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一时间格外沉寂。
唐洛卿凝着面前的男人,见对方垂着眼睫扫了一眼被她右手握住的左手手腕处,便收回视线看向前方,她尴尬的低垂着眼睫,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慌乱,抓着左手手腕上红绳的力道更紧。
“他,买了很多吗?”
唐洛卿轻咬着略微干涩的嘴唇,脑子有点乱,甚至有短暂空白。
其实她大概猜到了答案,只是问出口后,还是感到特别尴尬,更加后悔问出来。
于是不等周靳白回答,唐洛卿看向前面渐渐挪动的车辆,转移话题:“哥,可以开车了。”
“那个,不堵车了。”
跟着,唐洛卿看向右边车窗外。
她身体紧绷,左边手腕处被她的右手抓到周边皮肤泛起淡淡青白。
但唐洛卿就跟不知道疼似的,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右手正在用多大的力气。
好在,周靳白只是喉咙间很低很低的溢出一声“嗯”,启动车子,没有再开口说些什么。
唯独抓住方向盘的手用力到手背青筋凸起,下颌线也绷紧。
车子继续缓缓行驶着马路上,随着车厢里越发的沉默,距离小区越来越近,唐洛卿身体越发紧绷着。
等到了御景湾小区十栋楼下,唐洛卿快速下车,站在车窗口跟周靳白道谢之后,转身,逃也似的加快脚步走进楼道。
楼道外头,周靳白注视着唐洛卿纤细的背影,直到对方身影走进电梯彻底看不见,男人指尖在方向盘上敲了几下,才收回目光,启动车子。
车子开了一分钟到达一栋楼下,周靳白将车子停在路边,打开扶手箱,手指悬在上方微微一顿,还是面无表情将里面的几根红绳全部拿出,迈开长腿下车,走到路边垃圾桶旁,扔掉了所有红绳。
回到车子里,周靳白靠在椅背上,单手握住方向盘启动车子,另一只手拿起手机,拨打出一通电话。
电话接通,男人语气恢复了以往的冷冽威严,不带一起情绪的吩咐道:“开完会了?城北新项目是公司接下来重点发展目标,交给你。”
“一周内,我要看到初始项目方案。”
电话那头的周宴沉听到这话,震惊的直接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他原本刚开完莫名其妙的会议,正懒懒的瘫在沙发上准备松口气,谁知……
周宴沉眉头皱成一团,好半晌,哀声怨道:“哥,你没弄错吧?我,你一无是处的弟弟,我怎么可能一周就把初始方案弄出来啊?”
“我连城北新项目是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应该知道?公司你没有股份?没有责任?”
听着电话那头冷冰冰的毫无温度的压迫感的声音,周宴沉头疼的捏了捏眉心:“不是,哥,我知道你有心培养我,但我真不是这块料,我怕……”
“我会亲自协助你,就这样。”
不等周宴沉再争取争取,电话那头挂断了电话。
周宴沉懵了。
反应过来刚才又又又又被迫接了什么活,整个人麻木的往沙发靠背上一倒,盯着天花板长长吐出一口气。
自从一年前,他哥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非要把他这个不学无术的弟弟拽进公司开始,周靳白就对周宴沉进行了全方位多功能培养。
而过去一年里,周宴沉已经数不清是第多少次,被大哥派过来的紧急工作砸中,以至于他陪女朋友的时间越来越少。
现在还将这么重要的项目交给他一个半吊子?
他哥对他也太信任了啦?
等等,一周出初始方案?
那他还怎么心无旁骛亲亲抱抱女朋友?
虽然他很花心,但不得不承认,香香软软的女朋友真的很好亲好抱。
而且,过几天就是他的生日,周宴沉还打算趁着生日前这几天多跟女朋友贴贴,等生日了好趁机跟唐洛卿提出更加亲密的要求呢。
这时,房门被敲响。
得到允许后,房门被从外头打开,沈特助抱着半人高的资料,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一脸公事公办严肃的冷静的走了进来。
“小周总,周总吩咐这些都是城北项目资料,我协助您看。”
周宴沉:“……”
与此同时,回到家的唐洛卿,指纹解锁后,打开门。
顷刻间,一只白白糯糯的胖猫咪不知道从哪里跳了出来,一下子跳到了唐洛卿怀里,爪子扒着她肩膀喵喵叫。
唐洛卿伸出手熟练接住小猫儿,指腹揉了揉它软乎乎的毛,低下头,鼻尖蹭了蹭小猫咪的小脑袋,
“奶糖,想姐姐了吗?”
唐洛卿抱着猫儿走向沙发。
余光不经意间绕了一圈,看到小家伙再一次把家里弄的乱七八糟,她哭笑不得,眼尾弯了弯。
唐洛卿低下头,把脸埋进奶糖肚子里狠狠吸了一口,认命的将小家伙放下,撸起袖子开始收拾被抓的面目全非的沙发和地面。
等到收拾的差不多了,已经一点了。
唐洛卿肚子有点饿,走进厨房给自己下了一包速冻水饺。
期间,将猫粮倒好,摸了摸专心干饭的奶糖,她将饺子盛出来,刚动筷子,恍然看见左手手腕上的红绳。
红绳还是之前的红绳,但又不是了。
唐洛卿深呼吸一口气,想了想,摘下红绳,扔进了垃圾桶。
再抬眸一一扫向眼前偌大的房子。
其实这房子是周宴沉的。
这地段寸金寸土,现在的唐洛卿已经不是一年前的她,租不起这里,但如果只是她一个人,她不会花费这么多钱租这里而已。
之所以住这里,是因为周宴沉在她和奶奶最困难的时候一直寸步不离陪伴着,出钱出力不说,也让她最昏暗的时刻有了一个依靠,又在奶奶去世之后一天八百个电话软磨硬泡的……
唐洛卿耳朵软,心更软,不停的坚持了几个月,还是投降了。
不过虽然周宴沉不要她给房租,唐洛卿还是每个月固定把房租打在周宴沉给“女朋友”的一张卡上。
毕竟,如果将来二人的感情到了撑不住那刻,唐洛卿不想欠周宴沉任何东西。
只是,周宴沉对奶糖的容忍度越来越低,甚至有一次要把它扔掉。
即便他知道,奶糖是奶奶留给她最后的念想。
再加上今天的事情……
或许很快,她就应该抱着奶糖离开这里了吧?
唐洛卿吃过饭,抱着猫我在客厅阳台秋千上画画。
小猫儿安安静静趴在唐洛卿腿边,尾巴有一下没一下扫着她手腕,痒痒的。
不一会儿,就在洒进来的阳光下眯起了眼。
一室静谧,岁月伊人。
很快到了晚上。
唐洛卿画了一下午的画,总算把底稿弄的七七八八,她从秋千上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抱着奶糖准备做晚饭。
这时,大门被打开,周宴沉走了进来。
他随手把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疲惫的捏了捏眉心。
周宴沉一整个下午都在一堆厚厚资料中云里雾里。
一开始,是沈特助在旁边盯着他,后面等到他哥回来,周宴沉干脆被叫到了总裁办公室里。
有周靳白亲自坐镇,周宴沉想插科打诨都不行,于是一整个下午的高压气氛之下,脑袋晕的快成了浆糊。
他没精打采走进家,本想抱一抱香香软软的女朋友,可谁知,刚扑过去,抱着猫咪的唐洛卿却往旁边躲开了。
“宝宝,你还在生气?”
周宴沉这会儿实在没精力哄人,眉头微微一蹙,语气也不免没了耐心:“白天不都好了吗?”
“还生什么气?”
接着再次朝唐洛卿张开双臂,嘴角扯出一抹敷衍的笑容:“乖,让老公抱抱,好累。”
闻言,唐洛卿冷不丁回想起中午看到的扶手箱里面的红绳。
她眉头紧蹙而起,又往后退了一步,眼神也浮起了一丝疏离。
似乎是感受到唐洛卿不开心,她怀里的小猫咪突然间挣脱束缚,眼神凶巴巴的直直朝着周宴沉扑过来。
周宴沉正烦着呢,见小东西扑向自己,脸色一沉,伸手一把抓住奶糖,转身,打开门,不由分说手腕一甩将奶糖扔了出去,再“砰”一声关上了门。
“奶糖——”
唐洛卿心里一紧,失声低呼,来不及多想什么就要冲出门外去将奶糖抱回来。
可下一刻,却被高高大大的周宴沉一手揽住腰,将人抱进怀里。
“宝宝,我今天工作好累,你不安慰我一下吗?”
周宴沉语气的耐心快耗尽了,却还是耐着最后的性子哄道:“亲我,我把奶糖抱回来。”
唐洛卿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奶糖,生怕奶糖在外头等急了,哪儿还有心情听周宴沉说了什么?
“你松开我,快松开。”
唐洛卿在周宴沉怀里挣扎着。
等到门外头没有了抓门的声音,她更加着急,干脆一脚用力踩在周宴沉脚上,再拼尽全力用力推开了周宴沉。
没心思管周宴沉的神色有多么不高兴,唐洛卿冲到门口,打开门。
可外头,哪儿还有奶糖的身影?
唐洛卿着急冲进电梯,手指不停按着一楼按钮,急的眼泪在眼眶里疯狂打转。
等电梯终于到达一楼,唐洛卿急忙冲出去,一边心慌慌的在小区里疯跑,一边压着声喊奶糖的名字,声音里裹着明显的哭腔。
不知过了多久,远远的,唐洛卿听到熟悉的小猫儿叫。
她紧绷的心倏地提了起来,脚步一顿。
跟着加快脚步顺着声音来源跑过去。
就见印象里清冷矜贵到连指尖都不染尘埃的男人,正半蹲在地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抚摸着奶糖脑袋,声音低低的温柔的不像话:“受委屈了,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