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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山走到院子,没有开门,而是翻着墙头翻到院外。
院门后头堵着水缸。
想要走正门要先把水缸挪开,李大山懒得费这个力气。
与此同时。
左邻右舍的乡亲们也都纷纷打开门,探出脑袋东张西望。
“李大山,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去找你呢。”
李大山走了没两步,一伙人朝着这边过来。
走在最前头的赫然是生产队长梁三虎。
李大山停下脚步,似笑非笑道:“梁队长,有何贵干?”
闻言,梁三虎瞪了李大山一眼。
站在后头的梁磊敲着手里的锣,大声嚷嚷道:“乡亲们,狼群已经退了,全都出来吧,我爹要给大伙开会!”
四周的乡亲大着胆子从家里出来,纳闷梁三虎搞什么幺蛾子。
狼群刚走,大伙惊魂未定。
这个时候开会,咋听咋觉得不对劲。
不多时,几十上百名男女乡亲纷纷聚到这边。
梁三虎踩着一块石头,居高临下地大声道:“乡亲们,昨天晚上村里进了一群狼,生产队的羊圈被狼给祸害了,里头的几只羊羔子全都被狼叼走。”
当即,梁三虎大声通报了屯子里的损失。
乡亲们你瞅瞅我,我看看他。
有人说道:“损失就损失了呗,没人受伤已经是烧高香了。”
此言一出,不少乡亲点头附和。
去年,各家各户的家禽家畜被生产队收走集体饲养。
原因是公社下达命令。
个人家不得私自饲养家禽家畜,由生产队统一圈养。
心疼自然是心疼得要命。
但也因此带来了另外一个问题。
老百姓家里已经没有了鸡鸭鹅这些值钱东西。
野兽进村,大伙只需要顾好自家人的安全就行。
不用再担心外头的家畜。
“你这叫什么话?鸡鸭鹅还有羊羔子,都是集体的财产,损失一头也是犯罪!你小子再敢说怪话,信不信我绑了你,送你去公社蹲学习班?”
梁三虎眼珠子一瞪,众人纷纷往后退。
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转而用眼角余光看着李大山。
李大山但凡稍微干点正经事,活得像个正经人。
大家伙也不会选梁三虎当村长,他更不可能成为生产队长。
可是没招啊。
上一任村长李百顺是个正经人,更是乡亲们的主心骨。
老天爷不长眼,好人不长命。
李百顺去世后,靠山屯的乡亲思来想去,能当村长的好像也就剩梁三虎。
别说梁三虎脾气不咋样。
这年头想要抱团取暖,想要有口饭吃,真得找个能喊能打,能拿主意的狠人。
李百顺的儿子李大山,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两害相权取其轻。
就这样。
梁三虎成了生产队长。
“乡亲们,大家都安静安静,听我说两句。”
见亲爹一句话就震得众人连个屁都不敢放,梁磊暗自得意。
不动声色用眼神和梁三虎交换意思。
梁三虎从石头上下来,梁磊踩着石头朗声说道:“乡亲们,每次狼群进村,咱们屯都会蒙受一定的损失,鸡鸭都被狼给吃光了,好不容易剩下了几只羊羔子,也在昨晚成了那群王八犊子的盘中餐。”
“只要人没事,损失点东西倒是没啥可怕,就怕公社拿这件事情说事啊。”
“这些牲畜,既是咱们生产队的集体财产,更是公社的集体财产,一下子损失得干干净净,明年的救济粮,返销粮,怕是没戏了。”
“啥玩意,没戏了?这咋行呢!没了那些粮食,咱们都得饿死呀!”
“梁队长,大伙求你了,你去和公社的干部们说说吧,真不是大家不上心,实在是打不过那些狼啊。”
“就是就是,要是狼群白天进村,没说的,大伙豁出命也会把那些狼赶走,可是深更半夜的连路都看不清,出去就是送死。”
乡亲们面色凄惨,默不作声的李大山也皱起了眉头。
梁磊这番话虽然有些夸张,但又何尝不是事实。
自然灾害期间,地里的粮食根本不够吃。
尽管上面组织了各种生产自救的方式,允许老百姓自由进山打猎。
可每年秋天该交的公粮,一粒都没有少。
甭管你家有几口人。
只要是十六岁以上的劳动力,每人每年,起码要交一百三十斤到一百五十斤的粮食。
上头也知道,这么做等于是竭泽而渔,因此又颁布了另外一项规定。
哪个生产队在缴纳公粮,劳动表现方面做得格外突出。
到了第二年春天。
可以从公社拿到一定数量的救济粮和返销粮名额。
通过这些指标,拿钱去购买粮食。
一旦救济粮与返销粮全停了,大伙恐怕真要饿死了。
“既然大伙知道这件事情的严重性,咱们就必须在公社作出决定之前,率先做出一些补偿表现,只有将功补过,公社才会继续给咱们批救济粮与返销粮的指标。”
梁磊目光不阴不阳地扫视着众人,最后定在李大山身上。
“大伙应该都清楚,就在前两天,咱们靠山屯出了个能耐人,这个人是谁呢?我不说,大家心里也知道。”
“前任村长李百顺的独生子,咱们屯牛逼哄哄的猎人李大山。”
刹那间,众人齐刷刷地看向李大山。
李大山面无表情道:“梁磊,老子用不着你给我歌功颂德,有屁就放,别在这阴阳怪气。”
“大山,你咋能这么说话呢,接下来的事情,可是事关全村人的肚子和性命。”
梁磊像是变了个人似的,满脸堆笑地走过来拍拍李大山的胳膊,故作亲热恭维李大山是大伙的救星。
“大山,你真是真人不露相,以前浑浑噩噩地过日子,别人都以为你是一块烂泥巴,遇到野兽那叫一个猛,一枪就把一头大野猪干掉了。”
“听到四队那边出了事儿,你又火急火燎地过去帮忙,可见有多么仗义。”
“拿着老式猎枪都这么牛,弄了一把水连珠,你还不得牛上加牛啊?”
短短几句话,梁磊再次将李大山架在火堆上。
非亲非故的四队,李大山都能舍命帮忙。
自己家所在的生产队遇到事情,李大山就要袖手旁观呢?
“你到底想干啥?”
李大山已经隐约感觉到,梁磊和他爹都没憋好屁。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