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天还没亮透。
苏青蝉就整理好背包,准备出发了。
她背着双肩包站在院门口,备用眼镜推得很正,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整个人恢复了刚来望海村时的那股清冷劲儿,好像前两天在溶洞里差点淹死的事压根没发生过。
张家南把她的一个行李箱提到门口,大白围着她转了两圈,鼻子拱着她的裤腿,不停地卖萌献殷勤。
“一周就回来。”苏青蝉蹲下来揉了揉大白的脑袋,“别太想我。”
大白蹭了蹭她的手心,尾巴摇得很慢,像是真听懂了。
张家南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幕,心里觉得有点好笑。这条狗跟苏青蝉才认识几天,倒比跟他还亲了。
而且,苏青蝉都一周后回来?这什么意思?她怎么还回来?
“省城那边的调研,大概是什么内容?你一周后还回这里来吗?”张家南诧异道。
“东海近海几个监测站最近两周的异常数据汇总分析,然后可能要出海去采样。当然,具体要到了那边才知道。”苏青蝉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狗毛,“另外,我的采样送去县城检测了,到时候得了结果肯定要回来这里拿的,所以……”
她顿了一下,看着张家南。
“行吧,那我等你。”张家南点头。
“对了,有件事我想提醒你。”苏青蝉顿时变得有些严肃。
“嗯?”
“溶洞的事,先别跟外人说,”
苏青蝉的语气变得很认真,“如果那个溶洞底下真的存在独立的地热微生态系统,这在学术上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发现。但如果消息走漏了,各种乱七八糟的人都会跑过来,渔民会把溶洞当成赚钱的点,游客会把里面的生态环境搞得一团糟。”
“我明白。”
“还有,”苏青蝉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你在溶洞里的那些表现,我迟早会搞清楚的。”
“啊?”张家南傻眼,咽了咽口水道:“你……搞清楚了又能怎样?”
苏青蝉哼了一声,拉着行李箱往村口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喊了一句:“帮我照顾好大白。”
张家南冲她摆了摆手。
什么叫帮?大白是他的狗,她是不是有点儿喧宾夺主啦?
大白追到了巷子口,看着苏青蝉上了接她的出租车,车子开走了,它才慢吞吞地跑回来,趴在院门口,鼻子贴着地面,耷拉着耳朵。
“走了就走了,她又不是不回来。”张家南蹲下来摸它,“别这副丧脸。”
大白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脑袋埋进了前爪里。
张家南摇了摇头,起身回屋。
苏青蝉走了之后,家里一下子安静了很多。这几天她虽然话不多,但每天早出晚归的脚步声,在客厅整理数据时键盘的敲击声,偶尔跟大白说话的低语声,已经成了这个屋子的一部分。
现在都没了,显得空落落的。
这样的空寂让张家南都有些不适应了。
上午他没出去赶海,在家里把直播后台的数据又整理了一下。昨天那场溶洞救援直播的后续发酵比他想的更猛,账号粉丝已经突破了十二万,后台收到了好几家平台运营的私信邀请入驻,还有斗音的营销推广,说他符合推广要求云云。
不过张家南没心思看这些,脑子里一直想着别的事。
昨晚龙珠的那次悸动一直挥之不去。
指向东海深处的那股牵引力比指向废弃渔场的还要强,而且方向完全不同。这意味着什么?东海深处还有别的东西在召唤他?或者说,是在召唤龙珠?
想到废弃渔场,张家南心里又痒了一下。
从回到望海村的第一天起,每次路过村东头那片荒废的渔场,龙珠都会悸动。最近几次悸动的强度越来越大,尤其是从溶洞回来之后,那种召唤感几乎是之前的两倍。
他一直压着这个念头没有行动,原因自然是因为手头没钱!
263万的银行贷款还挂在那里,手头的可用资金满打满算也就两三万,这点钱连利息都还不上,就这,他拿什么承包渔场?
所以念头刚刚升起,瞬间就被碾得支离破碎。
午饭后,张家南溜达到了村委。
村委在望海村的正中间,一栋两层的水泥小楼,门口竖着一块褪了色的牌子。公告栏在楼外侧的墙壁上,一大块玻璃罩子,里面贴满了各种通知和告示。
张家南到的时候,公告栏前面站着两个老渔民,嘴里叼着烟,正指着一张纸嘀嘀咕咕。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
公告栏正中间,贴着一张新的承包公告,红色的印章很显眼。
“望海村村东废弃渔场(约100亩)对外招标承包,承包期30年,起拍价每年20万元。有意向者请于本月底前到村委会登记。”
两个老渔民嘴里吐了口烟圈,摇了摇头:“每年都贴,有什么用啊,那地方就是个烂渔场,当年赤潮一来鱼群全死光,现在连水质都还没恢复,就这烂摊子谁愿意每年花二十万去接手?”
另一个也跟着附和:“可不是嘛,上上任村支书在的时候就贴过了,到现在五六年了,连个去看的人都没有,那片渔场就是个无底洞,砸多少钱进去都打水漂,傻子才愿意承包!”
“听说以前有个老板来看过一次,走了一圈转头就走了,说这水质还不如化粪池呢。”
两人哈哈笑着走了。
张家南站在公告栏前面,没有动。
他的目光定在那张公告上,“100亩”、“30年”、“每年20万起拍”这几个数字在眼前跳动。
然后,眉心一阵猛烈的灼热。
龙珠在悸动。
比昨晚指向东海深处的那次还要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共振,整个人从头到脚过了一道电流。
悸动的方向很明确,就是村东头那片废弃渔场。
张家南深吸了一口气,把悸动狠狠压下去。
他在公告前面站了很久。
100亩,30年承包期,每年20万。
100亩可谓很大了,租期30年也很长,能干他想干的事。而且,一年才二十万,虽然是起拍价,但如果有人出这个价就能直接拿下!不会再有人出更高的!
这个价格对于一片正常的渔场来说简直是白送,只是这片渔场已经绝产了,水质恶化到连杂鱼都养不活,全村人都觉得它是个无底洞。
可似乎他体内的龙珠不这么觉得。
从第一次悸动到现在,龙珠给他的信号越来越强烈,越来越急迫,好像在告诉他:那片渔场底下藏着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就该他去承包拿下来。
可现实总是很骨感啊。
他现在手头资金有限,就算每年只交二十万块的承包费,光第一年的费用加上后续的修复投入,没有三十万根本启动不了。
他必须赚钱,必须赚大钱才能拿下!
张家南掏出手机,打开了潮汐预报的app。
明天。
农历十六。
大潮汛。
退潮幅度全月最大,是赶海的黄金窗口。
张家南盯着屏幕上的潮汐曲线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他收起手机,转身往家走,大白颠颠地跟在后面。
大白突然咬着他的裤脚,然后又对着东边汪汪汪地叫着,似乎是在告诉他东边的渔场很不好。
“你也感觉到了?”张家南低头看着大白。
大白呜了一声,尾巴摇了两下。
张家南哈哈一笑,大步往家走。
明天,大潮汛,他必须要去干一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