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乱明1628 > 第12章  杀你这冒名走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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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
孙青立于驿站高楼,俯视交河城。也不知此刻,老榆事情办的如何。
驿站外,已有锦衣卫来往,巡逻密切,看来留给他的时间,着实不多。
怀中还有一枚玉佩,温润如玉,雕刻精致,为上品。也是收礼时,刻意藏起。孙青并非圣人,做不到舍己为人,他要活着。
为避免卷入这场纷争,最好找机会离开。
老榆离开,孙青昏睡一夜。次日想要离开,门口已经多了两名锦衣卫。走不了,便只得等夜深。
此刻,锦衣卫已从二人变为四人,不仅门口候着,大街上更有锦衣卫轮流巡逻。想走时是走不了了。
银钱已受,罪名已立,如今已不能放松警惕便能让对方松懈,趁机离开。
走不了,便等。
他转身进屋,吹灯,和衣躺在床上,双眼无法阖上。
老榆一去不回,孙青在赌,若那疯老头拿钱走人,便是判断错误。他将用生命为这次失策判断买单。
远处更夫梆子声传来,一慢三快,已是三更天。
明代夜间以梆子报时,一夜划为五更,各有固定敲法。
一更一慢两快,二更两慢两快,三更只击一记长梆,四更四声错落、先缓后急,五更则连声密敲。
城中人单凭梆声的节奏与次数,便能辨出当下时辰。
三更点大概是在三十三点到一点左右,换做以往,必早早入睡。而此刻,孙青睡意全无。
窗户纸忽地破了,一只手指从破洞探入,拨开窗栓,推开窗户。一道黑影猫着腰翻窗而入,落地无声。
孙青瞧见黑影入内,忙翻身坐起,激动非凡:“老榆,你回来了?”
黑影身躯一怔,似没料到孙青竟醒着。当即手一抖,一把匕首黑暗中寒光泛起。
此刻孙青才瞧清来人,来人一身黑衣,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冰冷杏眼。身材婀娜,腰入柳叶。
孙青当即要跑,黑衣人已至跟前,匕首高举,正对着他心口刺来。
“别杀他!”
千钧一发之际,一声脆响,老榆踹门而入,将酒葫芦先丢了过来。
黑影持匕首挥了过去,葫芦一分为二,酒水哗啦流了一地。
好在挡了一下,孙青急忙逃命。
可黑影却不依,折身再刺。
孙青只弹日日苦读,忽略健身练拳,以至此刻满脑子之乎者也,却不知如何躲避这飞来横祸。
对方来势汹汹,孙青只谈完蛋,瞳孔骤缩,却没有半点疼痛传来。
借着月光,看清了老榆扑身而上,挡在前面,声音急躁:“留他一命。”
黑影不管不顾,势必要一刀封喉,任谁也无法阻挡。可就在黑影与老榆对视那一瞬,黑衣人握住匕首的手微微一颤,惊惧交加。
匕首在半空顿了一下,方向改变。用力太猛,无法收回,划了老榆一刀。
黑影连连后退,屋中血味弥漫,她终于是开口,惊噫大喊:“宋公?”
声音清脆有力,略显稚嫩,这要他命的黑衣人,怕只是个不过十六岁的少女。
仅是这一耽搁,驿站喊声四起,木板被踩得咚咚只响。锦衣卫已从四面冲来。
“还不快跑?”老榆心急如焚,大喊一声。
少女恶狠狠看了孙青一眼,喊道:“我不懂。他就是个欺世盗名、依附阉党的小人,你为何要出手相护?”
老榆沉声:“他得活着。”
“我可坏了事?”少女心虚不已。
老榆面色阴沉,不好言语。
少女双目通红,狠狠一咬牙:“日后谢罪。”
脚步声逼近,她狠狠咬牙,脚步声就在门前,顾不得多说,只得终身一跃,快速消失在黑夜之中。
大门已堵上好些锦衣卫。
老榆身体晃了晃,膝盖一软跪在地上,不顾手上鲜血,只是捧着地上流淌的酒水。
又哭又闹:“公子,你心情不好,打我骂我便是,为何还要打翻了小老儿的好酒啊!”
“糟蹋,糟蹋啊!”
锦衣卫皱眉。
孙青已经反应过来,上去踹了老榆一脚,怒斥:“还不赶紧滚,看着你就厌烦。”
驿丞自打孙青入住,便是提心吊胆,夜不能寐。此刻还见了血,更是气恼不已:“你这疯老头,昨儿个才赶走了你,怎又抹黑来了?”
“爷爷们,这就是个打秋风的叫花子。”
锦衣卫并未言语,瞧了瞧屋内,却无旁人,这才对视一眼,退回大门。
待人离去,驿丞摇了摇头,转身离去。只留下幽幽叹息似有若无:“孙家怎会有此败类?”
“他真是孙家子弟吗?”
房门再度关上。
孙青忙取来白布止血。
老榆连连叹息:“怕是有人误会公子,老儿我已按照公子吩咐,将事办妥。”
“百姓感恩戴德,至于名单也无法惹人注目,只打听那日许诺之人是谁?”
“不必提起。”孙青回答肯定。
看向老榆的目光,格外凝重:“老榆,你究竟,是何人?”
老榆手上动作略微停顿,笑着打趣:“啥都讲透了,反倒无趣。你知我知,得过且过。”
孙青点头,再次坐在床沿,这两日紧绷的神经却在这一刻彻底放松下来。
他想,眼前的身份,他已清楚。他赌对了,眼前这一关也算过去。
之前瞧他,疯癫落魄。可寻常说书匠满嘴江湖俗谈,可他谈及辽东布防,治军之道,句句切中机要。若非亲身体验,仅靠泛泛听闻绝不可如此精准。
更谈吐间更是不是冒出官吏才会用的言辞。
这几日瞧他提笔写字,更是苍劲有力,必然有深厚书法功底。
而刚才,那黑衣少女一声宋先生,更证实孙青心中所想。
少女杀人动机,分明因孙青冒认滥用孙氏名头,必和孙氏关系匪浅。更对老榆手下留情,利益相待。这不得不让孙青与一人联系在一起。
孙承宗有一死忠心腹,姓宋名献,字献孺,专司关外市马。
魏忠贤坑害,孙承宗辞退归乡,他更是全程追随经略出关,孙门上下皆敬称一声宋先生。
此人半生心系孙家,孙公殉国后不愿依附阉党,隐姓埋名避世。他的身份只怕早被识破,毕竟孙承宗有何动作,他能不知?
作为关宁文官集团里孙承宗嫡系心腹,宋献不同于袁崇焕领兵、孙元化造炮,宋献立足后勤军马、钱粮,默默支撑宁锦防线建设。
别看他已辞官,却也有传闻,他依旧与孙承宗保持联系,是孙氏最强眼睛。
今日风波暂且过去,次日一早,外面景象大变。
驿站内繁华退去,只留下一张桌子摆上熹宗灵位。
驿丞一身青衣,捧着两套衣服来到孙青门前:“公子,还请换上丧服。今日有要紧事。”
孙青换衣服下楼,只见往来官吏皆是素衣,文案堆在案头,落款仍写天启七年。
细细一算,左右耽搁,今日证实天启七年八月二十四日。这一日可是大日子,朱由检正式继位,改年号为次年崇祯。
今日无贺,无乐,无吉仪,一切以熹宗国丧为先。
孙青见状,沉静一笑:“新帝临御,清算近在眼前。只怕有些人,要慌了。”
说罢,转头看向老榆:“老榆,七百两可安排妥当?”
老榆点点头,忽地挠头:“七百两,什么七百两?”
“买酒喝,都买酒喝!”
孙青刚要训斥,忽地眼角余光瞥见一道人影闪过。心中警铃大作。
轻哼一声,冷笑起来:“老榆,你我怕是,要吃些苦头了。”ntent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