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把抱起姜和音，朝舱门缝隙冲去。
就在我侧身钻出一半的时候，头顶传来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整块舱顶钢板连着半吨重的沙石砸了下来，正砸在我的左小腿上。
剧痛一瞬间从脚踝炸开，直冲天灵盖。
我惨叫一声，整个人扑倒在沙地里，姜和音从我怀里滚了出去，摔在两步外的沙面上。
“裴凤兮！”
姜寂慈冲了过来，一把捞起姜和音，拖到身后相对安全的区域。
然后转身扑到我身边，抓住我的胳膊就往外拽。
“快走！舱体要塌了！”
“走不了！”
我推开他的手，回头看了一眼。
整条左腿被压在钢板和沙堆下面，完全动不了。
“腿卡死了！你带她走！马上！”
“我不走！”
他蹲下来，疯了似的用双手去刨我腿边的沙子和碎石，指甲在钢板边缘刮出血也顾不上。
“要走一起走！我不能再丢下你一次了！六年前我已经丢下过蓉蓉！这次我死也不放手！”
沙子太细了，刨开一层又流下来一层，钢板纹丝不动。
头顶的裂缝越来越宽，沙石开始大块大块地往下掉。
砸在我背上肩膀上，砸在姜寂慈的后脑勺上，他连躲都不躲。
“姜寂慈。”
我看着他，声音忽然平静下来。
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你听我说。”
他没抬头，还在刨。
“蓉蓉的彩色石头，我埋在塔中油田三号平台下面，深度大概一米五，用一块红石头压着。
以后每年清明，你替我去看一眼。不用烧纸，带几颗新的彩色石头就行，她喜欢那个。”
“我不替你！”
他猛地抬头，满脸是沙和泪，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你自己去看！你要去你自己去！”
头顶传来最后一声巨响。
整个舱体和上方的沙层坍塌了。
我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把他推了出去。
“裴凤兮！！”
他伸出手，指尖擦过我的手指，抓空了。
流沙像一堵墙一样盖下来，把所有的光和声音一起吞没。
我感觉不到疼了。
身体越来越轻，像是在往下坠，又像是在往上飘。
黑暗里，我看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小小的，蹲在沙丘上，手里攥着一把花花绿绿的石头。
是蓉蓉。
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小碎花裙子，冲我笑，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妈妈，你怎么才来呀。”
她伸出小手。
“我等你好久好久了。”
我笑了。
眼泪滑落下来，混进沙子里，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嗯，妈妈来了。”
我握住那只小小的温热的手。
“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我牵着她，转身朝沙海深处走去。
身后似乎有人在喊，声音很远很远，像是隔了一层又一层的沙。
但我已经听不见了。
风沙渐渐停了。
月光照在被夷平的沙地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就像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