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脚刚要踏出门口时。
身后传来男人错愕不堪的声音:“陈冉,你不要我了吗?”
是不要。
也要不起。
回家的路上,周闻声一言不发。
我看着窗外飘过的风景,却没有任何兴致。
“抱歉。”
直到车慢慢停在红灯下。
驾驶座上的男人,双手紧握方向盘,眼里带着死寂:
“我没有整晚守在你家楼下。”
“我也不是变态…只是晚上失眠,想出门看看月亮。”
周闻声的声音过于沉重。
我叹了口气,摇头:
“值得吗?”
“守得云开见月明…我觉得值得。”
这天晚上,我做了场高中时期久违的梦。
梦里。
有同学拿着话筒问我:
“陈冉,你大学毕业以后想干什么?”
“我想回到这个地方。”
“待了这么多年,不腻吗?”
“落叶归根,外面不一定有家里好。”
年少轻狂。
梦境没有结束:
“天之骄子周闻声,你呢?是不是要在大城市当霸总?”
“我…也落叶归根。”
本以为在调解室丢下江秉舟后,像他这样高傲的人。
会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不见。
从未料到。
男人不再偷偷跟踪,而是每天守在公司楼下。
“陈冉,楼下那个帅哥是你男朋友吗?”同事在茶水间八卦。
声音未落在地上。
公司前台的电话接连响起:
“陈冉,刚收到外卖员送来的玫瑰…照旧扔进垃圾桶?还是…”
同事们惊呼声不断。
江秉舟似是缠人的野鬼。
下班后。
我等着所有同事离开后,抱着玫瑰出现在江秉舟面前。
男人眼里流星点点,目光从玫瑰移到我脸上:
“冉冉,你下班了。”
他打开车门。
我戴着口罩上前一步,将手里的玫瑰重重砸在江秉舟身上:
“江秉舟,我花粉过敏。”
沉闷的声音透过口罩,落在半空。
男人眼里先是划过不安。
后愈挫愈勇。
“那我请你吃饭?逛街?”他似是想到什么:“你不是喜欢拍情侣写真吗?我们现在就去拍。”
“我找到了一家评分不错的婚纱店,连同婚纱照一起拍了,好不好?”
江秉舟的声音里带着颤意。
他抬手,掌心箍住我的胳膊。
想要将我推进副驾驶。
我却站在原地,迟迟不动:
“江秉舟,人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我没有活在过去,冉冉。”江秉舟牢牢盯着我的眼睛:“我就是在往前看啊。”
“周枳已经进去了…我的那些…狐朋狗友已经不再联系了。”
“现在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
“江秉舟!”
男人碎碎念不断,似是入了魔。
我十指紧攥,面带怒意:
“那我母亲的生命呢?我在你身上耗费的八年青春呢?”
“这些也能忽略不计吗?”
“冉冉…”
“周枳是杀人凶手,你就是帮凶。”我一字一顿:“在我眼里,你们不分上下。”
“滚吧,以后不要再跟着我了。”
我清楚。
面对早已偏执的江秉舟,
我的威胁不起任何作用。
回家的路上,男人依旧紧跟在我身后。
拉上窗帘。
我拨通了江母的电话:
“阿姨…您说过,如果江秉舟犯浑…您可以帮我做主。”
八年前的一句玩笑话。
在此刻灵了验。
电话另一边的江母怔了一瞬,后叹了口气:
“好。”
“阿姨说到做到。”
江秉舟在我的世界里彻底消失了。
办公室里的流言也不攻自破。
老家的环境养人。
我在这里度过了三个春秋。
直到第四年。
我带着周闻声重回晋市。
母亲坟前摆着无名白菊。
我将它们推到一边。
跪在坟前。
不再谈过往,只说新生。
最后一次看到周芷的消息是在晋市热搜。
她被第二次逮捕。
是因为出狱后恶意报复前夫,致其身亡。
事件在网上快速发酵。
我关闭新闻页面。
坐在一旁的周闻声将剥好的橘子递在我嘴边:
“要回去吊唁吗?”
我摇了摇头:
“回去干什么?”
“我们不是约好明天去拍婚纱照吗?”
过往朝夕,爱恨纠缠。
我想留给自己的是数不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