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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连串问了三个问题,每一个都带着委屈。
我看着她的脸,那张我看了三年的脸,漂亮、温柔、善解人意。
每次我考试没考好,都是她第一个安慰我。
每次我生病请假,都是她帮我把笔记抄好送到我家。
我们之间的友情,在我看来,是那种可以维持一辈子的。
可就是这个人,亲手毁了我的家。
“陈念念,”
我开了口,声音很平静。
“酒店的事情,我说过了,已经订完了。你问了我正面回答,我说订完了,你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陈念念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至于我坐到后排去,”
我继续说。
“前排太吵了,我想安静复习。吃饭的事,我想一个人吃。这些都需要跟你报备吗?”
陈念念的脸一下子白了。
“江虞,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
“只是什么?”
我打断了她。
“只是觉得我家有钱,就应该把五十间房免费给你们住?”
“只是觉得我是你的朋友,就应该帮你搞定一切?只是觉得如果我不帮,就是我小气、我自私、我不配做你的朋友?”
陈念念后退了一步,眼眶里的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没有这么想,我真的没有这么想。”
“你没有这么想,那你怎么跟同学们说的?”
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些。
“你站在讲台上跟全班人说我家酒店就在考场旁边,说我家里很有钱,说住两晚对我家来说不算什么。”
“我帮过你们多少次了?你们什么时候帮过我?”
陈念念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用手背擦着眼泪,肩膀一抖一抖的。
“江虞,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帮大家找个方便的地方住,没有别的意思。”
“帮大家找方便的地方住,为什么要拿我家说事?”
“因为因为就你家最近啊。”
“所以呢?所以我就应该免费?”
陈念念不说话了,只是哭。
路边有几个同学经过,看到我们在说话,放慢了脚步,目光在我们之间来回扫。
我没理会那些人,把书包往肩上提了提,转身走了。
“江虞!”
陈念念在身后喊了一声。
我没回头。
回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厨房里做饭。
她围着一条碎花围裙,头发随便扎在脑后,脸上带着笑。她总是这样,不管多忙多累,看到我就笑。
“虞虞回来了?快去洗手,妈给你炖了排骨汤。”
我换了鞋走进厨房,从背后抱了她一下。
妈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手里的铲子差点掉锅里。
“怎么了这是?”
“没事,就是想抱抱你。”
我妈笑了一下,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
“行了行了,快去洗手,汤快好了。”
我松开她,去洗手间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我爸从书房出来了,手里拿着一沓文件,鼻梁上架着老花镜。
“虞虞,高考那两天爸送你去考场。”
“不用了爸,我自己去就行,又不远。”
“那怎么行,高考这么大的事,爸必须送你。”
我爸把文件放到桌上,摘下老花镜,看着我的眼神里全是宠溺。
我看着他的脸,想到上一世他满头白发的样子,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怎么了?”
我妈端着汤从厨房出来,看到我的表情,吓了一跳。
“虞虞,你怎么了?”
“没事,”我低下头,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辣椒辣的。”
我妈看了一眼桌上还没动过的菜,沉默了两秒,没拆穿我。
吃饭的时候,我爸又提起了酒店的事情。
“虞虞,你同学真的不需要房间?高考那两天肯定紧张,要是住得远休息不好,影响发挥就麻烦了。”
我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着,没有立刻回答。
我爸就是这样的人,一辈子都在替别人着想。
开酒店十几年,从来没有因为客人付不起房费就把人赶出去过。
有一年大雪封路,高速公路上下来几百个被困的旅客,周边所有的酒店都涨价了,只有我家酒店原价接待,还免费提供了热姜汤和毛毯。
那件事后来上了当地的新闻,记者来采访的时候,我爸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出门在外都不容易”。
就是这样一个好人,上一世被人逼到了绝路。
“爸,他们自己会安排的,你不用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