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又过了几个月,我收到了监狱的一封信。
是李桂芬写的。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沈鹿,我想见你一面。求你。”
我把信放在桌上,看了很久。
方可说:“你别去,她肯定是想求你原谅她。”
我想了想,说:“我去。”
监狱的会见室很冷,铁栏杆隔开两个世界。
李桂芬坐在对面,穿着囚服,头发剪短了,脸上没有化妆,老得不像话。
她看到我,嘴唇哆嗦着,半天没说出话。
“我来了,”我说,“你想说什么?”
她哭了。
不是婚礼上那种假哭,是真的在哭。眼泪一滴一滴掉在桌子上,她用手背去擦,擦不干净。
“沈鹿,”她说,“我对不起你。”
“我知道你恨我,你恨我是应该的。我也恨我自己。”
“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眼就看到江铭。他喊我‘妈’,问我为什么不要他。”
“我我真的不是人。”
我看着她,没有说话。
“沈鹿,”她继续说,“我不是求你原谅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江铭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我的心猛地一紧。
“是什么?”
“他说,‘妈,救我’。”
我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了。
李桂芬也哭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他喊我妈,让我救他。但我没有。我当时就站在山崖上面,看着他掉下去,我我没有救他。”
“我以为他死了,就没人知道了。我以为江涛冒充他,钱就都是我的了。”
“我错了。我错了。”
她趴在桌子上,哭得浑身发抖。
“沈鹿,你打我吧,你骂我吧,你怎么对我都行。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后悔了。”
“我真的后悔了。”
我站起来,隔着铁栏杆看着她。
“李桂芬,”我说,“我不会打你,也不会骂你。因为你不值得。”
“你在这里好好服刑,想想你做了什么。”
“江铭喊你‘妈’,他把你当妈。但你不配。”
我转身走了。
走出会见室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很刺眼。
方可问我:“她说什么了?”
我说:“她说她后悔了。”
“你信吗?”
我想了想:“不知道。但我不在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