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tentstart
赵家宝往旁边让了一步:“别整这些。”
“我不是客气,”关彤直起身,揉了下鼻头,“从下乡到现在,没人给我买过一尺布。”
这话说得平淡,但灶房里另外三个人全低了头。
林小茹蹲下来,假装去看灶膛里的火。
徐冬冬背过身,拿瓢舀水,舀了两遍都倒回去了。
李妮儿扯了扯袖口:“那……那猪皮呢?院子里那张。”
“留着做皮子。”赵家宝靠着门框,“冬天垫床底下隔潮气,剩下的边角料熬胶,补漏的地方能用上。”
“那么大一张皮……”徐冬冬终于转回来了,“家宝哥,你那头野猪到底怎么打的?三百斤,你一个人?”
“后山碰上的。”赵家宝说得轻描淡写,“用绳套和尖木棍,赶到沟里,捅死的。”
四个人齐齐看他。
这人说“捅死”两个字的时候,跟说“吃了碗面”一样随便。
“你不要命了?”李妮儿急了,“三百斤的野猪,獠牙那么长——”
“死猪都卖了,活人站这儿呢,急什么。”
李妮儿噎了一下,没再说。
赵家宝从桌上拿起那包盐和菜籽油,递给林小茹:“小茹,你管灶上的事。盐、油放你那儿,省着用,但别太省。这阵子多炖肉,你们几个都瘦得厉害。”
林小茹接过盐包,抱在怀里,嗓子眼像堵了什么东西。
“还有糖票。”赵家宝补了一句,“八斤呢,想吃就去买。别攒着舍不得用,过期就废了。”
林小茹拼命点头,就是不说话。
赵家宝看她那个样子,也不催了。他把肥皂拿出来搁在水缸盖上,火柴放灶台角落,东西一样一样归位。
干完这些,他拍了拍手:“排骨炖上了,我去院子收拾猪皮。”
他走出灶房。
身后传来林小茹闷在喉咙里的一声抽噎,紧接着是李妮儿压着嗓子说“行了行了别哭了”。
赵家宝没回头。
他蹲在院子角落,拿把钝刀继续刮猪皮上的油脂。天色暗下来了,西边剩了半截霞光,照在土墙上。
刮了半张皮的工夫,灶房里的排骨炖好了。
“家宝哥!吃饭了!”
徐冬冬端着一大碗排骨从灶房里出来,热气腾腾的。碗太大了,她两只手捧着,走路都晃。
赵家宝洗了手,进屋。
桌上摆了五副碗筷,中间一大海碗排骨,切了半个咸萝卜,熬了一锅稀粥。排骨炖得烂,上面浮着一层油花,肉香浓得化不开。
四个女人围着桌子坐好了,但没人动筷子。
赵家宝坐下来,看了一圈:“等什么?”
“你先吃。”李妮儿把筷子递过去。
赵家宝接过筷子,夹了块最大的排骨,搁到林小茹碗里。又夹了一块给关彤,再给徐冬冬和李妮儿各一块。
然后才给自己碗里夹了一块。
“吃。”
第一口排骨下肚的时候,徐冬冬“嘶”了一声。
“怎么了?”李妮儿抬头。
“烫。”徐冬冬吐着舌头,但筷子没停,又夹了一块往嘴里塞,“好吃……真好吃……”
关彤吃得斯文,小口小口地嚼,但速度一点不慢。两块排骨下肚,她碗底只剩汤汁了。
林小茹啃着排骨,啃到最后连骨头上的脆骨都嚼了,吸溜得干干净净。
赵家宝吃了三块排骨,喝了碗粥,放下筷子。
锅里还剩大半碗排骨。他把碗推到桌中间:“吃完它。”
“你不吃了?”李妮儿放下筷子。
“饱了。”
“你就吃了三块——”
“我白天在镇上吃过了。你们吃。”
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后一起埋头,把那大半碗排骨扫了个精光。
吃完饭,赵家宝要去收拾碗筷。
关彤一把拦住他:“家宝哥,你歇着。”
“洗个碗而已——”
“你今天扛了一百多斤东西走了十几里路,在打谷场又跟刘英桂对了半天。”关彤动作利索地把碗筷收到一起,“你要是连洗碗都不让我们干,我们住在这儿算什么?”
赵家宝张了张嘴。
“家宝哥,你去躺会儿。”徐冬冬也上来赶人了,“碗筷我洗,猪皮我去刮,灶台我擦。你啥也别管。”
李妮儿更干脆,直接把赵家宝推出了灶房门。
“出去!”
赵家宝被推到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灶房里传来洗碗的哗啦声,劈柴声,扫地声。
四个人分了工——关彤洗碗,徐冬冬去院子里接着刮猪皮,李妮儿打扫灶房,林小茹把灶膛里的灰掏干净,又续了几块炭,留着夜里烧热水。
赵家宝回了自己那间屋。
屋里的床铺是新铺的稻草,上面盖了条旧棉被。枕头是用碎布缝的,填了荞麦壳。赵家宝坐在床沿上,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和票。
剩一百五十来块。
够撑到开春了。
他正琢磨着开荒的事,门外响起了脚步声。
“家宝哥?”
是李妮儿的声音。
“进来。”
李妮儿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布团子。后面跟着关彤、徐冬冬、林小茹。四个人挤在门口,脸上的表情有点奇怪——扭扭捏捏的,又像是做了亏心事,又像是攒了很久的话不知道怎么开口。
赵家宝看了看那个布团子:“啥东西?”
李妮儿咬了下嘴唇,把布团子展开。
是一副手套。
粗布的,针脚不算整齐,但缝得很结实。里面絮了一层薄薄的碎棉花,拇指和食指的位置加了双层布,方便干农活的时候握工具。
旁边还有一条围巾。
灰色的,用旧毛线拆了重新织的,织法简单,但很长,能绕两圈脖子。
“这是你们……”
“前几天开始做的。”关彤接话,“毛线是从我以前的旧毛衣上拆的,手套是冬冬和小茹拿碎布头缝的。”
徐冬冬搓了搓手:“针脚不太好看,将就戴。”
林小茹站在最后面,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蚊子:“我们四个一人做一样……围巾是妮儿姐织的,手套是我和冬冬姐缝的,关彤姐裁的样子……”
赵家宝拿起手套翻了翻。
针脚确实粗,有的地方跑了线。围巾也不匀称,有几段松了,有几段紧了。
但能看出来,花了时间。
灯油不够亮,这针脚,肯定是熬着眼睛缝的。
赵家宝把手套戴上试了试,大小合适,手指头都能伸开。围巾搭在脖子上,绕了一圈。
“大小刚好。”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