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唐洛卿抱着奶糖推开街角一家咖啡厅的门。
许是太晚了,店里客人寥寥,背景音乐是轻缓的钢琴曲,无端让人轻松下来。
唐洛卿走向角落靠窗一个位置坐下,她摸了摸奶糖的脑袋,拿出手机点完单,顺手点开租房软件。
不多时,视线停在一套两室一厅的新小区房源上。
房子带个朝南小阳台,楼下有生鲜超市,价格刚好在预算内,小区评价环境清幽,各方面都不错。
唐洛卿犹豫片刻,拨出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唐洛卿压低音量,说道:“你好,我在网上看到您的租房信息,明天方便看房吗?”
唐洛卿本来的计划是,等沈白烟出差离开a市再慢慢看房,等手里的度假主题插画稿完成,就请搬家公司搬过去。
当然,在这期间,还要想清楚要怎么跟周宴沉说,怎么躲过他的阻止。
只是今晚的事情,还是让唐洛卿始料不及,也让她发现,她的的确确需要一个专属于她和奶糖的房子。
不用因为室友的不速之客无处可去,不用迁就任何人的习惯,奶糖可以在家里任何地方随便跑跳,不用怕被人随手扔出门。
跟中介敲定了明天上午十点看房,唐洛卿挂断电话,长长舒了口气。
却没注意到,身后方刚刚走进咖啡厅的周靳白,将刚才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周靳白脚步一顿,眉峰微蹙。
目光沉沉落在唐洛卿单薄的背影上,片刻后,周靳白选了个她斜后方一个空位坐下。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唐洛卿侧脸,又不会被轻易发现。
以至于,刚才在小区门口看见她孤零零一个人抱着猫走夜路时心口翻涌的冷厉,此刻看着她安安静静的背影,竟悄无声息散了大半,只剩下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
不多时,服务员端着一杯饮料走到唐洛卿跟前,低声说了句“请慢用”。
唐洛卿道了声谢。
周靳白看着她拿起吸管放进去,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眼尾弯了弯,像是很喜欢的样子。
他抬手示意,服务员快步走过来。
周靳白点了点唐洛卿的方向,压低声音:“帮我点一杯和那位小姐一样的,谢谢。”
很快,服务员端着一杯新咖啡来到周靳白餐桌旁,放下咖啡:“您慢用。”
周靳白看着放在自己面前的咖啡杯,杯子外面贴着:“桃桃芝士焦糖玛奇朵。”
周靳白执掌公司多年,从来只喝不加糖不加奶的纯黑咖啡,这种名字听起来就很甜的品类对他来说很陌生。
男人拿起吸管拆开包装,插进去,慢条斯理喝了一口,顿时,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弥漫,周靳白蹙了蹙眉,凸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咽了下去。
这时,沈修文拿来一份文件,需要周靳白签字。
周靳白一个眼神,沈修文离开,周靳白翻阅合同。
看完一页,男人抬眸,扫了一眼角落里的唐洛卿,就对上唐洛卿怀里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奶糖不知什么时候从唐洛卿腿上探出头,毛茸茸的耳朵竖着,正歪着脑袋往他这边看。
四目相对,小家伙像是认出了他,尾巴甩了甩,软乎乎“喵呜”了一声,声音不大,在安静的咖啡厅里却格外清晰。
周靳白眼底漫开一片淡淡的柔软。
须臾,周靳白合起文件,起身,换到对面位置坐下。
这样一来,就成了跟唐洛卿背对背的方式。
以至于,唐洛卿怀里的奶糖瞬间就不乐意了,歪了歪脑袋,两只小爪子在主人怀里蹭了蹭,一股子跃跃欲试要跳出去的架势。
这边,周靳白手机响起振动声音,打电话过来的,是周宴沉。
顷刻间,男人眼底的柔软褪的一干二净,眸色沉了下来,周身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本不想接听电话,手机顶端收到沈修文的微信消息:【周总,是苏乐琪半个小时之前去了唐小姐家里。】
男人眸色更沉,随即划开接听键,声线冷冰:“说。”
电话那头的周宴沉本就只是受不了苏乐琪不停撒娇才不得已打这个电话的,一听他大哥这熟悉的危险声音,周宴沉开口说话时语气更加小心翼翼,还带着点讨好的意味:“哥,我,我有件事情想问问你。就是……”
“咱们公司不是一直和苏氏集团有合作?我听说最近好像合作断了,为什么啊?”
周靳白眸光微动。
男人指腹摩挲着手里的咖啡杯子,感受着咖啡的温度,掀了掀眼皮:“苏氏集团的人找你了?”
“嗨,这不,苏乐琪找到家里来了嘛。”
周宴沉语气更加为难了:“哥,你也知道,苏乐琪跟我从小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那她求到我这里了,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哥,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为啥要取消合作啊?他们苏氏犯了什么错吗?”
不远处,唐洛卿这会儿心情已经好多了,一是知道苏乐琪不是周宴沉喜欢的类型,那两个人在一起也不会发生什么超越男女的越界行为,另外一方面,也有即将拥有自己租的房子的原因。
她单手托着腮,指尖一下子下顺着奶糖背上的毛,目光飘向窗外。
街上车流不息,远处霓虹闪烁,天边挂着一弯浅浅的月牙,朦朦胧胧的气氛,安静又惬意。
就在这时,奶糖却突然间动了动,不等唐洛卿反应,小家伙一蹬腿,从她腿上跳了下去,小短腿倒腾的飞快,直奔着门口方向跑。
“奶糖,”
唐洛卿吓一跳,生怕小家伙冲出咖啡厅跑到街上去,连忙从椅子上站起来追了出去。
小家伙跑的飞快,却目标明确的径直跳到了门口附近一个正在打电话的男人怀里。
唐洛卿呼吸一紧,快步追到桌边,张了张嘴想道歉。
可看见男人正在打电话,更加诧异打电话的人是周靳白,又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而周靳白一手接住扑过来的小奶团,修长冷白的手指熟稔的挠了挠小家伙的下巴,惹的小家伙舒服的眯起了眼睛。
男人看了一眼追过来的唐洛卿,微微颔首算是打招呼,才对着电话淡淡开口:“既然你执意要给苏氏集团争取一个机会,让他们准备一份企划书,明天送到沈修文那里。”
话音落下,周靳白直接挂断电话,把手机随手放在桌上,抬眸看向站在面前一脸窘迫的唐洛卿,声线比刚才柔和了不少:“巧。”
唐洛卿尴尬的扯了扯嘴角,总算明白奶糖刚才为什么突然疯跑了。
这小家伙,怎么这么喜欢粘着周靳白?但问题是……
“不好意思哥,打扰到你工作了。”
唐洛卿瞥了一眼周靳白面前放着的文件,再回想刚才的电话,连忙伸出手想将奶糖从周靳白怀里抱走,道歉:“我,我这就把奶糖抱走。”
“不会。”
周靳白却抬抬手,手背轻触唐洛卿手腕皮肤,一触即离。
他示意唐洛卿坐在对面的空位,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却莫名比刚才的电话温和许多:“坐。”
唐洛卿微微一怔,看看周靳白对面空白的位置,再看看窝在对方怀里的奶糖,犹豫片刻后,不好意思的指了指刚才的位置:“我去拿咖啡。”
她快步走回角落坐位,端起自己喝了一半的咖啡,脚步很轻的走回来,在周靳白对面坐了下来。
不经意间瞥到周靳白面前的饮料,唐洛卿诧异的抬眸看向对面:“哥,原来你也喜欢喝这个?”
她还以为,像周靳白这样的成功人士一般都喝苦不拉几的黑咖啡呢。
周靳白瞥了眼自己的饮料,“嗯”了一声:“偶尔换换口味。”
然后抬眸,目光落在唐洛卿蕴着细碎灯光的眸子,问道:“怎么在这里?”
闻言,唐洛卿眼神躲闪了一下,找了个借口:“宴沉他,他在家里有事情要忙,所以我就带奶糖出来喝点东西。”
周靳白眉心微蹙,再开口时,声线沉了些:“家里来了客人,你反倒出来了?”
唐洛卿微微一怔:“你怎么知道来了客人?”
周靳白掌心还搭在奶糖头顶,指腹蹭着小猫的毛,动作没停,说道:“他刚才打给我,替苏氏求情。”
话音落下瞬间,唐洛卿握着咖啡杯的手指收紧。
她想起前阵子周宴沉跟朋友吃饭回来,随口吐槽的事。
是周宴沉一个玩了多年的发小,想拿自家品牌对接周氏线下渠道,拎着东西上门找了他两趟,就想让他在他哥面前递句话牵个线。
周宴沉当时躲的比谁都快,连面都不肯露,跟她吐槽:“我疯了才去撞这个枪口,你不知道我哥向来只认能力不认人情,公司里不管谁敢绕流程托关系直接开,亲戚求上门也一分情面不留,我要是凑上去说这个,纯纯找不痛快,指不定还会把我吊起来打。”
唐洛卿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周宴沉从小怵他哥,一半是童年留下的阴影,另一半是非常清楚他哥行事讲章法,公私划开,最忌人情bang激a坏了规矩。
所以这些年,不管朋友怎么软磨硬泡,周宴沉都不敢往他哥面前提一句这类事,生怕踩了他哥红线落一顿训。
可原来,不是守得住分寸,也不是真怕坏了周靳白的规矩,只是,要看是谁的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