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放亮,雾气蒙蒙的,山村的清晨稍稍有些湿冷,刮在脸上凉凉的。
李卫东打了个寒蝉,正了正身后的箩筐,脚下加快出了李家坳。
昨夜整整熬了一宿。
又目睹了一个猎户惨死在大熊瞎子口上,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
此时此刻,他体力早已透支,两条腿跟绑了沙袋迈不开步,脑瓜子也沉沉的,整个人疲惫不堪。
他不敢停歇。
眼巴前要紧的事,赶去周地沟找周二愣,租他的马车去省城,把手里的山参全部变现。
这对夫妻参能顺利出手变现,他就能彻底翻身了。
前世,这队夫妻参足足买了几十万!
当然,如今他提前给挖了出来,受当下政策所限,绝不可能买到前世那个价位,可十几万还是有希望的。
八零年代,手里真握着十几万,那妥妥的一方土豪。
有了这笔资金,完全可以接住随后开个开放出现的任何风口。
想到这,李卫东精神一振,快步走出李家坳。
他压根没有察觉到,身后有几双眼睛已经死死盯上了他。
是三个十八九岁的半大小子。
不是李家坳的,是临近几个村的,听到李家坳有人进山挖到了山珍赚了大钱,这才结伴来想搞点零花钱。
说来也是赶巧,刚溜达进村就撞见李卫东从箩筐里摸出一根山参递给张翠花。
三人距离不是很远远,看得门清。
真是一株野山参!
几人便想着,能轻易能送人一株,可见那箩筐里还有不少。
三人瞬间就起了歹念。
这年头,野山参可是硬通货。
能挖到一株,就顶普通农户大半年的收入了。
三人互相递了个眼神儿,没说话,便心领神会。
找处没人的地儿,抢他!
于是三人不远不近吊在后面。
不敢跟得太近,怕被察觉。
可又不能敢离得太远,怕跟丢了。
就这么一路尾随,寻找着等下手的时机。
就等着李卫东什么时候走到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段好动手。
对此,李卫东是毫无察觉,一路闷着头,心里盘算着到省城卖参的事儿。
说真的,如果不是昨晚熬了一宿的缘故,身后跟着尾巴他一定会察觉到的,前世他赶山放山几十年,早练就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能耐。
李家坳到周地沟的距离约10公里,不算远。。
起初山道旁还有零星几户人家。
可走到中途,周遭便只剩下密林山石,荒无人烟。
两边全是野坡树林,荒草齐膝,看不到炊烟,见不到行人,死寂得吓人。
时机来了!
三个小子猛地加速,一个堵住了李卫东的退路,另外两个封住了去路。
李卫东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赶紧停下脚步。
头皮一紧,身子微微侧转,下意识地护住身后的箩筐。
玛德,看来是遇到劫道的了!
李卫东挑了挑眉头。
换做一普通农户,在这荒山野岭被三个陌生人围堵,还不被吓尿了啊。
然而,李卫东一点不慌。
前世,他走南闯北收名贵药材,啥样的人没见过?
再加上昨晚目睹过野兽食人,他的胆量更大了。
就眼巴前这几个毛头小子,狗屁不是!
“散开!”
李卫东眼睛微眯,语气沉稳有力。
为首的高个小子,吊儿郎当地逼近两步,眼神贪婪地瞄了一下李卫东背着的箩筐,冷笑道;
“散开?小子,把你背着的箩筐留下,我就放你走。”
“你就别扯那些没用的了,我们知道箩筐里全是山参!”
“识相点,自己把筐放下,免得挨打!”
另外两个小子也跟着上前两步,路胳膊挽袖子,一副要打人的架势。
李卫东冷哼一声。
还是自己太大意了,露了财,招惹上了不必要的麻烦。
“的确框里有山参,可这是我进山拼命挖来的,你们空手白拿,痴心妄想!”
李卫东接着又道,语气强势硬:“赶紧滚,别没事找事!”
这三个小子满眼都是我要发财,哪里听得进去啊。
加上李卫东就一个人,好拿捏。
“少他妈废话!不给是吧?”
高个小子一瞪大眼珠子,直接伸手就去抓箩筐。
李卫东也不再废话,直接亮出柴刀!
他心里有数,不能真砍下死手,闹出人命事就大了。
见他亮出刀,三个小子非但不害怕,反倒愈发嚣张了。
弯腰从路边捡起砖头,石块,嘴里骂着一拥而上。
四个人瞬间打成一团。
李卫东用刀背劈砍,寸步不让,也是豁出去了。
如果是满血状态,就这眼前这三个二货,分分钟就给秒了。。
可他现在体力是个大问题。
在深山里熬了一整宿,精神身体全都消耗殆尽,完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脑子逐渐些卡顿,手脚也不太听使唤,闪躲变得僵硬迟缓。
没一会儿,眼睛就花了。
三个小子越打越勇,下手也越发的黑了,专盯着李卫东的脑袋干。
“草泥马的!你小子挺能打是吧!”
高个小子,攥着一块石头,狠狠砸来!
李卫东眼花缭乱,脑袋嗡嗡作响。
“嘭!”
拳头大的石头结结实实砸在了李卫东脑门上!
刹那间,他顿感天旋地转,郑国世界都颠倒了,眼前一黑。
温热的鲜血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见红了!
这几个小子真是下死手了!
李卫东身子一晃,踉跄着往后退,手里的柴刀的手差点撒手。
三个小子见状,喜出望外,觉得破天的富贵即将到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远处的土路上,马蹄声由远而近,伴随着车轮滚动的轰鸣!
“喔吁驾——!”
一辆马车顺着土路狂奔而来,尘土飞扬!
马车上坐着一个汉子,皮肤黝黑,身高体检,眼珠子瞪得跟铜陵似的,赶来的正是周二愣!
周二愣一大青早赶车下地拉柴火,恰巧路过这段路,离老远就看见这边有人打架,吵吵把火的。
他眯眼一看,李卫东满头是血,正被三个小子围打!
见状他怒火腾地一下顶上脑门!
他这人最见不得这种以多欺少,而且打的还是他认识的人!
不等马车停稳,周二愣纵身一跃,跳到地上,几步就冲了过来,一声怒吼:
“都给我住手!!”
三个小子回头看见周二愣这大体格子,那股嚣张劲瞬间没了。
“你、你他妈的少管闲事…”
不等他们把话说完,周二愣就动了手。
打电炮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诶我卧槽——!”
“诶呀!”
“啊——!”
拳打脚踢,三个小子被打得蒙头转向。
也就十几秒,这三个小子就被打得鼻青脸肿东倒西歪,那个高个小子还尿了一裤裆。
见周二愣是往死里打。
满脸是血的李卫东,强撑着眩晕的脑袋,赶紧开口阻拦:
“二愣哥,别打了!停手!”
真给打死一个,真犯不上了。
周二愣闻言,这才气呼呼地收了手。
三个小子哪里还敢多待,屁滚尿流地钻进道旁边山林跑了。
那个高个的小子还放了句狠话;“你俩给老子等着!看我日后咋收拾你们的!”
“你爷爷我等着你!”
周二愣回了一句,随即转头扶住摇摇晃晃的李卫东,眉头一皱:“东子,你咋样?伤得不轻,我先拉你去镇上卫生站瞧下!”
李卫东缓了一口气,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摆了摆手;
“没事儿,皮外伤而已,不用去镇卫生所了。”
“我自己包扎一下就行。”
李卫东抬头看周二愣,又道:“二愣哥,我正想去找你呢,我要租你马车跑一趟省城。”
周二愣是个爽快人,跟李卫东打过交道,清楚他为人仗义靠谱。
他虽然心里纳闷为什么这么急去省城,却不多问半句,当即点头答应;
“成!这就走!”
李卫东赶紧上车,直接躺倒,大口大口喘气。
刚刚多亏了周二愣及时出现,要不然,别说山参保不住了,自己的小命都悬啊。
想想,昨晚那么险都平安度过,今天差点折在了三个小逼崽子手上,不免一阵唏嘘。
李卫东自己处理了一下伤口,然后倒头睡了一觉。
晌午,抵达省城。
李卫东没急着去找陈为民,而是找了家没挂牌子的小饭店,把肚子填饱。
国营的饭店他们进不去,没有粮票。
对于李卫东来说只是简单对付了一口。
可对周二愣而言,猪肉混沌、大油饼,这吃得比过年还要好。
他一口干了三碗混沌,五张油饼。
吃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李卫东;“东子,我吃的有点多了…”
李卫东笑着摆摆手,道;“二愣哥,今台南要不是你,我的小命都没了,这点吃喝算得了啥,没吃饱再来几碗!”
“不不不,真吃饱了,嘿嘿。”
周二楞连忙摆手。
填饱肚子后,李卫东直接去了陈为民那。
陈家。
周二愣把车停到路边,拿出草料喂马。
敲开院门,陈为民见是李卫东,热情地把他让进院。
“为民哥,之前给你添麻烦了。”
李卫东为之前核查那500块钱来源的事道歉。
陈为民笑着摆了摆手;“这没什么。这次来又带什么好东西了?”
李卫东赶紧放下箩筐,把那窝小参拿了出来。
陈为民端详了一下,点头道;“品项不错,就是念头短了些。这样儿,我出1000块钱收了。”
李卫东笑着没说话,又小心翼翼地从筐里取出那对百年夫妻参;
“为民哥,你看看这株如何?”
“呦!”
当陈为民看清楚这对夫妻参后,当即惊出一声。
他虽然整天与各类山珍打交道,可这种罕见的夫妻参还是头一次见。
他小心翼翼地辨别着年份。
片刻,陈为民抬头看向李卫东;“东子,这可是男的遇见的高等极品山参,价值连城啊!”
李卫东自然知道这参的价值,不过他假装不太懂,一脸憨厚地问;“为民哥,你给个价,寻参,挖参我在行,估价我就外行了。”
陈为民沉吟了片刻,道;“如果拿到黑市上交易,起码得40-50万吧。不过,黑市不把握,危险太大,要是拿到药材供销社,最多也就1万到1.5万。”
李卫东点点头,老陈果然靠谱。
没办法,财白动人心,陈为民毕竟现在还没有发家,面对如此名贵的药材,难免会有其它想法。
看来是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陈为民接着又说;“稀罕物我吃不下啊…”
“为民哥,那你看我该咋办?”
“嗯…这样儿,我出去打个电话,你在这等我一下。”
陈为民说完,急匆匆地出了家门。
这年代,普通人家是不给安电话的,想要打电话必须去居委会。
李卫东在小院里观赏起陈为民种的花花草草。
差不多二十分钟左右,陈为民兴匆匆地小跑了回来;
“东子,有位大人物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