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小兰掏出手机,第一个打给了城里人古诚奕。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古诚奕的声音带着一股还没睡醒的沙哑:“喂?大过年的,什么事?”
“古哥,我问你,你喜欢农村吗?”
“……什么?”古诚奕明显还没反应过来。
“就是,如果有一个地方,可以看花、摘果、河里摸鱼,晚上看萤火虫、看满天星星,吃农家饭、住农房,重要的是还能体验农活,你去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古诚奕的声音突然清醒了:“那肯定去啊!城里人周末没地方去,开车两三小时能到的地儿,只要有吃有喝有玩,一窝蜂地涌过去。”
黄小兰眼睛亮了:“那你会不会觉得无聊?”
“无聊什么?怎么,你要约我去你家?可以啊,就是路上太远,起码得两天。”
黄小兰笑得很得意,古诚奕不愧是城里人,就是喜欢见识一下没见过的东西:“你想来吗?”
“想,我想体验农村生活。所以你是想做农家乐?”
“你支持吗?来吗?”
古诚奕沉默了一会儿,想到这路就想叹气,有个飞机场多好:“行吧,你要是真搞,我第一个去捧场,记得给我留个最好的房间,带落地窗那种。”
“好,到时候给你打八折。”
“八折?咱俩这关系,你好意思收我钱?”
黄小兰哈哈大笑,挂了电话。
山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她站起来,看着面前光秃秃的山坡,脑子里好像已经看见了两年后——满山遍野的樱花,粉的白的……。
为了市场调查,她还打了好几个电话,专找城市人问。
问了云汐,问了秦丹丹,还问了好几个同学,大家的反应都差不多——想去,只要不是太差。
一时兴起,她翻了翻通讯录,拨通了秦书文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秦书文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怎么了?”
黄小兰清了清嗓子,把她的计划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种花树、修观景台、搞采摘园、建民宿,从荒山讲到花海,从火车站讲到客流量,从农家乐讲到乡村振兴,讲得眉飞色舞,滔滔不绝。
讲完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她有点紧张:“你觉得怎么样?”
秦书文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你算过成本吗?”
“没有哎……种树的钱我有,修路要申请zhengfu补贴,民宿可以分期建,也可以找zhengfu要个投资吧……”说着说着就开始不自信起来。
“运营呢?谁来管?谁来接待?”
黄小兰愣了一下,这些问题她想过,但没想得那么细:“可以请村里的人,培训一下。”
“你怎么确定你村子里的人就是专业管理人?村子里的人都是一条心吗?淡季怎么办?下雨天怎么办?冬天没花看的时候怎么办?………”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黄小兰张了张嘴,有些答得上来,有些压根没想过,只能被冷水泼得心都凉透了。
秦书文的语气依旧平淡,但多了一丝认真:“想法很好,但不够细,你让村干部把这些问题想清楚了再动手,而且这事你别出头,知道吗?”
黄小兰没有气馁,反而笑了。
她知道,秦书文没有直接否定,就说明这事能做。
他只是希望她想得更周全一些,不要一拍脑袋就往前冲。
挂了电话,她蹲在坡地上,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
把秦书文提的那些问题一个一个列出来——成本、运营、接待、食宿、淡季怎么办、雨天怎么办、客源从哪里来……
密密麻麻写了好几页,有些问题她答得上来,有些答不上来,有些压根没想过。
答不上来的,她就打了个问号,准备回去慢慢琢磨。
………
下山后,她把所有想法整理成了一份计划书,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秦书文提的那些难点,她也原原本本地写了进去,没藏着掖着。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改了几个错别字。
又读了一遍,让伍光明打印出来,装订好,交到爷爷手里。
黄德庆戴上老花镜,一页一页地翻。
翻完了,没说话,又从头翻了一遍。
然后他把计划书合上,看了一眼期待满满的孙女,站起来:“行,我去找村干部和族老们开个会。”
他自己是很心动。
只要这事能成,村子里的年轻人就能回来,不必背井离乡去打工。
老人有人照顾,孩子有父母陪,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比什么都强。
但他也知道,这事急不得。村里人思想保守,得慢慢商量。
而且这其中的收益和投入确实也是个问题。
黄小兰不管那些。
她觉得,大事要慢慢来,小事可以先做。
爷爷他们开会商量,她就先在家门口种花。
虽然被凌晨的事弄得有点精神不济,但她早早起来处理完事,就扛着锄头出门。
院子墙角那块空地长满了野草,她打算先在自己房子外围这里试种一小片,看看效果。
而四叔和爷爷他们也同意,她可以种他们院子外的地方。
二伯和大伯的她还没问,但是也同样上门同意种在墙角。
伍光明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默默接过她手里的锄头,帮她翻地。
黄小兰也不客气,蹲在一旁,把伍光明连夜买的花苗一棵一棵地摆好,挖坑、放苗、培土、浇水。
不到半天,院子前面就多了一小片整整齐齐的花苗,虽然还只是光秃秃的枝干,但她已经能想象它们开花的样子了。
她退后几步,歪着头看了看,又走上前,把歪了的一棵扶正,拍了拍土,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好了,等会儿我们去老房子房前也继续种。”
伍光明看了她一眼,把手中的手机递过去:“秦秘书有事找您。”
黄小兰摸了摸口袋,空了。
原来自己一早上没带手机。
她接过手机,贴在耳边,还没开口,那边先说话了。
秦书文的声音很轻,像是随口一问:“开心吗?”
黄小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问的是昨天的事。
她笑了,笑声清脆:“你是问昨天的事吗?我很开心。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找我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