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走进渔场大门的时候,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个笑容,但张家南一眼就看出那笑容里带着疲惫。
“张老板,不好意思提前来了,”林越快步走过来,主动伸出手,“本来说好明天的,但有些事情……等不了了。”
张家南握了握他的手,感觉到他手心里全是汗。
“先进来坐。”
他把林越领进了渔场的办公板房,一诺很有眼色地去倒了两杯茶端上来,然后自觉地退了出去。
板房里只剩下张家南和林越两个人。
林越从随行助理手里接过一个保温箱,放在桌上打开,“鬼头刀的专业水族运输车已经到了,我那边的团队正在码头做转运准备,这个不急。我先把尾款转了。”
他掏出手机操作了几下,“三百五十万,已发,您查收。”
张家南的手机几秒钟后就收到了到账提示,他点了点头,“收到了。”
板房门被敲了两下,梅小琴探头进来,“家南哥,款到了,我记账了。”
“嗯。”
梅小琴看了一眼林越的表情,察觉到气氛不太对,识趣地关上门退了出去。
林越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抖出一根递过来,“张老板,抽一根?”
张家南接过来,林越帮他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鼻孔里缓缓喷出来。
“张老板,今天来找你,除了提鱼之外,其实是有一件很棘手的事想请你帮忙。”
张家南靠在椅背上,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林越又吸了一口烟,似乎在组织语言。
“你知道我们鸣鸾国际的老板‘青鸟’吧?”
“知道,她是我直播间的榜一……只是……一直没见过面。”
“青总不只是做酒店餐饮的,”林越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她去年在邻市的阳江湾投了一个大项目,五千亩的高端海洋牧场,计划打造华东地区最大的深海网箱养殖基地,总投资八个亿。”
张家南挑了挑眉毛,“八个亿?”
“对,前期基建已经投了三个多亿,一千多个深海网箱已经下水,引进了大量高端鱼苗,本来计划明年年初第一批出货。”
林越把烟灰弹进了茶杯边的烟灰缸里,表情越来越沉重。
“但是上个月开始出问题了。”
“什么问题?”张家南问。
“红潮,”林越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苦涩,“阳江湾的养殖海域突然爆发了大面积红潮,而且不是普通的赤潮,是一种从来没见过的类型。
海水变成了暗红色,里面的鱼开始大面积死亡,最严重的几个网箱一夜之间死了百分之八十的鱼。”
张家南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它的渔场之前就是遭遇了红潮才变成废弃渔场的,要不是他用龙珠净化,根本变不回来。
“请了专家没有?”
“请了,”林越苦笑,“省海洋研究所的、中科院的、甚至从日本请了两个水产病害的权威专家过来,查了半个多月,什么都没查出来。海水整治和过滤后,水质检测报告上除了藻类浓度偏高之外没有任何异常指标,但鱼就是在死,而且死法很诡异,不是缺氧窒息,而是体表溃烂,从鳞片下面开始往外腐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侵蚀了一样。”
张家南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体表溃烂,从内部侵蚀。
这个描述让他想到了一个东西。
“你带样本了吗?”他问。
林越一愣,随即从保温箱底部的隔层里取出了三个密封的透明塑料袋,每个袋子里装着一条已经死掉的鱼。
张家南把三个袋子拿到手里,透过塑料膜看了一眼。
三条鱼的体表都有大片暗红色的溃烂斑块,鳞片脱落的地方露出灰白色的肌肉组织,看起来像是被酸性液体腐蚀过一样。
“我能打开看看吗?”
“当然。”
张家南拆开了其中一个密封袋,一股腥臭中带着微弱的硫化气味飘了出来。
他把手放在那条死鱼上方,假装在观察伤口的同时,悄然激活了深蓝感知和海洋亲和。
龙珠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剧烈。
胸口的龙珠猛地一跳,随即传来一阵强烈的排斥感,就像是闻到了什么极其恶心的东西,但龙珠又有想要吞噬的冲动。
那种感觉张家南不陌生。
他曾经在自家渔场的水底感受过一模一样的排斥反应,那是龙珠第一阶段进化时吞噬掉的那种东西。
深渊腐化能量。
这不是天然红潮。
张家南缓缓放下了手里的塑料袋,抬头看着林越。
“这些鱼是什么时候死的?”
“最近这批是三天前,”林越注意到了他表情的变化,“张老板,你看出什么了?”
张家南沉默了几秒钟。
深渊腐化能量出现在一个八亿投资的大型海洋牧场里,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是天然存在的,那阳江湾的海底可能跟他自家渔场当初一样,有某种深渊腐化源。
但如果不是天然的呢?
如果是人为投放的呢?
五千亩海洋牧场,八个亿的投资,大面积死鱼导致项目濒临崩盘。谁在这种事情里受益最大?
“林总,”张家南的声音平静但认真,“你们这个项目,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或者说,有没有竞争对手一直想搞垮你们?”
林越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缓缓开口,“张老板,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先回答我的问题。”
林越沉默了好几秒,最终点了点头,“有。阳江湾那片海域一直是好几家水产集团争夺的核心区域,我们拿到养殖许可证的过程并不顺利。有一家……嘉禾水产,他们的董事长在竞标失败后说过一些很难听的话。”
张家南思索着点点头,把三个塑料袋重新密封好,推回到林越面前。
“找我帮忙……这件事我需要考虑一下,”他说,“但我有一个初步判断。”
林越忍不住道:“什么判断?”
“你们那个牧场的问题,可能不是天灾,”张家南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也许是人祸。”
林越的瞳孔骤然收缩。
板房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外面传来一诺叽叽喳喳的笑声和大白的汪汪叫,跟板房内凝重的气氛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张老板,”林越站起来,深深鞠了一躬,“不管你最终决定帮不帮忙,今天这句话对我来说就已经价值千金了。如果你愿意去阳江湾看一看,所有费用我们承担,合作条件随你开。”
张家南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三个装着病鱼的塑料袋,龙珠在胸口微微跳动着,传来的排斥感还没有完全消退。
深渊腐化能量。
这个东西又出现了。
而且这一次,不是在他自己的一亩三分地里,而是在一个五千亩的巨型海洋牧场中。
如果有人掌握了这种东西的投放技术……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张家南站起来,走到板房的窗边,看着窗外那片碧蓝清澈的渔场水面和追着大白跑的一诺。
“行,我可以去看看!”他下定决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