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荷风院内,莲叶无穷,荷香阵阵。
芝芝坐在岸边,左手是鲜甜的莲藕酥,右边有一大群肥嘟嘟的锦鲤,小脚丫子踩在水中,乐极了。
沈昭宁一进院子,就见着自家闺女追着鱼儿跑,热了一身的汗。
“好了,快别玩了,咱出门去。”
“去哪里呀?”
是去玩吗?
芝芝还惦念着之前集市,兴致大起,踩着水上岸,一把扑到沈昭宁面前。
“今日长公主府中有侍花宴,芝芝可愿陪娘亲一起呀?”
说来奇怪,往日沈昭宁甚少参与这些贵女们的宴会,尤其是林叶铮病了之后,哪些夫人小姐们更是对肃王府避之不及。
今日不仅长公主特意相邀,还特意点名了,要她带上芝芝同行。
是祸躲不过,不管等着她的是什么妖魔鬼怪,断没有躲着不去的可能。
相较于沈昭宁的忧心忡忡,芝芝就干脆了很多,侍花宴,一听就有好多好多花花,芝芝肯定能吃饱饱的。
“愿意!”她脆生生地答道。
敲定行程,芝芝乖乖洗漱,而后任由沈昭宁给她穿衣服。
只是今日的衣服好像不太一样,一层接着一层,手上,脖颈上,也带上好看的圈圈。
她低头,觉得自己好像个发着亮闪闪的光芒的小太阳。
母女俩收拾完毕,很快出发,穿过热闹的集市,一路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
玉华长公主是如今陛下胞妹,太后亲女,武彦候之妻,整个皇城,谁不想巴结她?
就拿今日的侍花宴,谁家贵女命妇不以拿到长公主的邀约为荣。
今日长公主的侍花宴在京郊,隔着约莫一里的距离,四周已是花团锦簇,芝芝听着丝竹悦耳,整个人就舒服得睡着了。
“许久不见,肃王妃倒是神采依旧,想来肃王这是病情大好?”
来人声音懒洋洋的,富丽堂皇的马车还未走进,腻人的脂粉味就侵入马车,呛得芝芝迷迷糊糊打了个喷嚏。
“侯夫人这话说的,要是王爷病好了,可不得上报天听,我看,肃王妃这样,多半心宽了。”另一马车掀开帘子,露出个面容姣好的夫人。
“说的也是,肃王妃忙着收拾理家,又不用日日守着肃王,瞧不出憔悴也正常。”
整个京城都知道,几月前,肃王带回来个娇俏的寡妇,恨不得把人捧上天去,虽然后来肃王昏迷了,那也是好好养在府里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着说着还要捂着嘴对视一眼,又在车马交汇之处,没一会的功夫,就吸引了好几人的注意。
文信侯夫人赵玉美见她说什么沈昭宁都是那副淡然模样,冷哼一声,转头寻了个别的话题。
“王妃最近日子空虚寂寞,听闻都将侧妃送进刑部大牢了?”
有赵玉美开这个头子,立马有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王妃还是厉害,我就没您这样的手段,也下不了狠心,家中贱妾再如何折腾,也不能将人作践到牢里去不是。”
眼瞧着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快要没了体统,沈昭宁也不生气,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嘱咐马夫往前赶。
冷嘲热讽一番没有任何反馈,还被无视了个彻底,就好像是一拳头打在棉花里,气得一口气堵在心口,上不去也下不来。
“且看你这幅高高在上的姿态要装到什么时候。”
赵玉美冷哼一声。
她与沈昭宁同出自北境,自小相识,家室相仿,她样样喜欢与沈昭宁比,比才情比样貌,但从小到大,样样比不过她。
好不容易及笄时父亲为她定下文信侯这门高亲,她从边境嫁入京城,以为自己终于要赢过沈昭宁一回了。
可谁知,沈昭宁居然嫁给了肃王,传出夫妻和睦,伉俪情深的佳话。
她恨,自己比不过她也就算了,连自己的丈夫儿子也比不过她,在沈昭宁面前,她永远是要低一头的。
好在如今,肃王快死了,世子是个体弱的,二公子也废了,她终于,要赢过沈昭宁了。
两人一同进门,跨过门槛时,赵玉美突然叫了一声。
见众人都望向自己,赵玉美才勾了勾嘴角,笑吟吟地对着众人道:
“这可是长公主的宴会,可得好好查查,别混进去什么低贱的刁民,扰了大家雅兴可不太好。”
她一句话落,当即有三四声附和声响起。
这群日日养尊处优的贵人们,最在意的就是特权,尤其是费尽心思来参加长公主宴会的人,是绝对不允许有刁民与他们享用同一片空间。
“不知您指的是……”
门口侍奉的下人有些为难,这些贵人他一个也开罪不起,再者,要是真有不明身份的人溜进去,他也难逃问责。
赵玉美没说话,将烫金花帖放下,转了个身,下巴微抬。
向来习惯拿鼻孔看人的众贵人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这才发现,沈昭宁身旁站了个睡眼惺忪的小女娃。
小女娃一身华服,头插珠花,胸前挂着金黄璎珞,小脸圆嘟嘟的,一双大眼如清泉,活像是神仙座下的小仙子。
被奇怪的眼神盯着,芝芝怯生生地往沈昭宁背后缩了缩,怎么还没到吃饭饭的地方,芝芝不喜欢被这么多人围着。
“娘亲~”
她一声轻唤,当即引起一片哗然。
虽然京中有传闻,说是肃王妃出府一趟,捡了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不仅为她赶了林家二爷出门,还把侧妃送进了大牢。
原先众人只当作笑话听,毕竟,他们这个地位的人,谁会平白捡闺女,就算是捡了,也只是当作解闷的玩意。
可沈昭宁,不仅捡了,还认她做闺女,甚至还把人带到这种达官贵人聚集的地方。
难不成,是看两个儿子靠不住,提前养个闺女,到时候找个合适的势力联姻?
有些人不知不觉就想偏了,当即跳出来反对。
“不行,来历不明的丫头,不能进去。”
“对,到访的都是金贵人,野丫头粗俗不懂规矩,冲撞了谁怎么办。”
“就是,从山里捡到的,谁知道会不会带些刁民的毛病。”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快要把芝芝打成茹毛饮血,浑身是传染病的野人了,气得沈昭宁指尖发白,眼神一一扫过说话的几人。
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腰间,想到今日为了赴宴,没带剑来,她深吸一口气,正想说什么,就被芝芝扯了扯衣袖。
“娘亲别气,他们才全是病,咱不和有病的人置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