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八月初,我回了一趟老家。
我妈打电话来说想我了,我说好,买了周末的票。
老家在一个小县城,从市里坐大巴还要两个小时。
我妈在车站接我,穿了一件红色的短袖,头发染得乌黑。
“瘦了。”她第一句话永远是这个。
“没瘦,胖了两斤。”
“胖了好,胖了好。”
回到家,我爸在厨房做饭,锅里炖着排骨汤,满屋子都是香味。
“爸。”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回来了?洗手吃饭。”
饭桌上摆了四个菜,番茄炒蛋、回锅肉、炒空心菜、排骨汤。
我妈给我盛了满满一碗饭,又往我碗里夹菜,堆得冒尖。
“妈,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不了慢慢吃。”
我爸吃了几口饭,忽然问:“跟那个姓许的分了?”
筷子停了一下。
“分了。”
“分了好。”
他夹了一块回锅肉。
“我早就看他不顺眼。”
我妈瞪了他一眼:“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这怎么不好听了?分了好就是分了好,还要怎么好听?”
我看着他们拌嘴,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吃完饭我妈拉我去散步。
县城很小,一条主街走到头再走回来,用不了二十分钟。
路过一家奶茶店的时候,我妈说:
“你小时候最喜欢喝这个,每次考试考好了就让我给你买。”
“现在也喜欢。”
“那就买。”
我们一人捧着一杯奶茶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珍珠煮得有点硬,奶茶太甜了,但我还是一口一口喝完了。
“惊蛰。”
“嗯?”
“难过的话就跟妈说,别憋着。”
我看着手里的空杯子,吸管底部还粘着几颗珍珠。
“妈,我以前是不是特别傻?”
“谁年轻的时候不傻?”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
“你妈我当年看上你爸,你外婆差点没把我腿打断。你爸那时候穷得叮当响,家里连个像样的锅都没有。”
“那你怎么还嫁给他?”
“因为他给我煮了一碗面。”
“啊?”
“那时候我在纺织厂上班,有一天加班到很晚,他来接我,带了一保温桶的面。他自己擀的,面条粗一根细一根的,煎了个鸡蛋还煎糊了。但大冬天的,他把保温桶揣在怀里,拿出来的时候面还是滚烫的。”
我妈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我就想,这个男人,可能一辈子都挣不了大钱,但他会把最好的东西捂在怀里留给我。够了。”
晚风吹过来,带着县城的烟火气。
“你跟那个姓许的分了,不是因为你不够好。”
我妈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是因为他不知道你有多好。”
我靠在她肩膀上,没说话。
许衍没再出现在我小区门口。
但他在我公司楼下出现了。
八月中旬,一个周三的下午,我从客户那里回来,刚走进公司大堂,就看见前台姑娘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我。
“惊蛰姐,有人找你。”
她朝休息区努了努嘴。
许衍坐在那里,右腿的石膏已经拆了,拄着一根黑色的手杖。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应该刚剪过,整个人收拾得比以前利索了不少。
看见我进来,他站了起来。
大堂里有不少人在走动,有我们公司的同事,也有别的公司的人。
有人好奇地看了一眼,但大部分人都装作没看见,快步走进了电梯。
我走过去,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你来有什么事?”
“我想请你吃顿饭。”
“不用了。”
“就一顿饭。吃完了你如果还是不想理我,我以后再也不来找你。”
我看着他。
他瘦了很多,下巴的线条比以前更明显了。
眼窝有点深,看起来像是没睡好。
那是一块卡西欧,七百多块钱,是我工作第一个月发工资给他买的。
他当时说七百块的表也太便宜了,我说我工资就这么多,你先戴着,等我以后挣多了给你换好的。
他一直戴到现在。
“许衍,你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