靴子在沙地上踩出一串闷响,渐渐消失在营地的防风林后面。
我站在原地。
姜和音。
三个字像一把碎玻璃,卡在我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帐篷拉上,任务情报上的照片,我看清楚了。
有能力请得动我们大老板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果然,我的前夫,姜寂慈。
他比六年前更体面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可那双眼睛,还是一样冷漠,一样自私。
我女儿在钻井平台下面,一口一口吸入细沙肺叶慢慢变硬的时候。
他正守在姜和音的病床前,端水递药,温声软语地哄着“没事了没事了”。
我闭上眼,抬手把平板扫到脚垫上。
对讲机嘶嘶响了,是通讯塔的转接。
“沙狐,有人要求跟你通话,对方说姓姜。”
我沉默了一会儿,按下了通话键。
“你好?”
那边传来的声音沉稳熟悉。
六年了,这个声音还是能让我后槽牙咬紧。
“是我。”
嗓子哑得像男人。
沙漠的风和沙尘早就把我的声带磨得变了调。
“好,你听清楚,我就是本次的委托人。”
他顿了一下,
“这趟任务,只要你把人救出来,价格尽管开。”
“我不去。”
对面安静了两秒,然后一声冷笑从听筒里传过来。
“你听清楚没有?我让你报价,随便报。”
“我说了,不去。”
“八百万,现在就能打到你账上。人救出来,再加一套新西兰的移民名额。”
他的声音平静,像是报一串再平常不过的数字。
我没说话。
他以为我在犹豫,继续往上加。
“房子也有。奥克兰北岸,全款,写你名字。你一个老女人,拿着这些够过几辈子了。”
“姜先生。”
我实在没耐心听下去了。
“我说不去就是不去,而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
对讲机那头的呼吸骤然沉了下去。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不去?总得有个原因。”
“拒绝是我的自由。”
“自由?”他的语气突然锋利起来,带着压不住的怒意,“你清楚里面是什么情况吗?”
“沙暴眼中心!掩埋深度六米!”
“里面是三个大活人!”
“我知道。”
这三个字仿佛触碰到他敏感的神经。
姜寂慈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近乎咆哮。
“整个西部能突进去的人只有你!你想都不想就拒绝,你这是见死不救!”
我攥着对讲机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见死不救。”
“姜先生,这四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是天大的讽刺。”
“你什么意思?”
我平静地回答,“总之这单我不接,你另请高明吧。”
“没有别人!”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早查过了,能穿越那片风暴中心的人,除了你没有第二个!”
“你不接,至少给我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那就没办法了。”
我淡淡地说。
“你最好趁早想别的办法。再拖下去,别说救你的女儿。”
“她的尸体,可能都找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