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路遥离开石山后,一路向北。
北疆的天地灵气比东疆稀薄得多,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苍凉的气息。天空低垂,云层厚重,偶尔有孤鹰掠过,发出尖锐的鸣叫。大地上的植被也渐渐稀疏,从茂密的森林变成了低矮的灌木和枯黄的荒草。
他走得不快,一路上刻意放慢速度,用破妄金瞳观察四周。石战天虽然被道府抓走了,但北疆这片区域并不太平。道府的追兵还在附近活动,而且妖兽的踪迹也越来越多。
傍晚时分,他翻过一座山岭,看到前方山谷里有几顶帐篷,炊烟袅袅升起。是一处散修营地。赵路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过去。他需要了解北疆的情况,也需要补充一些情报。
营地不大,只有十几个人。帐篷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堆篝火,火上烤着不知名的兽肉。散修们三三两两坐在一起,有人擦拭武器,有人闭目调息,有人低声交谈。
赵路遥走进营地时,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有警惕,有好奇,也有淡漠。
“朋友,从哪里来?”一个中年散修开口,声音沙哑。
“南边。”赵路遥简洁回答,没有多说的意思。
中年散修打量了他几眼,见他虽然年轻,但身上有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势,便点了点头:“坐吧。肉快好了。”
赵路遥在篝火旁坐下,接过一个年轻散修递来的水囊,喝了一口。水是凉的,带着一丝甘甜。
“你们也是去上古战场遗迹的?”赵路遥随口问。
“可不是嘛。”一个老散修叹了口气,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北疆这地方,除了那片破遗迹,还有什么值得来的?灵气稀薄,妖兽横行,要不是为了搏一把机缘,谁愿意来这鬼地方。”
有人附和:“是啊,听说最近那边出了不少好东西,有人捡到过上古灵器的碎片,还有人找到过完整的功法玉简。”
“得了吧,那都是运气。大部分人去都是白跑一趟,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听说伏龙道那边出了大事?”有人把话题引到最近的传闻上,“一个叫赵路遥的年轻天才,以金丹巅峰硬撼彼岸巅峰,把那个什么石战天给打了。”
赵路遥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没有接话。
“我也听说了!”一个年轻散修兴奋道,“那赵路遥据说是冥证局的人,冥证局你们知道吗?就是那个卖东西便宜得离谱的势力。我有个朋友在广阳城,说冥证局的东西比奇商阁便宜一百倍!”
“一百倍?夸张了吧?”
“真的!天灵根只要五千中品灵石,你信不信?”
篝火旁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赵路遥默默吃着手里的肉,心里想:甲哥儿的生意越做越大了。
“你们说的那个石战天,好像也在北疆。”老散修压低声音,“道府的人在追他,前几天从我们这边经过,那气势,隔着几十里都让人腿软。”
“道府都出动了?那石战天到底是什么来头?”
“听说是上界的东西化形,反正不是咱们能招惹的。”
赵路遥吃完肉,拍了拍手,站起身。
“朋友,你要走了?”中年散修问。
“嗯。还有事。”
“小心点。北疆最近不太平,妖兽潮快来了。”
赵路遥点头,转身离开营地。
走出几步,老散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年轻人,你要是去上古战场遗迹,千万别往深处走。那地方,死过不少人。”
赵路遥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夜色渐深,他独自走在荒原上。月光洒在枯黄的大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在想老散修说的话——妖兽潮要来了。
破妄金瞳在夜色中微微发光,他能看到远处山岭中聚集的妖兽气息,数量不少,但还没有形成规模。如果他没猜错,最多三天,妖兽潮就会爆发。
“得抓紧时间了。”
赵路遥加快脚步,朝北疆深处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百里之外的一处山洞里,一道狼狈的身影正在疗伤。石战天手臂上的裂痕还没有愈合,暗红色的精华缓缓渗出,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赵路遥……”石战天咬牙,眼中满是恨意,“道府……冥证局……本座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强行压制伤势,站起身。
北疆很大,足够他躲藏。只要找到上古战场遗迹的深处,那里的紊乱天地灵气能掩盖他的气息,道府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等本座恢复实力,定要血洗伏龙道!”
石战天走出山洞,消失在夜色中。
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而在虚宫中,付刚还在画阵图。他的房间堆满了宣纸,每一张上都画着密密麻麻的阵纹。
“不对……这里应该再偏移一寸……”他咬着笔杆,眉头紧锁。
阵艺傀儡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地看着。它的眼睛是两颗灵石,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可以尝试第七种方案。”傀儡的声音机械而冰冷。
付刚愣了一下:“第七种?你之前不是说第三种最优吗?”
“根据你的最新进度,第七种更适合。”傀儡没有感情,但它的判断从未出错过。
付刚深吸一口气,重新铺开一张宣纸,开始画第七种方案。
隔壁房间,高存面前的丹炉冒着热气,炉盖微微跳动。
“稳住……”他咬着牙,控制火候。
丹艺傀儡的声音传来:“温度偏高,降低一成。”
高存连忙调整灵力输出,丹炉的跳动渐渐平息。片刻后,炉盖自动弹开,三颗圆润的丹药飞出,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成了!”高存满脸兴奋,抓起丹药检查,“四品回灵丹,成色上佳!”
丹艺傀儡没有评价,只是说:“继续。”
高存收起丹药,又开始准备下一炉。他不敢松懈,因为付刚已经领先他了。
何岩的房间最安静。他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漂浮着一张空白的符纸。手指在空中虚画,灵力化作细丝,在符纸上勾勒出符文。
符艺傀儡的声音很轻:“笔画不稳,重新来。”
何岩没有叹气,只是收回灵力,重新开始。他已经习惯了失败,每一次失败都让他离成功更近一步。
孟冲的房间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他抡着铁锤,一下一下砸在剑胚上。
“力度加大一成。”器艺傀儡说。
孟冲照做,锤声更响。火星四溅,照亮了他满是汗水的脸。
“妈的,这剑胚怎么这么硬……”他嘟囔着,手上却没停。
器艺傀儡:“材料是玄铁精金,硬度是普通铁矿的十倍。继续。”
孟冲咬牙:“十倍?老子锤的就是十倍!”
锤声更密集了,像是暴雨打在铁皮上。
四个人,四个房间,四种声音。
但他们心里都在想同一件事:三个月后,一定要让赵师兄刮目相看。
夜已深,虚宫的灯光还亮着。
欧阳雪薇坐在财务室里,对着一本厚厚的账簿发呆。烛光摇曳,映出她精致的侧脸。
“又在想赵先生?”萧媚儿端着一壶茶走进来,语气揶揄。
欧阳雪薇脸微红:“谁想他了?我在算账。”
“算账?那你看的这页是上个月的,已经算过三遍了。”萧媚儿把茶放在桌上,在她对面坐下。
欧阳雪薇低头一看,果然——账簿上的数字她早就核对过了。她连忙翻了一页,假装认真看。
萧媚儿叹了口气,托着下巴看她:“我说小薇啊,你那点心思,连我都看出来了。赵先生是什么人?他要是看不出来,那就是装糊涂。”
欧阳雪薇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笔。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轻,“所以我没想怎么样。就是……有时候会想,他在想什么。”
“想什么?他整天不是喝茶就是吃饭,要不就是窝在假乾坤里鼓捣那些订单。这人的日子,比凡人还凡。”萧媚儿语气里满是不屑,但眼神里却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
欧阳雪薇忍不住笑了:“你倒是了解他。”
“谁了解他了!我那是被迫的!”萧媚儿急了,“我堂堂萧家子弟,被他困在虚宫当厨娘,我恨不得……”
“恨不得什么?”欧阳雪薇笑问。
萧媚儿张了张嘴,半天没憋出一句话,最后端起茶杯一口闷了。
“算了,不说了。气死我了。”
她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小薇,别想太多。那家伙……虽然讨厌,但值得。”
门关上,欧阳雪薇看着烛火,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