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气潮越来越近,暗红色的光芒铺天盖地,将整片天空染成了血色。那种红不是夕阳的红,而是鲜血凝固后的暗红,透着死亡与绝望的气息。空气中的煞气浓得像要滴出水来,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片,喉咙里火辣辣地疼。
赵路遥和沈冰凝被迫朝着战场深处撤退。说是撤退,其实更像是逃亡。身后的煞气潮如同海啸一般推进,所过之处,连石头都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孔洞。
一路上,他们看到了无数骸骨——修士的骸骨,妖兽的骸骨,还有一些巨大的、不知名的生物的骸骨。那些骸骨散落在废墟间,有的已经风化,一碰就碎成粉末;有的还保持着死前的姿势,张着嘴,伸着手,像是在无声地呐喊,又像是在向谁求救。骸骨铺满了地面,密密麻麻,数不胜数。有些地方,骸骨堆叠了三四层,踩上去咔嚓咔嚓作响,像是踩在干枯的树枝上。
赵路遥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些骸骨的年代不一,最早的可以追溯到万年前的大战,最近的……他蹲下来看了看一具还算完整的骸骨,骨头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死亡时间不超过百年。
“不止一个人在喂养它。”他低声说,“每隔一段时间,就有人把修士引到这里来,成为它的养料。”
沈冰凝握剑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你是说……有人在故意害人?”
“不是故意害人,是故意喂食。”赵路遥站起身,“这尊凶煞不是自然孕育的,是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个上古战场,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陷阱。”
沈冰凝沉默了。她想起沈家典籍里记载的那些失踪的弟子——每隔几十年,就会有外出历练的弟子杳无音信。家族只当他们是遭遇了意外,从未想过,他们可能成了某个存在的养料。
两人躲在一根倒塌的石柱后面,屏住呼吸。石柱有三人合抱那么粗,勉强能挡住他们的身形。煞气潮从他们身边掠过,暗红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废墟,像是一条血色的河流。赵路遥能感觉到,那团光中的存在正在搜索他们的位置。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着他们,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捏着他们的心脏,越收越紧。
“它在找我们。”赵路遥咬牙,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沈冰凝没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煞气潮的方向,手中的剑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灵力消耗太大,已经快握不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光芒从废墟深处亮起。
那光芒很淡,像是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但在漫天的暗红色中,它显得格外醒目,像是一颗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星星。
那是一个残破的阵盘,半埋在地下,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阵盘上的符文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然在运转,像是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忽明忽暗,顽强地亮着。
赵路遥和沈冰凝对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两人小心翼翼地避开煞气潮的余波,沿着废墟的阴影前进。沈冰凝的剑始终握在手中,警惕着四周,剑尖在暗红色的光芒中划出一道道银白色的轨迹。赵路遥的破妄金瞳全力运转,观察着周围是否有陷阱。
阵盘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但上面刻着极其复杂的符文。赵路遥用破妄金瞳仔细观察,发现这些符文不是攻击型的,也不是防御型的,而是传讯型的——是用来求救的。符文层层叠叠,足有上百层之多,每一层都代表着一个时代。最外层的符文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最内层的却还保持着完整。
“有人在用这个阵盘传讯?”沈冰凝问。
赵路遥摇头:“不是传讯。是……求救。是万年前就留下的求救信号。有人被困在这里,用阵盘向外界求救,但没有人回应。一层又一层,他加了上百层符文,就是为了让阵盘能撑得更久一些。”
他伸手触碰阵盘,灵力缓缓灌入。
阵盘上的符文突然亮起,一道模糊的身影从阵盘中浮现。那是一个老者,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眼神浑浊,像是已经沉睡了万年。他的身体半透明,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终于有人来了……”老者的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每一个字都带着回声,在废墟间飘荡,“万年了……终于有人来了……”
“你是谁?”赵路遥问。
“我是谁不重要。”老者摇头,眼神中满是疲惫,“一万年了,我自己都快忘了我是谁了。重要的是,你们不该来这里。这里是死地,是陷阱。”
“为什么?”
“这里封印着一尊上古凶煞。”老者指向核心区域的方向,手指颤抖得像风中的枯枝,“当年的大战,双方两败俱伤,凶煞被封在地底。万年来,它一直在吸收战场中的煞气和残魂,慢慢恢复力量。现在,它快要破封了。有人在故意喂养它,想让它出世。”
赵路遥心头一沉:“谁在喂养它?”
老者沉默了一会儿,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个人,但我能感觉到他。每隔几十年,他就会来一次,带着一批修士,把他们扔进战场,让凶煞吞噬。他在用活人喂它。”
沈冰凝的脸色白了:“那些失踪的修士……”
“都是他带来的。”老者的声音里充满了悲哀,“我在这里守了一万年,看着一批又一批的人死去,却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用这个阵盘求救,可从来没有人回应。”
“怎么才能阻止它?”赵路遥问。
老者沉默了很久,久到赵路遥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阻止不了。”他终于开口,眼神中满是悲哀,“除非有超越彼岸境的力量,强行净化整个战场的煞气。否则,它迟早会出来。一旦它出来,方圆百万里都会变成死地,所有生灵都会被它吞噬。它已经养了万年,积攒的力量……不是我们能想象的。”
他看向赵路遥,眼神中满是悲哀:“你们来晚了。快走吧,趁着它还没完全苏醒,能跑多远跑多远。不要让它的养料再增加了。我已经活了够久了,死在这里也无所谓。你们还年轻,不值得。”
说完,老者的身影开始消散,阵盘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等一下!”赵路遥喊道,“你叫什么名字?”
老者的嘴角扯出一丝微笑,那笑容里有解脱,有释然:“名字……忘了。一万年了……什么都忘了……”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阵盘碎裂成粉末,在风中飘散。
赵路遥站起身,看向核心区域的方向。那里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亮,像是一颗正在升起的血色太阳。他能感觉到,那团光在膨胀,在跳动,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走。”他拉住沈冰凝的手,朝战场外冲去。
但已经来不及了。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一道道裂缝从核心区域向外蔓延,像是大地的伤口。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将整片天空染成了血色。
一道恐怖的气息从地底升起,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那是超越彼岸境的气息——至少是渡劫境,甚至更高。
赵路遥脸色惨白,冷汗湿透了后背。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赵甲让他来北疆之前说“先在外围观察,不要急着深入”了。
“甲哥儿早就知道这里有东西……”他咬牙,“但他没告诉我是什么,是想让我自己发现,是想让我历练?”
沈冰凝拔剑,挡在他身前。她的手在微微颤抖,但眼神坚定,像一块冰冷的磐石。剑尖指着煞气潮的方向,剑身上的灵光已经暗淡,但她没有后退半步。
“你走。”她说,“我挡一会儿。我比你多一个小境界,能多撑几息。”
赵路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女人,面冷心热。认识她这么久,她第一次说出这种话。
“我是男人,要挡也是我挡。”
他提枪,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而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