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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有。”王健走回来,压低声音。
“要是出口气,打一顿骂一顿都行。但要是想办成铁案,就得按规矩来。证据、人证、物证,一样不能少。账本拿到了,还得有地方敢接、能查、敢判。”
赵家宝听明白了:
“你是说,就算拿到账本,也可能被压下来?”
“不是可能,是一定。”王健坐回椅子上。
“彭国梁在县局当副局长,他手下管着治安队。县里公检法三家,他至少能打通两家。账本交到县里,石沉大海都算好的——最怕的是账本没了,人也没了。”
赵家宝没接话。
他在等王健把话说完。
果然,王健顿了顿,继续道:
“但要是走部队的渠道,就不一样了。军分区政治部有权过问地方上的重大经济案件,尤其是牵扯到军属、退伍军人的。彭国梁的手再长,也伸不到军分区里去。”
“所以这事得你来办。”赵家宝点头。
“你是民兵连长,你有渠道把材料递到团部,再从团部递到军分区。只要上级重视,地方上不敢压。”
王健沉默了。
煤油灯的火苗又晃了晃,这次没风,是他手肘碰到了桌子。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王健坐在椅子上,盯着赵家宝。
“七八成把握。”
赵家宝把烟头按灭在桌腿上,“只要东西真在鸡圈底下,我就能弄出来。”
王健手指敲着桌面:
“你打算怎么弄?彭家那条大黄狗可不是吃素的,彭老四睡觉也轻。”
“这不用你操心。”赵家宝站起身。
“我既然敢接这活,就有我的办法。你只管把上面的路子铺好。”
王健跟着站起来,压低声音:
“路子我铺。但丑话说在前头,这事一旦开了头,就没有退路。账本拿到手,我直接走军分区政治部的内线,递给京里。地方上连风声都听不见。”
“要的就是这个。”赵家宝点头。
“还有。”王健上前一步,声音压得更低。
“这几天你照常打猎、过日子,别让人看出异样。彭老四那人精,你多看他两眼他都能琢磨出味儿来。”
“明白。”
“拿到东西后,别自己留着,也别交给镇上任何人。”
王健从抽屉里摸出个牛皮纸信封,拍在桌上。
“直接来这儿找我。我不在,就塞进这信封,藏在营区后墙第三块松砖底下。”
赵家宝把信封收进兜里:“行。等我的信。”
他转身走向窗户,单手撑住窗台,翻了出去。
落地时没发出一点声音。
王健站在窗前,看着那个黑影融进夜色里,半天没动弹。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王健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前,拉开最底下的抽屉。
那个牛皮纸信封还在里头。
他把信封抽出来,倒出那张泛黄的照片和一份薄薄的档案复印件。
照片上的年轻军官笑得灿烂,眉眼间的轮廓,跟刚才翻窗出去的赵家宝长得极像。
王健把档案复印件摊开。
“1976年,西北军区,韩振山之子韩锋,三岁遗失……”
他拿铅笔在“三岁”和“1976年”下面画了重重的一道。
赵家宝今年二十一岁。
年龄差了两岁。
但档案备注里写得清楚,当年部队转移,户籍登记混乱,韩锋的实际年龄可能被报小了一岁。
加上刘英桂捡到赵家宝的时间,正好是七六年冬天。
地点、时间、长相,全对上了。
王健深吸了一口气,把烟盒捏得咔咔响。
韩振山。
那是他老首长的老首长,如今在京都军区身居要职。
找了快十年的儿子,要是真在这个偏僻的赵家村……
王健拉开抽屉,拿出一叠信纸和钢笔。
他拧开笔帽,笔尖悬在纸上,停了好一会儿。
这事没经过核实,万一搞错了,那就是谎报军情,他这个民兵连长算是干到头了。
可万一是对的呢?
老首长因为这事儿,头发全白了,老伴儿更是哭坏了眼睛。
当年韩振山把他从死人堆里背出来,这份恩情他记了一辈子。
王健咬了咬牙,笔尖落在纸上。
字迹写得飞快。
“首长,我在东南某地发现一线索,疑似韩锋……”
写完最后一行,他落上款,把信纸叠好塞进信封。
在信封正面写上“京都军区大院韩振山亲启”,右上角贴上邮票,重重盖上“加急”的红戳。
他把信封塞进公文包,拉上拉链。
明天一早,他得亲自跑一趟县邮局,盯着这封信进邮袋。
赵家宝离开营区,没直接回村。
他顺着公路沿线的树林子,绕到了镇子后头。
彭老四的家在镇东头,紧挨着供销社的仓库。
二层小楼,红砖砌的院墙,足有两米多高。
赵家宝停在离院墙五十米外的树影里,观察了一会儿。
二楼西边那间房亮着灯,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一楼没动静。
院子里那条大黄狗趴在正门廊下,耳朵时不时抖一下。
正门进不去。
赵家宝顺着墙根往东摸。
前世他听工友闲聊,彭家后院有个偏门,平时用来倒泔水,门锁早就坏了,拿根铁丝就能捅开。
摸到东墙尽头,果然有个一人高的木门。
门缝里透着股酸臭味。
赵家宝从兜里摸出根铁丝,弯成个钩,顺着门缝伸进去。
拨弄了两下,“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条缝。
他侧着身子挤进去,反手把门合上。
后院不大,堆着些破纸箱和烂木头。
靠东墙搭了个鸡圈,用铁丝网围着,里头几十只鸡正挤在一起打盹。
鸡圈旁边是个旱厕,味道冲得人辣眼睛。
赵家宝屏住呼吸,放轻脚步,走到鸡圈跟前。
前世工友说,账本是从鸡圈底下的砖缝里挖出来的。
他蹲下身,借着月光打量鸡圈底部的砖块。
泥巴糊得挺厚,看不出什么异常。
他伸手抠了抠边缘的泥。
泥是干的,但靠近墙角的那几块砖,泥色明显比别处深。
新补过的。
赵家宝心里有了底。
他没急着动砖,站起身,绕着鸡圈转了一圈。
铁丝网有一处被剪断过,用细铁丝重新拧上了。
鸡圈后头紧挨着墙根,堆着半垛劈柴。
劈柴垛上面,盖着块防雨的油布。
赵家宝掀开油布一角。
劈柴底下,压着个黑乎乎的东西。
他凑近一看,头皮猛地一炸。
那是个捕兽夹。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