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屋漏风,院墙矮得狗都能翻,员工饿得脸色发白,老板本人也差点冻死…啊不,是已经挂了——
不过没关系,万事开头难。
比起前世那些只会画饼、连加班餐都要员工自己垫钱的老板,他这个创业项目至少有统子哥助力。
已经赢太多了。
许青山站起身,拍了拍手。
“行了,都认识得差不多了。”
“从现在起,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
“官家小姐也好,商户女眷也好,教坊司出来的也好,蛮族混血也好。”
“到了这个院子里,只有一个身份。”
八个女子都看着他。
许青山淡淡道:“活人。”
“想做死人,出门左拐。”
“想做活人,就听安排,干活,吃饭,守规矩。”
这话很不好听,还有些刺耳。
可屋里没有一个人反驳。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才是眼下最真实的处境。
身份?体面?清白?
到了黑石堡这种地方,先活下来再说。
活不下来,什么都是空的。
许青山看向沈清禾。
“今晚用白米煮一锅粥。”
沈清禾怔了一下,“白米?”
她下意识看向米缸。
十斤白米。
在黑石堡这种地方,不说价值连城,但绝对是能让人眼红的东西。
若是被外面那些老兵知道,只怕比看见她们八个女人还要激动。
许青山点头,“对,别太稠,但也别稀得能照脸,大家都吃点。”
沈清禾迟疑道:“白米珍贵,是否要省着些?”
许青山摇头。
“省是要省,但人都快饿死了,还省什么?吃饱一点,明天才有力气干活,饭不是省出来的,是挣出来的。”
沈清禾听得微微失神。
她以前在府中,也管过一些账目。
府中那些管事,嘴里天天说节流,可真正出事的时候,光靠省是救不了命的。
这个小卒,明明穷得只剩一间破屋,却好像比那些大户人家的管事看得还明白。
沈清禾点头,“我明白了。”
赵梨花立刻站起来。
“我帮你烧火。”
她动作很快,像是生怕自己慢一步,就会被人觉得没用。
沈清禾看了她一眼,声音温和了些。
“好。”
两人开始忙活,火塘里的柴被重新拨旺,锅里的水一点点冒出热气。
没多久,白米的香味就在破屋里散开。
那味道其实很简单的米香。
可对这间破屋里的人来说,却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勾人。
赵梨花一边烧火,一边偷偷咽口水。
苏锦娘低头看着火光,眼神有些恍惚。
柳如烟脸上的笑意也淡了许多。
秦月奴坐在角落,指尖轻轻摩挲着破碗边缘。
阿蛮低着头,不敢一直盯着锅看,可眼神还是会不自觉飘过去。
就连萧红鸾,也沉默了下来。
她们被押送到边关这一路,吃过太多冷硬的霉饼。
有时候一口水都要抢。
如今坐在一间漏风破屋里,等一锅白米粥煮开,竟然生出了一点不真实的感觉。
好像这间破屋,不只是个临时关押她们的地方。
而是真的有了那么一点家的影子。
很快,粥好了。
沈清禾拿破碗分粥,每个人一碗。
轮到许青山的时候,锅里只剩下最后一点。
沈清禾动作顿了一下。
她本想先给许青山盛,可许青山摆了摆手。
“先给她们。”
沈清禾没有争。
只是最后给许青山盛粥的时候,特意用勺子往锅底刮了刮,把稍微浓一些的米粒都刮进了他的碗里。
许青山看到了,也没拆穿。
他端起碗,吹了吹热气。
一口白米粥下肚。
整个人都像活过来了一点。
果然。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
穿越也不能不吃饭,系统再厉害,也不能让他空腹打天下。
赵梨花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
喝到一半,眼眶忽然红了。
她赶紧低下头,像是怕别人看见。
许青山看了她一眼,“烫着了?”
赵梨花摇头。
“没。”
“那哭什么?”
赵梨花小声道:“太好吃了。”
屋里安静了一下。
没人笑她,因为她们都懂,在这种地方,一碗热粥,真的会让人想哭。
许青山也没笑,只是低头把自己碗里的粥喝完。
吃完饭,屋里的气氛明显缓和了一些。
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每个人都紧绷着。
虽然她们依旧不可能完全信任许青山。
但至少这一刻,她们知道,这个男人没有骗她们。
他真给她们饭吃,也真没把她们当成可以随便买卖的货物,这已经够难得了。
许青山放下碗,正准备靠墙休息片刻。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呜——
声音厚重,悠长。
穿过风雪,在黑石堡上空回荡。
屋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
萧红鸾猛地站起身,看向城墙方向。
她的脸色变了。
许青山皱眉,“怎么了?”
萧红鸾沉声道:“边警号。”
“什么意思?”
“有蛮族靠近。”
话音刚落,外面便传来士卒急促的呼喊声。
“斥候来报!”
“北边发现蛮族游骑!”
“各营备战!”
“所有军户小卒,即刻上墙!”
赵梨花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
沈清禾脸色也白了几分。
她们刚刚才喝上一碗热粥。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外面的刀兵就已经来了。
许青山看向门外。
风雪里,隐隐能听见更多人奔走的声音。
就在这时,系统声音再次响起。
【临时任务发布。】
【任务:参与黑石堡北墙防守。】
【任务奖励:军功十点,气血提升,强弓一把。】
【提示:杀敌可额外获得军功。】
许青山看着系统提示,眼神一点点亮了起来。
危险来了,但机会,也来了。
他现在最缺什么?
缺粮,缺武器,缺军功,缺一个能让所有人闭嘴的机会。
黑石堡这种地方,嘴硬有用,但不够。
想真正站稳,必须见血。
许青山放下碗,抄起门边的柴刀。
沈清禾下意识开口:“你要去?”
许青山看了她一眼。
“不去不行。”
“军令到了,不去就是逃兵。”
“逃兵死得更快。”
这话一出,屋里几人都沉默了。
萧红鸾看着他手里的柴刀,眉头皱起。
“你拿这个上墙?”
许青山低头看了一眼。
豁口柴刀,砍柴都费劲,上墙杀蛮子,确实有点寒酸,不过总比空手强。
许青山道:“先凑合用。”
萧红鸾沉默片刻,忽然走到墙角,从那堆半湿的柴木里挑出一根较长的木棍。
她用柴刀削了几下,将前端削尖。
许青山看着她,“你还会这个?”
萧红鸾头也不抬。
“军中最缺兵器的时候,木枪也能sharen。”
很快,一根粗糙的短矛递到了许青山面前。
“拿着。”
许青山接过短矛,笑道:“你还挺关心我。”
萧红鸾冷冷道:“你死了,我们也麻烦。”
许青山点头。
“很合理。”
秦月奴忽然开口:“等一下。”
许青山回头。
秦月奴从衣角撕下一条布,又在火边烤了烤,然后走到许青山面前。
“手伸出来。”
许青山看着她,“干什么?”
秦月奴淡淡道:“你虎口太嫩,握刀握久了会裂。”
“裂了之后,再沾雪水,容易烂。”
许青山伸出手。
秦月奴低头给他缠了一圈布。
她的动作很熟练,缠得不松不紧。
许青山活动了一下手指,确实舒服了些。
“多谢。”
秦月奴没有看他,只是道:“别死太快。”
许青山笑了。
“你们说话怎么都这么实际?”
柳如烟轻声道:“在这里,说好听话没用。”
许青山看了她一眼,“那你也给我来句实际的?”
柳如烟想了想,道:“若是刘三刀让你去最危险的地方,不要跟他争。”
许青山挑眉,“为什么?”
柳如烟道:“他就是等你争。”
“你一争,他就能用军令压你。你不争,他反而摸不准你。”
许青山眼神微动。
柳如烟这脑子,确实好用。
他点头,“记住了。”
苏锦娘又道:“若是能捡到皮甲、兵器、箭头,尽量带回来。”
“那些东西在边关都能换粮。”
赵梨花小声补了一句:“要是看到没坏的麻袋,也可以拿回来。”
许青山一愣。
“麻袋也要?”
赵梨花认真点头,“可以装粮,也可以堵窗户。”
许青山乐了。
很好,这团队已经开始主动为公司创收了。
白芷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短矛,道:“如果短矛断了,断口也别扔,可以做木刺。”
许青山:“……”
他忽然觉得压力有点大。
自己还没上战场,家里这几个已经开始惦记战场垃圾回收了。
不过这是好事,会过日子才能活得久。
阿蛮一直没说话。
直到许青山快出门时,她才低声道:“蛮族游骑夜里靠近城墙,多半不是攻城。”
许青山看向她。
“那是做什么?”
阿蛮抿了抿嘴。
“试探…他们会先射火箭,或者放几个人摸墙,如果城上乱了,他们才会冲。”
萧红鸾也点头,“她说得没错。”
许青山把这些话记下。
虽然他还没上墙,但信息越多,活下来的机会就越大。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道熟悉又阴沉的声音。
“许青山!”
“滚出来!”
许青山打开门,风雪扑面而来。
刘三刀站在院外,腰间挎刀,身后跟着几个士卒。
火光映着他的脸,看起来比刚才更阴沉。
他先看了一眼许青山手里的柴刀,又看了一眼那根短矛,嘴角露出一抹讥讽。
“蛮族游骑摸到北墙外了,你不是命硬吗?现在机会来了。”
许青山没有说话。
刘三刀抬手一指北墙方向。
“去北墙前哨位,立刻!”
屋里几人脸色都是一变。
萧红鸾更是眼神一冷。
前哨位。
说得好听,是观察敌情的地方。
说得难听,就是最容易挨箭、最容易死人的位置。
蛮族若真摸墙,第一个碰上的就是前哨位。
刘三刀这是摆明了要把许青山往死里推。
许青山却没有争,他只是点了点头。
“行。”
刘三刀反倒愣了一下。
他本以为许青山会顶嘴,只要许青山顶嘴,他就能当场用军令压他。
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答应得这么干脆。
许青山回头看向屋里几人。
“门关好,我没回来之前,谁叫都别开。”
沈清禾忍不住道:“那你……”
许青山笑了笑。
“放心。”
“我这人别的不行。”
“就是命硬。”
说完,他提着柴刀和短矛,走进风雪里。
刘三刀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阴冷。
“小子,希望你等会儿还能笑得出来。”
许青山没回头,他只是抬头看向北墙方向。
那里火光摇曳,号角低沉,寒风里,隐约有战马嘶鸣。
许青山握紧手里的短矛。
前哨位?
今晚他倒要看看,这蛮族游骑,到底值多少军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