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国平听后抬起头来看着他，似笑非笑的语气说了一句：“你小子，翅膀硬了？”
“是想跳槽了？”
张梅马上接过了话头：“老周你不要这么说，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你应该支持才是。”
“小默你想去哪个部门？”
“告诉梅姨。”
她拉拢的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了。
陈默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周国平就摆了摆手，以不容置疑的态度打断了这场谈话：
“好了，这件事以后再讲。”
“今天是他们两个人的好日子，不谈工作。”
他举杯：“今天给你们办婚礼，是件大事。”
“周叔敬你们一杯。”
“从此以后就成为一家人了，要好好的生活，互相帮助。”
林婉马上将手中的果汁举起来，陈默也举起酒杯。
见此情景，张梅也笑着举起了自己的杯子。
叮一声清脆的声音，四个杯子在餐桌上轻轻相撞。
吃完饭之后，保姆将碗盘撤下碗筷，换上了一套功夫茶具。
张梅亲自烫杯子，洗茶叶，冲泡，动作非常熟练。
给每个人倒了一杯金黄色的铁观音之后，她将手中的杯子举起来，轻轻地吹了一口气，然后又将视线移到了林婉身上。
“小婉啊，你和小默在一起也有好长一段时间了，见过他的妈妈没有？”
“老人的身体状况怎么样？”
林婉的心又紧张起来，她紧紧握住滚烫的茶杯，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
“见过，阿姨人很好。”
“那就好。”张梅点点头，随口问道，“那你爸妈呢？”
你父母那边，对这门婚事没什么意见吧？什么时候有空，也请他们来市里坐坐，咱们两家亲家见个面，吃顿饭。”
这比上一问到产检更要命。
林婉端着杯子的手微微发抖，热腾腾的茶水溅到了她的手臂上，但是她好像没有感觉一样。
“我的爸妈在老家，身体不好，腿脚不便，所以没有让他们过来。”
“因为小默人很好，对我很好，所以他们也放心。”
这个回答漏洞百出。
张梅脸上的笑容依然很和善：“哦，这样啊，那老人家的身体要紧。”
陈默发现，在听到不方便过来的时候，她的目光里很快闪过了一丝了然。
于是她又将头转向了陈默，语气里透着长辈般的关心：
“小默啊，你以后一定要多多带小婉去见见你妈妈。”
“婆媳之间最难处理的关系，你要做的是润滑剂而不是和稀泥。”
陈默恭敬地点头道：“梅姨说的没错，我一定会注意的。”
周国平手里拿着一个紫砂小杯子，一圈又一圈地转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虽然没有参与到这次谈话中来，但是他的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一直盯着陈默看，仔细地观察着陈默的表情和反应。
陈默可以感受到那道目光的分量，但是并没有抬起头来对视，而是专心致志地盯着自己杯子里的茶叶在水中上下浮动。
又聊了一会，陈默和林婉起身准备离开。
张梅热情地将他们送到门口，拉住林婉的手说了很多“要注意身体”，“不要劳累过度”，“有事就给梅姨打电话”之类的话。
周国平站在他们身后对陈默说：“小默，你先送小婉回去，然后再回来一趟。”
“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陈默心里一惊，但是脸上还是不动声色地点头道：“好，周叔。”
将林婉送到车上之后，又帮她将车门关上，然后转过身去，再次走进了那座像野兽巨口一样大的别墅里。
书房里，烟雾缭绕。
周国平坐在一张大红色木制的办公桌前。
书房的墙上挂着一幅“宁静致远”的书法作品，但是整个房间的氛围与这四个字完全不搭。书架上只有一些文件夹和不同年代的茅台酒，并没有多少书籍。
周国平让陈默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自己又点燃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慢慢地吐出了一个烟圈。
“小默，你梅姨今天说的话，你就听一下，不要放在心上。”
他将头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透过缭绕的烟雾望着陈默的脸。
“以后她再问你想去哪个部门，你就跟她说，你只想跟着我干，哪儿也不去明白吗？”
这是赤裸裸地敲打，警告。
陈默马上站起来，态度真诚：“周叔，我知道。”
“因为有您的帮助，所以才有了我现在的生活。我这辈子就跟着您干。”
周国平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将烟头掐灭，然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将钥匙放在桌子上。
“城南新开发的一个楼盘叫做云溪九里，我留了两套。”
“给你一套，180平米，精装房，房产证也办理好了，上面写的是你的名字。”
“你领证之后还一直住在小公寓里面不好。”
“选个时间带小婉搬过去吧。”
陈默望着桌上的那一排冷冰冰的钥匙，心里却是一沉。
一套云溪九里小区的房子，在市场上卖的话至少要三四百万。
周国平出手这么大方，并不是因为陈默的价值有多大，而是因为周国平手里掌握了很多关于周国平的秘密——假结婚，送金条等等。
这并不是奖励，而是一条更加宽大，更加牢固的绳索。
周国平用这套房子告诉他：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谁也不能中途下船。
陈默毫不犹豫地拿起钥匙：“谢谢周叔。”
周国平满意地点头道：“去吧，小婉在外面等你。”
陈默回到车里，将钥匙随便放在了中控台上。
林婉侧过头去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陈默发动车子，迈巴赫悄悄地从橡树庄园的大门驶出。
此刻雨已经停了，但是天空还是灰蒙蒙的。
最终，还是林婉先开了口，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那是什么？”
陈默淡淡道：“钥匙。”
林婉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只好又问了一遍：“什么钥匙？”
“云溪九里的房子，周叔给了我们一套。”
林婉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扭头看向窗外。
过了很久，陈默才听到她再次开口。
“他……他为什么要给你房子？”
陈默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反问道：“你觉得呢？”
林婉不说话了。
陈默从后视镜里看着她苍白的侧脸，心里没有半分波澜。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周国平给她房子，给她车，给她钱，现在又给陈默房子。
她大概以为自己钓到了一条可以予取予求的金主。
但她根本没想明白，周国平能给的随时都能收回去。
而他给的每一件东西，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