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长风是我和陆恒在大街上捡的流浪儿,怎么可能是他的孩子?!’
‘我是他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发妻,他怎么可能不爱我?!’
太傅看着面色惨白的母亲无奈的摇了摇头,
‘陆夫人,枕边人对你是否有真情,相信你为女子,心中比我更加清楚。’
我娘忽然沉默了,
可我却如遭雷劈,
十几年前,我被掳走的场景一遍遍浮现在脑海,
清河地界陆家为首,
百年来从未发生过幼童被掳走的事件,
所以孩子们总是毫无防备的在坊间奔走玩耍,
那日午饭过后,我独自一人在街边晃荡,
忽然有一个年岁和父亲相似的长辈走到我面前,
他手里拿着父亲一直佩戴在身上的吊坠告诉我,
我爹正在街角新开的甜品铺子等我,要我过去找他,
那吊坠父亲一直挂在身上,从未离身,
我自然信了,于是便跟着那男子走了,
可这一走,就再也没能回来,
我猛地转身看向我爹颤声开口,
‘当年是你找人掳走了我对不对?!’
良久,我爹看着我沉沉点了点头,
‘是我。’
我爹话一落,
我娘彻底僵在了原地,
就连陆长风也愣住了,
可我却只想笑,笑着笑着泪水就流出了眼角,
我在匪徒窝里,日日要为自己的生命担忧,
每日倘若偷不到东西,就会被打个半死,
吃不饱,睡不好,
每天梦里,我都会想着我爹的样子,希望他能来救我,
可我竟然从未想到,
这些苦难竟然是我爹亲手给我的
‘陆恒!’
我娘发出一声刺耳的哀嚎,冲到我爹面前扬起巴掌一巴掌朝我爹脸上扇了过去,
‘畜生!’
‘陆恒,你就是一个畜生!’
‘你不爱我,为何要费尽心力的娶我?你不爱我,为何要把这份薄待落在长安身上?!当年他还是一个孩子啊!’
也许不必质问,我娘心中早已有了答案,
陆恒出身陆氏最低微的那一脉,
可我娘不一样,
她自幼在世家长大,无论学识,家世都在我爹之上,
倘若娶了我娘回家,
那便意味着他往后的仕途,定是一帆风顺了,
烂俗的故事,想必那女子一定是他钟情但又无法在一起相守的了,
他一边贪念着权势,地位,
一边想要真正的爱情,好一个自私自利的畜生。
‘噗呲!’
身后传来的一声脆响拉扯回我的思绪,
一股温热的鲜血溅在了我脸上,
我缓缓转身看过去,我娘手中的匕首已经扎进了我爹的心脏。
血柱呲出来,落在了陆长风的身上,脸上,
他像傻了一般,呆愣在原地,看着我爹朝他伸出的手,抬起,落下,
他没再叫过他一声爹,
他踉踉跄跄的朝我的方向爬过来,一把抓住我的脚踝,颤声开口,
‘长安,这一切都和我没关系,都是那个老畜生的主意,求求你饶我一条命!’
这一字一句全部传到了我爹的耳朵里,
他满眼绝望的看着这个他为之付出了一切的儿子,
喷出了一口浓黑的鲜血之后,彻底没了声音。
我冷冷甩开了陆长风,给了身后的御林军一个眼神,
陆长风哀嚎着被拖了下去。
转身的时候,我和我娘对视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都是绝望,
她似乎还想再开口说点什么,
但很快就被拉下去了,
不必再讲了,我自然明白她的苦楚,
一个女人被自己的枕边人骗了大半辈子,甚至不惜伤害自己的亲儿子,
她一定是悔恨的,
可我一直记得那日我被按在榻上时,她捂着陆长风的眼睛说的那句话,
她说我脏,
那种嫌弃的眼神是装不出来的,
与我相比,陆长风是幸运的,
因为他至少得到过真真切切的爱,
可遇见我,也是他的不幸了,
三天后,陆长风的头颅被挂在了德胜门,
我命人把我娘送回了清河,
离开之前,她跪在我殿外,苦苦哀求说想要留下,
哪怕在我身旁做一个伺候我的老嬷嬷也好,
可我不需要,偌大的一个皇宫,不缺伺候我的人。
母子缘分既然已断,便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经此一事,我罢免了全部陆氏的官员,并且下令,下次科举,从平民中选取。
此后三十年,
大晋在我的统治下,歌舞升平,一派祥和。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