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着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懊悔：
“我是被人事话术骗进来的，入职前说薪资自由随时可离职，合同密密麻麻全是小字隐性条款，我刚入行不懂行规，粗略扫一眼就签字，等入职想要离职，才发现彻底被套牢了。”
“既然合同有猫腻，你为什么不报警维权？”
提起这件事，七七眼底满是绝望：“我报过警，也咨询过律师。警方只认定纸质合同具备法律效应，合同白纸黑字签字生效，就算起诉打官司，我们艺人没有半点胜算，最后只会白白赔钱。”
这种问题合同确实容易让人上当，别说她没有仔细看，就算仔细看，普通人也很难揪出陷阱，专坑入行小白。
我继续追问：“其余主播，都是被骗签约的吗？”
“一小部分是主动入职，剩下全部都是被骗、被胁迫签约，进来之后身不由己。”七七如实回道。
我试探性的问道：“那如果，你们所有受害主播联合起来，实名举报星耀传媒，你们敢吗？”
七七闻言立刻摇头，语气满是恐慌：“不可能的！我们签字在先，本身就占不到理，打官司都赢不了，联合举报更是自取其辱，还要赔付巨额违约金！”
“起诉没用，但曝光就是另一回事了。”
停顿一下后，我继续说道：“星耀靠主播流量盈利，全网都盯着舆论口碑。一旦多名主播集体出镜曝光合同黑幕，平台、监管部门一定会介入核查。方恒这家公司根本经不起彻查。”
听到我这话，七七顿时皱起眉头，沉默了下来。
我没有催促施压，给她思考的空间。
我拿起筷子，看着桌上摆盘精致的几道菜，问道：
“这些菜，可以吃吧？”
七七失神点头：“可以，你随意吃。”
我自顾自夹菜吃饭，从容淡定。
反观七七，全程心神不宁。
大概过了两分钟，她才终于开口道：“你做这件事，到底有几成把握？”
她这么问我，就是在试探我的实力。
我也没办法告诉她，只好说道：“你知不知道，方恒名下这家星耀传媒，长期偷税漏税？”
这话一出，七七满脸茫然错愕，连连摇头：“我完全不知情，不会吧？”
我没做多余的解释，直接说道：“我的计划很简单，你们所有受害主播，挑同一场直播时段，当众说出被骗签约、被公司压榨、被限制人身自由的全部经历。话术越真实、遭遇越惨越好，直接把舆论热度闹大。”
“全网观众发酵舆论，平台扛不住舆情压力，监管部门一定会上门稽查税务和合同问题。”
七七面露难色：“可是我们直播间，每时每刻都有公司运营专人盯场，根本不敢私自乱说话，一旦开口，当场就会被关停直播。”
“只需一句话而已，运营来不及控屏封禁，到时候那么多观众都知道了，一定会有很多切片上传到平台，根本压不住热度。”
七七依旧低头蹙眉，满心顾虑难消。
我看穿她心底担忧，继续安抚道：“你放心，直播属于公开公共场所，当着全网观众的面，公司人员不敢动手伤人，顶多恐吓你们。一旦动手，罪加一等。”
她叹了口气，沉声说道：“我愿意配合，但我直播间日均观看只有一两千人，流量太小，掀不起风浪。而且公司其他主播心思不一，我一个人，根本撬动不了所有人。”
这确实是个问题。
我看向她，耐心询问：“那其余主播心底真实想法是什么？”
七七苦笑一声，满眼无奈道：“都跟我一样，谁愿意被一直捆绑啊！而且他们给的报酬太少了，说白了就是利用我们，只是没人敢带头反抗而已。”
“那就好办。你回去之后，私下把所有受害主播拉进同一个微信群，再把我拉入群内。我亲自出面来说。”
她犹豫了下，点了点头：“可以，那我加你微信，后续线上对接。”
我掏出手机点开微信二维码，七七扫码添加好友。
她身处公司管控严格，外出时长有限，没有过多闲聊，她便起身道别。
走出私房餐厅，只见一辆质感亮眼的红色奔驰跑车，稳稳停靠在路边行道旁。
我一眼认出车主身份，没有丝毫诧异，径直走到车旁。
直接拉开车门坐了上去，顺手按下车窗，看向不远处还站在街边的七七。
“记住，这事别拖延，尽快给我最终答复。”
街边的七七，看着坐在红色豪华跑车内的我，整个人当场怔住。
我收回目光，侧头看向驾驶位的苏晴，淡淡开口：“开车。”
苏晴眉眼拧起，满脸茫然不解看向我：“几个意思？特地叫我过来，就为了停在这里？”
“帮我个忙，快走。”
苏晴狐疑侧目，又转头望向街边愣神的七七，红唇轻撇，踩下油门驱车驶离路边。
她一边开车，一边问道：“刚才那个女生是谁？”
“方恒旗下星耀传媒的签约女主播。”我简单解释道。
苏晴眉头微微一皱：“你约她出来干嘛？”
“山人自有妙计。”我打了个马虎眼，没想和她细说。
苏晴当即嫌弃地白了我一眼，鼻腔发出一声冷哼：
“所以你临时发消息喊我过来，就是借我的跑车，给你撑场面装逼？”
没错。
方才在包厢里，七七全程犹豫怯懦不敢信任我。
那时候我就偷偷给苏晴发消息，让她驱车赶来海棠路。
我没讲明缘由，没想到性子随性的她，还真赶了过来。
我侧头看向她，笑了笑道：“谢了，不借着豪车撑底气，她根本不信我有能力对抗方恒，更不敢联手。”
苏晴再度翻了个白眼，语气傲娇玩味：“鬼点子倒是不少，我倒要看看，你能掀起多大风浪，敢跟方恒硬碰硬。”
“不出意外，这一次，方恒的传媒公司必定元气大伤。”
苏晴挑眉反问：“谁给你的底气？”
“我自己。”
“真自恋，受不了。”苏晴撇撇嘴，满脸嫌弃。
我无奈苦笑，心底生出几分感慨：“有意思，你们有钱人笃定目标，叫自信。我们底层小人物不肯认命，就叫自恋，是吗？”
“难道不是？方恒随手动用人脉，就能让你在整个外卖行业彻底封杀，让你无路可走，你拿什么跟他斗？”
“你不用讲这些话打击我，没用。”我神色平淡，“我不会坐以待毙。”
苏晴轻哼两声，转而理直气壮开口：“我到现在还没吃午饭，好心过来帮你撑场面，你必须请我吃饭补偿。”
我勾唇一笑，故意逗她：“我敢请，你敢吃吗？”
“什么敢吃不敢吃的？”
我暗笑了一声，伸手指路：“前面路口右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