“怎么了?”林婉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见过女人穿睡衣?”
说完,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个动作让本来就短的裙摆又往上缩了几寸,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
“我去洗澡。”林婉说着话,光着脚从他面前走过去,向着浴室走去。
很快,哗啦啦的水声响了起来。
而浴室的玻璃门,是磨砂的。
虽然是磨砂的,但里面的影子,轮廓分明。
陈默站在客厅里,听见自己的心跳了跳。
陈默深吸一口气,扭头进了次卧,把门关上。
次卧不大,十几个平方,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窗户对着小区的花园,能看到外面黑黢黢的树影。
他把外套脱掉,扔在椅背上,坐到床边。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林婉的声音传来:“陈默。”
“有事?”
“帮我拿一下浴巾,在客厅桌子上。”
陈默皱了皱眉,走到客厅,果然看见一条崭新的浴巾放在茶几上。
他拿起浴巾,走去了淋浴间。
淋浴间的门开了个缝,林婉的胳膊伸了出来,白白净净的,胳膊湿漉漉的,满是细细密密的水珠,正一点一点的往下掉落,显得胳膊格外纤细。
沿着淋浴间,更有一股热乎乎的香气扑了过来,让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谢了。”林婉的手抓了几下,抓到他的胳膊,但没松开,顺着抓过去。
湿漉漉的手,温乎乎的,纤细柔润。
林婉拿起浴巾后,道。
陈默把手收回来,道:“不客气。”
林婉关上门。
陈默呼了口气,转身向次卧走去,坐到床边后,他眉头皱了皱。
这个女人,第一天就叫他递浴巾,还开门伸手来接,是真不把他当男人,还是吃定了他不敢怎么样,又或者,是有别的啥想法?
总不会,是林婉不想要这个孩子,可又不想周国平不高兴,把房子收回去,就准备栽赃他一下,说是他把孩子弄掉了?
“陈默。”这时候,林婉又喊他。
“又干嘛?”陈默道。
“你出来,我有事跟你说。”陈默拉开门,走进客厅。
林婉已经裹上了浴巾,露出雪白纤细的两条锁骨,小腿也露在外面,白白净净,就跟两截藕段一样。
刚洗过澡的脸,红扑扑的,看上去不像是上班的人,倒像是个女大学生。
“明天你送完周董,回来接上我,去你家。”她头也不抬地说。
“去我家干嘛?”陈默皱眉道。
“演戏啊。”林婉抬头看他,一脸理所当然道:“咱们都要领证了,我这个未婚妻总得去拜见一下未来的婆婆吧?”
陈默沉默了一下,道:“行。”
“你妈喜欢什么?我明天买点东西带过去。”林婉问道。
“不用了,我来准备。”陈默摇摇头,道。
“别。”林婉摆摆手,道:“周总特意交代的,戏要做足。你妈那边要是看出破绽,传到陈梅耳朵里,周总那边不好交代。”
陈默发现,林婉虽然是周国平的女人,但对周国平,她从来只叫“周总”。
“行,那你看着办。”陈默不想跟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
“还有件事。”林婉放下手机,认真地看着他,道:“明天去医院,你得陪我去。”
“产检?”陈默脸色更难看了。
“嗯。”林婉摸摸肚子,道:“周总说,产检你必须到场。让别人看见你陪我做产检,才像真的,到时候结婚才没人怀疑。”
“几点?”陈默道。
“下午四点。看完你妈,刚好顺路去妇幼。”
“知道了。还有事吗?”
“没了。”
陈默转身回了房间。
身后,林婉的声音悠悠飘来:“晚安,老公。”
那声“老公”,叫得又甜又软,可听在陈默耳朵里,却讽刺得要命。
他关上房门,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
老公。
名义上的老公。
等孩子生下来,还要当名义上的爹。
孩子大了,私底下管周国平叫爸,管他叫哥……
陈默摇头苦笑连连。
他爸救过周国平的命。
他替周国平养老婆养儿子。
他们陈家,算是把周国平给服务到位服务美了。
这时候,手机响了。
他拿起一看,是王晓雅发来的语音,嗲着嗓子,娇滴滴道:“老同学,明天有空吗?出来喝杯咖啡?我知道有家店环境特别棒,很适合叙旧。”
陈默看了一会儿屏幕,打了几个字:“不了,明天陪未婚妻去医院。”
那边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很快回复:“呀,你都要结婚啦?恭喜恭喜!什么时候介绍嫂子给我认识?”
陈默没再回复。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闭上了眼睛。
窗外,不知道哪户人家传来电视的声音,模模糊糊的。
这个小区很新,住的人不多,夜里的安静让人不习惯。
他翻了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明天,要去见母亲了。
母亲以为周国平给他介绍了一个好女孩,以为儿子终于有了出息,能开好车,能拿高工资,能娶漂亮媳妇儿,能过上好日子。
她不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儿媳妇是假的。
车是假的。
孙子是假的。
他在周国平眼里,也只是一个好用的工具。
可这些话,他不能跟母亲说。
母亲治病要紧,受不得刺激。
陈默攥紧拳头,又慢慢松开。
这天底下,最难的事情是什么?
是穷。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他不是英雄。
他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