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那条短信让张家南一夜没睡踏实。
“小心李阳,他准备对你下黑手了,不是网上的那种。”
号码是陌生的,归属地省城,查不到任何信息。大白昨晚也反常,趴在门口不肯回窝,耳朵竖着,时不时冲窗外低吼两声,像是嗅到了什么不对劲的气息。
张家南起来检查了一圈,院门锁着,窗户没异常,外面只有海风和虫鸣。他把大白拽回屋里,靠在床头想了很久。这条短信要么是有人好心提醒,要么就是李阳那边有人看不下去了故意放的消息。不管哪种情况,说明李阳的下一步动作已经不止是网上搞事那么简单了。
但他不可能因为一条短信就缩回去不干了。该赶海赶海,该直播直播,真要来硬的,他也不是软柿子。
天亮之后,张家南先把那条短信截图存了下来,又给梅叔发了条消息,简单提了一嘴让他最近留意下村里有没有陌生面孔出没。
做完这些,他才拿起手机回复了苏青蝉的那条私信。
昨晚他想了想,一个海洋大学的研究员对迷魂礁溶洞里的石狗公感兴趣,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对他没什么坏处。人家是做学术的,又不是来跟他抢海货的,配合一下也无所谓。
他查了一下今天的潮汐表,下午两点左右退潮,正好可以去迷魂礁那边看看情况。他在私信里回了一句:“今天下午两点,望海村东边的礁石滩,退潮之后可以过去。”
对方回得很快,语气简洁利落:“好,下午见。”
下午两点多,张家南带着大白准时到了礁石滩。
此时退潮刚开始,海水还没完全撤下去,沙滩上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
大白跑在前面,鼻子贴着地面左嗅右嗅,忽然停了下来,冲着沙滩那头叫了两声。
张家南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远远地看到一个人影站在礁石旁,对方正弯着腰在潮间带翻什么东西。
走近了才看清楚,是个很年轻很美的女孩,扎着马尾辫,戴一副细框眼镜,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冲锋衣,脚上是一双专业的涉水鞋,裤腿卷到了膝盖上方。
她蹲在一块礁石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透明的采样瓶,正小心翼翼地用镊子从礁石缝里夹出一团海藻样的东西。
旁边的石头上放着一个敞开的双肩包,里面塞满了试管架和标签纸。
张家南还没开口,大白已经颠颠地跑了过去,尾巴摇着在她脚边转了一圈。
那女人被吓了一跳,手里的镊子差点掉进海水里。
她抬起头看到大白,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目光移到了张家南身上。
“你好,你就是张家南吗?你真人跟直播里的有点不一样。”
声音不大,语气平和中透着一股疑惑。
“是我,你是苏青蝉?”
“嗯,是我。”
她站起身来,把采样瓶拧好盖子放进包里,推了推眼镜,“我提前到了,正好顺便采一些潮间带的样本。”
张家南再次仔细打量着对方,对方大概一米六八左右,皮肤白且很干净,五官很精致,眉眼之间带着一股认真劲儿。整个人站在那里没什么攻击性,但也不像是好相处的类型。
毕竟,在张家南看来,对方始终有点冷,或者说透出一种冰山感。
“你是哪里人?省城的?”张家南随口问了一句。
“不,我小时候就是在望海村长大的,后来去了省城读书,毕业后就留在了省城工作。”
苏青蝉解释着,她的视线落在了大白身上,大白正绕着她转圈,鼻子凑到她的裤腿上嗅个不停,“这就是你直播里那只大白?”
“对,它对陌生人一般没这么热情,你算特殊的。”张家南说。
苏青蝉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大白的脑袋。大白不但没躲,还主动把下巴搁到了她的手掌上,尾巴摇得像电风扇。
“它腿上之前受过伤?”苏青蝉翻了翻大白的右前腿,看到了那道淡淡的伤疤。
“在迷魂礁被废弃渔网缠住的,差点没命,我把它救回来的。”
苏青蝉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站起身来扶了扶眼镜,目光变得正式起来。
“关于你在溶洞里捕到的那批石狗公,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可以吗?”
“当然……你问。”
“你直播回放里那些石狗公的体色偏深红,接近暗棕色,体型也比普通褐菖鲉大了至少百分之三十。东海近海的褐菖鲉种群我这几年一直在跟踪调研,目前已知的亚种里没有完全吻合的,”
她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但逻辑很紧,“我想确认一下,你捕获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溶洞内的水温和盐度?”
张家南愣了一下,这问题问得太专业了。
“水温我没测过,但进溶洞的时候体感确实比外面的海水暖不少,可能有地热的影响。盐度的话,我也不确定,不过溶洞底部有淡水渗入的痕迹,石壁上有很明显的淡水纹。”
苏青蝉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信息。
“地热加淡水渗入……这倒是能解释石狗公体色变异的情况,如果溶洞内部形成了半封闭的微生态系统,矿物质含量和正常海域不一样,石狗公的体色和体型出现差异是有可能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很轻,眼镜后面的目光亮了一下。
“不过话说回来。”苏青蝉重新看向他,语气变得很直接,“你每次赶海都能精准地找到高价值海货,这个概率本身就很不正常。你是靠什么判断海货位置的?经验?运气?还是你有什么不同寻常的方法?”
张家南心里一紧,这姑娘眼睛真毒啊。
简直是一针见血!
“经验。”
他面不改色地胡扯,“我从小在海边长大,赶了十几年的海了,潮汐规律和海货的藏身习性多少摸出了一些门道。”
苏青蝉盯着他看了几秒,没追问,但嘴角微微抿了一下,显然不太信。
“那现在能带我去那个溶洞看看吗?”
“现在潮位还不够低,应该进不去。晚一些等大退潮之后,溶洞入口才会完全露出来,”
张家南看了一眼海面,继续道:“不过溶洞里面情况复杂,有一条一米多长的海鳗,你到时候别进洞深处,在外围等就行。”
“放心,我知道分寸,我的专业就是做这个的。”苏青蝉拿出手机,“斗音私信不方便,手机和微信都加一个吧,你看什么时候出发你再通知我一声。”
两人交换了微信,苏青蝉又蹲下来摸了摸大白的脑袋。
“你这只狗很有灵性。”她的语气难得柔和了一些,“它能在潮间带准确找到沙下的海货,说明它的嗅觉远超普通犬类。如果方便的话,以后我想研究一下它的行为模式。”
“行,只要大白配合就没问题。”
大白又凑过去蹭了蹭苏青蝉的手,她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冷淡神色,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对了,这附近有旅馆吗?我需要一个落脚点。”
“望海村没有旅馆,最近的也要去镇上。”
张家南想了想,“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家有空房间,反正就我一个人住,地方大得很。”
苏青蝉看了他一眼,似乎在衡量这个提议。
“我不是那个意思……”张家南赶紧补了一句,“纯粹是方便你做调研,不然每天从镇上跑过来太折腾了。”
“行。”苏青蝉点了点头,语气倒是很干脆,“那就麻烦你了,我付房租。”
“不用,有空帮我看看大白就行,”张家南弯腰拍了拍大白的脑袋,“走吧,带你去放行李。”
三个人沿着海边小路往村子走,大白颠颠地跑在前面,偶尔回头看看苏青蝉,尾巴摇个不停。
张家南走在旁边,心里琢磨着做研究之人的脑子果然不一样,几个问题就差点把他问穿帮了。不过好在龙珠这种事谁会相信?所以以后跟她打交道时还得谨慎点儿。
他又想到她说的那番话,什么地热加淡水渗入形成微生态系统,导致石狗公体色变异。如果真是这样的话,迷魂礁溶洞的价值可能比他之前想象的还要大。
到了老屋,张家南把东侧那间收拾过的客房打开给苏青蝉看了看。房间不大,但干净整洁,有床有桌子,窗户正对着院子,能看到远处的海。
“条件简陋了点,将就住吧。”
“比我之前野外驻扎强多了。”
苏青蝉放下背包,扫了一眼房间,“谢谢。”
大白跟进去转了一圈,最后趴在苏青蝉脚边,像是在欢迎新室友。
张家南笑了一下,回到自己房间,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一看,是一条短信,号码显示是李阳的。
“张家南,你得意什么?你以为靠一个直播间就能翻身?我告诉你,你只要在东海,你要搞什么我都给你搅黄了。还有,你最好给我夹起尾巴做人,别一天到晚胡说八道诋毁我!否则,我先杀狗,在弄你!”
张家南看完这条短信,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大白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蹲在他脚边,抬头看着他,大眼睛里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
张家南弯腰把它抱了起来,大白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
“放心,谁也动不了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