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个瘸子。
林顺给自己打气,他缩在三个护卫后,勉强将肥硕的身子遮挡起来,虽是放狠话,但畏畏缩缩的样子,怎么看怎么滑稽。
眼瞧着林宴策的长箭已然搭上弓,林顺咽了咽口水,扯高了嗓子道:“你就嚣张吧,爬不上马的残废,这肃王府迟早是……”
“我”字还没说完,就被擦过他头顶的长箭吓没了。
林顺哆哆嗖嗖的,什么都不敢再说了,叫三人将他围了个结结实实,忙不迭跑走。
空荡荡的角落只剩下芝芝一个,少年推着轮椅从山坡上缓缓移动。
芝芝抬头,正对上林宴策冷漠的眸子。
他年纪不大,十二三岁的样子,坐在木轮椅上,个子只比芝芝高一截,方便她不用抬头就能对话。
刚一走近,芝芝就闻到了林宴策身上熟悉的味道,和大哥哥身上的味道一样,香香的。
她立定,扬起个真诚的笑。
“小哥哥,谢谢你救了窝。”
吱呀吱呀,是木头轮子碾压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林宴策连眼皮都没掀开,直直地推着木轮椅走远。
芝芝呆愣在原地,小哥哥肿么一点也不礼貌嘞,但是山神姥姥说啦,病人心情不好,是可以理解哒。
想到这,芝芝又迈着步子上前,将林宴策离开的路堵住。
“让开。”
少年的声音冷冷的,不带一丝情绪,像是石头一样硬邦邦的。
“小哥哥,芝芝闻到了,你腿不好哦,窝可以救你。”
这下总不会生气了叭,芝芝想着,轻轻伸出手。
她还记得,上次就是这么救大哥哥哒,伸手,然后念叨,就能除掉大黑蛇的黑气,然后再给他树根根就好啦。
谁知伸出去的手还没落在少年腿上,就被狠狠躲开。
许是动作幅度大了几分,少年额间青筋暴起,他狼狈地看着芝芝,眼里满是嘲讽。
“让开,骗子。”
从意外堕马到再也站不起来,林宴策的命运在短短几月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明明只是简单的骨折,明明只需要几副药水,可他的腿偏生一日日萎缩变形,渐渐被痛苦吞噬,直到——再也感受不到腿的痛苦。
一次次寻医问诊,又一次次被宣告他的腿真的断了,再也站不起来了,林宴策见过太多满口谎言只想领钱的骗子了。
他已经不想相信任何人了,尤其是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屁孩。
“窝才不是骗子。”
芝芝叉腰,小脸气鼓鼓的。
她不再废话,一巴掌拍在林宴策的左腿上。
“芝芝要救小哥哥…”回忆之前的流程,芝芝闭上眼,嘴里嘟囔着。
感受体内珠珠迅速转动,一抹淡淡的绿光从她掌心流出,轻轻附上林宴策的双腿。
熟悉的困倦感袭来,芝芝看着一脸懵逼的林宴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你…你做了什么?”林宴策颤抖着声音问出这句话。
他眸子里的光一闪而过,脸上淡淡的绝望与颓然消失,转而震惊地盯着轮椅上的两条腿。
刚刚,他感受到了久违的疼痛,他的腿似乎再次与大脑有了连接。
他动了动腿,依然如一潭死水。
“窝、窝在…小哥哥不想站起来吗?”
芝芝突然想起山神姥姥的话,立马改了口。
站起来?
听到这话,林宴策眼中的狂热化为冷静。
腿有了知觉又如何,两个多月了,他就算能再站起来,骨头也已经变形了,比不了从前。
他再也习不了武,做不成戍边卫国的将士了。
芝芝没注意到他情绪的变化,捏着鼻子将从林宴策腿上捉到的蛇鳞丢在地上,嫌弃地踩了好几脚。
林宴策听见了嗤嗤几声,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自己好像遇上了什么古怪的事情。
这还没完。
小丫头左右打量,而后小跑到一旁的墙根下。
芝芝闻到的香香就在这里,她蹲下身子,撸起袖子就开始挖土。
“你在干什么?”
有了刚刚的事,林宴策心下疑惑,倒是脸色没那么臭了。
“挖香香哦。”
香香?这寸草不甚的荒废角落,从前是他练武的地方,能有什么香香的东西?
林宴策想着,心思不由得飘远。
而芝芝头没抬,手下动作却加快了几分。
怎么回事,香香怎么藏这么深。
她顺手擦了脸上的汗,张开步子,准备大干一场。
“用这个吧。”
林宴策看着一脸脏兮兮的小娃娃,属实看不过眼。
芝芝抬头,看到他递过来的镶嵌着五彩宝石的匕首,兴奋接过。
“给窝的吗?”亮晶晶的,好好看。
她的眸子实在太亮了些,很像是泛着波澜的湖面上太阳的倒影,让林宴策不自觉别开脸。
“给你了。”反正自己废了,留着也没用。
闻言,芝芝抱拳,大声说谢。
而后,嘿咻嘿咻,全神贯注挖起土来。
有了匕首加持,芝芝三两下就将土挖松了,再刨起来轻松了很多。
找到了!
芝芝将从土里挖到的东西举起来,深深地吸了口气,满意地笑了。
“你就为了这破烂东西?”
林宴策哑然,属实没想到,小丫头费劲扒拉,还用上父亲送他的匕首,就为了这烂树根。
还没等他惊讶完,就见芝芝举着匕首朝他走来。
“别……我告诉你,小丫头,就算我是个废人,也能给你些颜色瞧瞧。”
他威胁的话还没有说完,戛然而止。
“小哥哥,颜色怎么瞧?”
芝芝举着比自己两个拳头还大的石头,一下一下,将沾着新鲜泥土的树根锤成细碎的纤维状液体。
然后抓起一把,吧唧一下拍在林宴策的膝盖上。
冰冰凉凉的触感从膝盖直窜到大脑皮层,叫林宴策一个激灵,对上芝芝求知的脸,连忙摇头。
“用、用眼睛。”
之前,不论谁,用了什么药,他的腿都像是石头一样,现在他居然发现,皮肉之下,一阵阵酥麻感传到脑中。
他的手轻轻抚在腿上,原本有些扭曲变形的腿,竟然诡异地在移动,愈合。
不需要靠外力,就这么归位了?
“我、我这是要好了?”
他结结巴巴的,急得恨不能抓住芝芝的肩膀摇晃。
“不是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