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南走到码头时,海风正把暗红色泡沫推向岸边,腐臭味呛得几个工作人员捂着鼻子后退,谁也不敢想,这片投了八个亿的海洋牧场,短短半个月,就变得跟海洋坟场一样。
林越快步追上来,“张老板,小艇已经准备好了,油料满的,定位和通讯都开着,冷总说了,岸上所有人听你调度。”
“没事,我自己去,你让他们盯住大屏幕就行。”张家南把防水箱放进小艇,抬脚跨上去,“还有,别让陈专家那帮人靠近监测设备,免得数据一好看,他们又说仪器坏了。”
林越差点没绷住,说道:“明白。”
不远处,冷青鸟站在指挥中心二楼落地窗前,身后是一排神情紧张的高管和技术人员,她没有说话,只看着张家南发动小艇驶向重灾区。
小艇划开黑红色海面,船尾拖出一条浑浊水痕。
张家南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按在黑色防水箱上,表面看起来像是在检查什么秘密药剂,实则眉心的龙珠已经开始发烫。
深蓝感知铺开,一千米内的海底画面瞬间涌入脑海。
五千亩海域被无数暗红色能量丝线缠住,像一张贴着海底的烂网,网箱底部,淤泥缝隙,潮流缓慢的凹陷处,全都有残余腐化能量在翻涌。
更麻烦的是,烂网下面还压着几十个更亮的暗红点。
张家南在心里粗略标了位置,东侧网箱底下七个,西南潮沟九个,中央深水锚桩附近还有十个。先前捞出来的那只铁盒只是第一个,剩下这些才是阳江湾烂不干净的根源。
只要漏下一枚,今天救回来的海水过几天还得变味。
张家南深吸一口气,把防水箱打开,从里面取出早就准备好的普通海水瓶,装模作样地往船边倒了半瓶。
岸上的监控镜头里,他像是在投放某种药剂。
小艇附近的几个工作人员看得眼睛都直了。
“就这?半瓶水?”
“闭嘴,看他操作就好,刚才他下海二十分钟就把铁盒捞上来了,你行你上。”
张家南听不到他们的嘀咕,就算听到也懒得解释。
他意念一动,深渊净化全功率开启。
金色光波从眉心龙珠印记处荡开,先贴着水面扩散,再猛地向下沉入海底,半径五十米内的黑红色腐化能量像被滚水冲散的墨汁,眨眼间淡了下去。
海水的颜色开始变了。
小艇周围原本像锈水一样的海面,先是褪去暗红,露出灰黄,再慢慢转成浅蓝,变成能看见水下网箱轮廓的清澈碧色。
“动了!数据动了!”指挥中心里,一个技术员尖叫出声。
大屏幕上,重灾区三号网箱的实时监测曲线疯狂跳动。
氨氮数值快速回落,溶解氧从危险线下方一路上冲,藻毒素指标像断崖一样往下掉,几个红色警报框接连转成黄色,又在短短几十秒后变成绿色。
陈专家挤到屏幕前,脸上的肉都在抖,“不可能,这违背基本生物学常理,哪有水质在一分钟内逆转的?仪器校准,马上校准!”
旁边的年轻技术员咽了口唾沫,“陈教授,三套监测设备同时变化,岸边手持仪也同步变了,不像仪器故障。”
“不像?”陈专家声音发尖,“科学上没有不像,只有证据!”
冷青鸟淡淡看了他一眼,“那就继续看。”
海面上,小艇开始沿着网箱边缘加速。
张家南没有一口气直冲中心,而是按照水流方向画出一条弧线,每前进八十米左右就放慢一次,让净化光波完整扫过两侧。
他的身体像一台水下抽滤机,深渊腐化能量被清除的同时,化成精纯海洋能量反灌回来,胸口发热,手臂发麻,眉心龙珠一下一下震动,像在吞下一顿久违的大餐。
海底的变化更明显。
原本缩在网箱角落里等死的龙胆石斑鱼苗,先是一条抖了抖尾巴,接着又有几条从翻肚状态缓过来,鱼鳃重新开合,体表暗红色溃烂斑块慢慢褪掉。
一群大黄鱼苗从网箱底部游起,起初晃晃悠悠,像喝醉了水,游到碧蓝水带里后,速度突然快了起来。
“噗通!”
第一条大黄鱼跃出水面。
紧接着,第二条,第三条,更多鱼苗像被重新点燃,接连冲出水面,在阳光下甩出细碎水花。
岸边传来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活了,真的活了!”
“那片网箱昨天死了七成,剩下的也全趴底了啊!”
“快拍,留存资料,全部留存!”
张家南听着身后越来越密集的水声,嘴角一咧,“别光跳,跟着水带走,别又钻回脏地方。”
海洋亲和的气息顺着水波散开。
那些刚恢复活力的鱼苗像听懂了一样,成群结队跟在小艇后方,龙胆石斑,大黄鱼,青斑,还有一群刚孵化不久的小鱼苗,全都挤进净化后的蓝色水带里。
从高处看,画面变得极其夸张。
黑红色海面上,一条小艇孤零零往前开,船后却拖着一条碧蓝长带,蓝带里鱼群翻涌,水花密集得像下了一场反着来的雨。
冷青鸟站在落地窗前,手指收紧。
她见过太多厉害的人,资本市场里的天才,酒店行业的老狐狸,海产供应链里的狠角色,可眼前这一幕,已经不是普通人能够做到的范畴了。
林越站在她身后,声音都有些发飘说:“冷总,我之前跟您说张老板不简单,现在看来,我还是说保守了。”
冷青鸟轻轻嗯了一声,思忖道:“这样的人,不该只做供应商。”
林越心头一震,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海上,张家南已经进入第二片重灾区。
这里污染更深,水下的暗红能量像厚厚的淤泥,净化光波扫过去时,眉心龙珠震得更重,体内海洋能量先被抽走一截,又在下一瞬被反灌回来。
张家南忽然减速,把小艇停在一处网箱浮标旁,朝岸上挥了挥手,“证物箱准备好,我下去捞几个污染源装置。”
冷青鸟反应最快,忙道:“记录仪对准他的位置,打捞组待命,不要靠太近影响他。”
张家南套上轻便潜水镜,深蓝感知已经把海底那几个铁盒锁得死死的。
他翻身入水,朝网箱底部扎去,九米深的锚绳下方,好几个黑色铁盒显露出来。
张家南伸手插进淤泥,手腕一拧,把一个个铁盒连同烂海藻一起拔出来,冲出水面后丢进小艇里的证物箱。
“做好编号,这些都是在东侧三号网箱底部弄上来的。”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林越,记清楚。”
岸边技术员看着好几个滴黑水的铁盒,后背冷汗都下来了。
而张家南一来一回之间,能感觉到水下细节变得更细,鱼群的惊惧,海藻的萎缩,网箱绳索上的附着物,全都清晰得过分。
张家南心里嘀咕,这玩意儿是污染,也是经验包啊,就是味道太冲,像在厕所里捡金条,赚是赚,遭罪也是真遭罪。
他忍着胸口翻涌,继续驾船横扫。
指挥中心里,屏幕上的蓝色区域不断扩大。
五十亩,一百亩,三百亩。
那些被判定为不可逆损伤的鱼苗,一批接一批恢复活动,部分濒死鱼虽然还很虚弱,却已经能自主游动,技术员们从最开始的尖叫,变成了手忙脚乱记录数据。
陈专家站在角落里,嘴唇发干,眼镜片后面的眼神一片茫然。
他想说不可能,可屏幕上的曲线,海面上的鱼群,还有岸边工作人员的欢呼声,全都在把他那点专业骄傲往地上摩擦。
冷青鸟忽然开口,“把所有影像资料封存一份,未经张先生允许,不得对外传播。”
林越点头:“是,我马上安排。”
“还有,”冷青鸟看着小艇前方不断扩散的碧蓝水带,“调三组应急人员,准备活水补氧和鱼苗分区转移。他救活的是海,后续别让管理跟不上。”
“是。”
太阳往西偏了一点,阳江湾的颜色也一点点被改写。
黑红色的死水被切开,蓝色水带从一条变成几条,再从几条连成大片,像有人用看不见的巨笔在海面上重新铺色。
张家南也没让打捞停下,每净化完一片海域,就顺着污染浓度最深的方向压过去,停船,入水,摸淤泥,拔铁盒。
第二处在西南潮沟,外壳上绑着石头压重,几个铁盒卡在中央锚桩底部,被废弃缆绳缠住,张家南用割绳刀割了两下才拽出来。
污染源盒子一只只排开,黑水在密封袋里晃动,嘉禾水产的阴毒心思全摆在了阳光下。
冷青鸟看着那些铁盒,脸色彻底冷了,“全部拍清楚,连位置图一起交警方。嘉禾水产这次别想用商业纠纷糊弄过去。”
张家南的额头开始冒汗。
连续高强度开启深渊净化并不轻松,尤其五千亩范围太大,哪怕有腐化能量反哺,也像一边充电一边猛踩油门,身体扛得住,精神却被拉得绷紧。
可张家南没停。
因为深蓝感知里,每晚一分钟,都有一些鱼苗彻底失去生命反应。
他是来救海的。
小艇再次转向,冲进那片颜色最深的核心污染带。
这片海水几乎暗得发沉,底部残留的腐化能量浓度最高,金色光波刚扫出去,就像撞上了一堵暗红色墙。
张家南的感知往海底一压,果然在淤泥最深处找到了好几枚装置。
这几只铁盒更大,外面包着黑色胶布,几乎和淤泥融在一起。张家南跳下水把它们刨出来,浮上小艇时,整条手臂都被冻得发麻。
“记录,这些是在核心污染带底部。”张家南把铁盒扔进证物箱,咬着牙笑了一声,“这才是大头。”
张家南咬了咬牙,手掌按住防水箱,借着箱子的遮挡,眉心龙珠光芒猛地亮了一瞬。
“轰”的一下。
五十米半径内的腐化能量被强行撕碎,海底淤泥翻起一圈暗红气泡,又被金色光芒吞没。
小艇后的鱼群突然炸开,无数水花同时跃起,龙胆石斑和大黄鱼挤满了蓝色水带,像在给这片海重新报数。
岸上所有人都看呆了。
冷青鸟望着那道孤身穿行在黑红海面上的背影,眼里第一次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
而在外人看不到的海底,大片深渊腐化能量正被张家南疯狂吸入体内,系统面板上的海洋能量数字开始以恐怖速度上跳,那道卡住下一阶段的无形壁垒,也在这场净化里悄然松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