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漠上花落尽 > 第9章

我没有说话,只是调整了一下方向盘的角度,绕过前方一片软沙区。
“她很善良。大学四年,一直在做流浪动物救助。还资助了两个山区的孩子读书。她从来没做过任何坏事。”
“我知道。”我淡淡地说,“所以我才答应去救她。”
姜寂慈转过头看着我。
车里的蓝光映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好几岁:
“裴凤兮,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没有动。
“怎么过来的?就这么过来的。每天跑车修车救人的命。
翻过两次车,断过三根肋骨,被沙暴埋过一次。
好几次差点死在沙漠里。
但我都活下来了,因为我知道我不能死。
我死了,就没人给蓉蓉讨这个公道了。”
姜寂慈的眼睛红了:“对不起…”
“这三个字,这几年我已经在心里替自己说过一万遍了。”
我打断他,
“姜寂慈,你知道吗?蓉蓉走的那天早上,还在用彩笔画画。
她说爸爸生日快到了,要给爸爸画一张贺卡。
画上面是我们一家三口,站在钻井平台上看落日。
她还在旁边写了四个字‘爸爸平安’。”
我停顿了一下,手指把方向盘捏得吱吱响。
“那张画,最后跟着她一起,埋在钻井平台的沙子里了。”
姜寂慈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搐起来。
这个在谈判桌上叱咤风云从来不肯低头的男人,此刻哭得像个孩子。
“我对不起你…我对不起蓉蓉…我是个混蛋…”
我没有安慰他,反而皱起眉头看着挡风玻璃前方。
沙尘开始在远处扬起,像一面灰色的墙,慢慢朝我们压过来。
我用力踩下油门,发动机发出一声嘶吼,朝着那面沙墙直直冲了过去。
吉普车在沙暴边缘刹停。
挡风玻璃外,沙墙像一堵移动的城墙压过来,高度目测超过二十米,裹挟着碎石和枯枝,发出低沉的轰鸣。
“只能到这里了。”我把变速箱挂到停车挡,熄了引擎,“前面路全被埋了,徒步进去。”
姜寂慈看着那面正在逼近的沙墙,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徒步?这种风…”
“你跟不跟?”
我拉开车门,风瞬间灌进来,像无数把钝刀割在脸上。
我戴好风镜和防沙面罩,系好腰间的安全绳,把另一头扔给他系上。
“踩我的脚印走,别乱碰任何东西。
如果感觉脚底沙子往下陷,立刻趴下。”
他接过绳子,笨拙地往腰上缠。
我没有等他,转身朝沙墙走去。
沙子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像被细针密密地扎。
能见度不超过五米,风镜很快被沙粒刮出细痕。
我低着头,每一步都踩实了再迈下一步。
身后传来姜寂慈粗重的喘息声。
他在这个环境里连十分钟都撑不住。
我能听出他肺里的水分正在被干燥的风快速抽干。
“还有多远?”他在风里吼。
“闭嘴,省着点力气。”
走了将近二十分钟,风沙稍微弱了一些。
我们进入了沙暴眼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