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玄幻小说 > 继室难为 > 第4章 继女受伤

嫁进来五日,姜晚摸清了后宅的节奏。
辰时三刻请安,婆母礼佛完毕,坐在榻上听各房禀事。
说是禀事,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无非是今天吃什么,明天用什么,哪个丫鬟病了要换人,哪匹布料到了要入库。
琐碎,但不得不听。
周姨娘照例站在婆母身后捶肩,力道不轻不重,节奏不快不慢。
姜晚坐在下首,手里捧着一盏茶,听方氏说二房的琐事。
方氏说话爱拐弯,一件小事能绕三圈,姜晚听了半天才听明白她是要给二房的丫鬟添件冬衣。
“添就添吧。”婆母一句话定了。
方氏笑着应了,又转头看姜晚:“嫂子那边缺什么不缺?我那儿还有些新布,用不完。”
“多谢弟妹,暂时不缺。”姜晚笑着回绝。
方氏的热络来得太快,她接不住,也不想接。
请安散了,方氏也跟了出来,走在她旁边。
“嫂子今日气色好。”方氏笑盈盈的,“这阵子也歇过来了吧?头几日我瞧你总像没睡醒似的。”
“还好,慢慢就惯了。”姜晚放慢步子与她并肩。
“我那儿还有两匹新得的秋香色绸子,给嫂子送一匹过去?”
方氏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让前后几个丫鬟都听得见,“你刚来,屋里添置些东西也应当。”
姜晚心里算了算日子,嫁进来才八天,方氏已经三次说“送东西”了。
头一回是布,第二回是茶叶,这回又是绸子,送得殷勤,反而透着股刻意。
“弟妹留着用吧,我陪嫁虽不厚,日常用度还够。”姜晚说得客气,“再说老太太那边还没松口让我管屋里的事,我巴巴地添置东西,反倒不像话。”
方氏的笑容淡了那么一丝,很快又挂回去:“嫂子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
两人在瑞阁门处分了手。
姜晚拐进自己院门,青禾这才憋不住凑上来:“太太,您怎么把二太太的话挡回去了?她送东西不是好事么?”
“送东西是好事,可她送得太勤了。”姜晚跨过门槛,“我要是收了,改天她提什么事,我拿什么挡?一匹绸子换个大人情,不值当。”
青禾想想也是这个理,便不再问了。
午后,姜晚在窗下做针线。
嫁妆里的布料都归置好了,她挑了一小块鹅黄色的边角料子,想给陆婉绣个荷包。
栀子花的花样已经描好了,针线穿上去,一针一针走得稳当。
青禾在旁边磨墨,磨着磨着忽然想起什么:“太太,上回您让我打听那几个管事婆子,我又多问了几句。”
“说吧。”
“管厨房的周嬷嬷是老太太的陪房,手里管着采买的大头,府里没人敢得罪她。”
“吴嬷嬷管针线房,是二太太的人,前年才提上来的。”
“丁嬷嬷管日常采买,跟周姨娘走得近,东跨院的月例银子都是她经手。”
“还有一个呢?”
“管库房的刘嬷嬷。”
青禾压低了声音,“这个人怪得很,不偏不倚谁也不靠,但谁也不敢惹她,底下人说她手上有把钥匙,是先太太留的,没人知道开什么锁。”
姜晚的针停了一瞬,又继续穿下去。
先太太的东西。
嫁进来前嫡母跟她说过,先夫人顾氏嫁过来时带了丰厚的嫁妆,人走了之后那些东西就封进了库房。
钥匙在谁手里,谁就有资格动那笔东西。
“知道了。”她语气平平,“这些话别往外说,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青禾点头应了。
荷包绣了大半,栀子花的花瓣已经显出形状来。
姜晚对着光看了看,针脚还算齐整,就是花蕊还空着,回头找两颗小米珠缀上去就齐全了。
门帘忽然掀开一条缝,一个小脑袋探进来。
陆婉今日穿了件嫩粉色的比甲,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其中一边别着那只小猫簪花,正是上回姜晚送她的那支。
她一只手攥着门帘,另一只手举着簪花,踮着脚往姜晚跟前凑。
“母亲,眼睛又掉了。”
姜晚接过来一看,是簪花上做小猫眼睛的黑珠子不见了,大约是戴在头上蹭来蹭去,线松了。
她从抽屉里翻出针线盒子,挑了一颗新的,穿针引线三两下缝了上去。
“好了。”
陆婉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满意了,正要往头上别,又停下来:“母亲,你会好多东西。”
“这算什么,小时候我衣裳破了都是自己补的。”
陆婉眨着眼睛看她,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是点点头,把自己蹭到她膝边站着,看她绣荷包。
看了一会儿,忍不住伸手去碰那朵栀子花,又缩回来。
“这是给我的吗?”
“给你的。”姜晚把荷包举起来给她看,“不过还没绣完,绣好了给你。”
陆婉眼睛亮了,嘴巴咧开,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青禾端了桂花糕和牛乳过来,陆婉就坐在小杌子上吃,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吃完也不走,翻姜晚桌上那本画册,翻了一遍又一遍。姜晚由着她,继续绣荷包。
窗外传来脚步声,一重一轻,姜晚没抬头,光听步子就猜到是谁。
“母亲。”陆昭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带着点刚下学回来的喘意。
“昭儿来了?进来坐。”
陆昭走进来,在椅子上坐下。一眼看见陆婉趴在榻上翻画册,皱了皱眉头:“你功课做完了?”
陆婉头也不抬:“做完了。”
“先生留的功课你做完了?”
陆婉翻画册的手顿了一下,慢慢抬起头,嘴巴动了动,没出声。
“没做完就跑来。”陆昭的语气沉下来,不像个七岁的孩子,倒像个严厉的小先生。
陆婉瘪了瘪嘴,把画册放下,从榻上溜下来穿了鞋,蔫蔫地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头,像是想起什么:“母亲,我明天再来。”
“好。”
陆婉走了,陆昭还坐着,腰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上,像在等什么。
姜晚看了他一眼,放下绣棚:“昭儿有事?”
陆昭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递过来。姜晚接过一看,是一篇大字,写的是《千字文》里的几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字不算顶好,但一笔一划都规规矩矩,看得出写了不止一遍。
“先生让长辈批阅。”陆昭说,声音不大,“父亲不在,母亲签也是一样的。”
姜晚把纸在桌上铺平,从笔架上取了笔,蘸了墨,她低头看了看那几行字,目光停在一个字上。
“这笔‘荒’字,下面那一竖收得好,笔锋藏得稳,不飘。”
陆昭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她会认真看,还看出了哪一笔好。
姜晚在纸的右下角写下“已阅”二字,又签了自己的名,字迹端正,不张扬也不潦草,中规中矩。
陆昭把纸折好收起来,站起来拱了拱手:“多谢母亲。”
“不谢,回去好好做功课。”
他走到门口,停了一步,没回头:“妹妹今天没给您添麻烦吧?”
“没有,她很乖。”
陆昭点了点头,迈步出去了。
青禾送走他回来时忍不住笑:“二少爷这性子,跟老爷一个样,明明关心大小姐偏要板着脸训人。”
姜晚把笔搁回去,笑着摇了摇头。
傍晚的光线斜斜地从窗格子里透进来,屋里有了一层暖融融的琥珀色。
姜晚把荷包收进针线筐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听见外头青禾在跟洒扫的婆子说话,声音远远的,像隔了一层水。
她正想去倒杯水,就听见院子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有好几个人的脚踩在石板地上,跑得又快又乱,中间夹着一个女孩的哭腔,含含糊糊地喊着什么。
姜晚的手刚碰到茶壶柄,还没来得及拿起来。
门帘被人从外头猛地掀开,青禾先进来,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话。
紧接着奶娘抱着陆婉冲了进来,满头是汗,衣襟都跑歪了,嘴里颠三倒四:“太太,太太,大小姐从假山上滑下来了——膝盖磕破了——”
陆婉在她怀里放声大哭,小脸煞白,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她那只小猫簪花歪在一边,小珠子又掉了一颗,她也不管了,只顾哭。
姜晚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伸手把孩子接过来。
陆婉一碰到她的肩膀就攥紧了她的领口,哭得缩成一团。
姜晚低头一看,膝盖上擦破了一大片皮,血珠子混着灰土渗出来,裙摆上沾满了青苔印子,瞧着吓人。
“怎么摔的?”她一边抱着陆婉往榻边走,一边问奶娘,声音不算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扑、扑蝴蝶——大小姐看见一只黄的,跑过去追,奴婢在亭子里坐着,喊了一声没喊住,就一眨眼的工夫——”
“亭子离假山多远?”
“大约、大约二十来步——”
“你坐着还是站着?”
奶娘愣了一瞬:“坐、坐着——”
姜晚没再问。
她已经把陆婉放到了榻上,蹲下来,抬头对青禾说:“打盆温水来,再把药箱拿过来。”语气稳当,跟平日没什么两样。
陆婉还在哭,疼得直抽气。
姜晚拿帕子浸了温水,轻轻擦伤口周围的土,动作放得极慢,怕弄疼她,每擦一下就看一眼陆婉的脸。
“不疼不疼,母亲在这儿。”
陆婉还是哭,姜晚也不催,帕子换了三条,把脏东西都清干净了,才打开药箱。
药膏是淡绿色的,涂上去凉丝丝的,陆婉疼得缩了一下腿,哭声小了些。
“好点没有?”
陆婉抽噎着点头。
“那再吹吹?”
姜晚俯下身,对着膝盖轻轻吹了两口气。
陆婉怔怔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这回不是疼的,是委屈。
她一头扎进姜晚怀里,两只小手攥着她的衣襟,把脸埋在里面,哭得浑身发抖。
姜晚没再说话,一手搂着她,一手在她背上轻轻地拍,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屋里的哭声渐渐从嚎啕变成了抽泣,从抽泣变成了一抽一抽的、快要睡着的动静。
青禾端着水盆站在旁边,眼睛有点红。她看了一眼站在门边局促不安的奶娘,压低声音:“太太,奶娘怎么处置?”
姜晚没抬头,声音也压低了:“先让她去院子里站着,老太太那边自有定夺,别在这儿杵着,孩子看见她又慌。”
奶娘听见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青禾拉了出去。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陆婉偶尔的一两声抽噎。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陆婉在她怀里彻底睡着了,小脸还红着,睫毛上挂着泪珠子,嘴巴微微嘟着,委屈巴巴的模样。
姜晚没把她放下来,就那么抱着,毯子裹得严严实实。
门口忽然有动静。
姜晚抬头,看见陆昭站在门槛外面,他背着手,大约是听到哭声才从学堂那边赶过来的。
他看见姜晚抱着陆婉,看见妹妹裹着毯子窝在她怀里,看见她一脸平静地拍着妹妹的背。他站在那儿看了好几息,脚步往前迈了半步,又退回去了。
姜晚冲他招了招手:“昭儿进来。”
陆昭犹豫了一会儿,跨过门槛,慢慢走到榻边。
他没坐,就那么站着看陆婉,看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碰了碰陆婉的小指头。
陆婉没醒,陆昭又收回手,在床侧坐了下来。
姜晚也没跟他说话,继续拍着陆婉的背,又过了好一会儿,陆昭忽然开了口。
“母亲,妹妹是怎么摔的?”
“追蝴蝶,从假山上滑下来的。”
“奶娘呢?”
“没看住。”
陆昭眉头皱了一下,过了会儿又松开,说了一句:“奶娘该罚。”
“已经让她在院子里站着了。”姜晚说,“回头老太太那边自有定夺,咱们不插手。”
陆昭不说话了。又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走到桌边倒了杯水,端回来放在姜晚手边,声音有点闷:“母亲喝水。”
姜晚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好,谢谢昭儿。”
她一只手搂着陆婉,另一只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陆昭又坐回去,这回坐得比刚才近了些。
松鹤堂那边,消息很快传了过去。
桂嬷嬷进来时,婆母正抄完最后一页经。听完陆婉摔了,她把笔搁下:“怎么摔的?”
“追蝴蝶,奶娘没看住让小姐从假山上滑下来了,摔破了腿。太太已经抱回屋上了药,哄了半日,这会儿大小姐应是睡着了,太太还让奶娘站在院子里等候老太太发落。”
婆母沉默了一瞬:“姜氏自己怎么说的?”
“太太从头到尾抱着大小姐,上药哄睡都是自己来的,二少爷后来也去了,坐了半日没走,还给太太倒了杯水。”
桂嬷嬷把话说完,又补了一句,“奶娘在外头哭呢,说自己该死。”
婆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半晌才开口:“姜氏虽然是填房,但心不坏,能这样对婉姐儿,我也给她面子。”
她把茶盏放下,目光落在刚抄完的经文上,语气淡了几分:“不像某些人,外头瞧着体面,背地里整日算计。”
桂嬷嬷低着头没接话。
这话听着没点名,可婆母说“某些人”的时候,目光往窗外那个方向飘了一瞬,那是东跨院的方向。
“奶娘失职,害小姐受伤,这差事当得糊涂。就拖下去,打十板子,再罚一季月钱,从今日起每日去祠堂跪半个时辰,连跪七日,让她好好想想自己的本分。若再有下回,直接撵出去。”说罢摆了摆手,“去吧。”
天黑透了,陆怀瑾才回府。
先去松鹤堂给婆母请安,问了陆婉的事,桂嬷嬷回说摔了膝盖,太太处置过了,后又请了医师来看,不碍事。
陆怀瑾没多问,转身往陆婉的院子走了。
屋里掌了灯,陆婉早就醒了,青禾把她送回了自己的院子,正靠在床头翻画册。
看见陆怀瑾进来,她把画册放下,叫了一声“父亲”。
陆怀瑾在床边站定,弯腰看了看她膝盖上的伤,药膏涂过,纱布包着,边角压得服服帖帖,一看就是仔细弄的。
“疼不疼?”
“不疼了,母亲给我吹吹了。”
陆怀瑾直起身,站了几息,伸手摸了摸陆婉的头顶。
“晚娘照顾得好。”他说。
语气是平的,不重,却也不是敷衍,像是一句在心里过了几遍才说出口的话,说得轻,但每个字都落得稳当。
陆婉用力点头:“母亲可好了,还给我绣荷包呢。”
陆怀瑾没接话,摸了摸她的头就转身出去了。
出了院子,陆安跟在后面。
主仆二人沿着游廊走了一段,陆安低声说了一句:“老爷,太太对大小姐倒是真心实意。”
陆怀瑾没应声,走到正院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往姜晚院子的方向看了一眼。灯还亮着,窗户纸上映着一点昏黄的光。
他看了几息,收回目光,又转身往书房去了。
姜晚还没睡。
她坐在灯下,手里正缝补着又坏了的那个小猫发簪,早间看时以为只掉了颗珠子,但仔细看过之后又发现一些地方竟然开线了,于是又得重新缝补。
奶娘刚走,她在门外站了两个时辰,腿都站麻了,还是桂嬷嬷去传的话才敢回去。
青禾坐在旁边的小杌子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婆母说“心不坏”那句,青禾也鹦鹉学舌地说了,姜晚听了没抬头,针线照旧走。
第二天上午,姜晚去松鹤堂请安。
婆母今天精神不错,多说了几句话。
“婉姐儿那丫头,这几天老往你那儿跑,没少烦你吧?”
“不烦,大小姐很懂事。”姜晚笑着说,“昨儿还让我讲故事,听得可认真了。”
婆母点点头:“她娘走得早,身边缺个人疼。你这个做母亲的,多上心。”
“老太太放心。”
婆母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站在身后的周姨娘,忽然说了一句:“周氏,你今儿别捶了,让姜氏试试。”
周姨娘的手顿了一下,很快恢复如常,笑着退后一步。
姜晚站起来,走到婆母身后,把手搭上去。
她不太会推拿,只能凭感觉来,力道轻了怕没效果,重了怕弄疼婆母,试探着按了几下。
“力道小了。”婆母说。
姜晚加了点力气。
“嗯,就是这个劲儿。”
姜晚按了一会儿,手有点酸,但没停。
婆母闭着眼,像是很享受。
“你学得倒快。”
“周姨娘教得好。”姜晚说,“昨儿让青禾去学的,青禾回来教的我。”
婆母睁开眼,从铜镜里看了姜晚一眼,没说什么。
从松鹤堂出来,青禾跟在后面,小声说:“太太,老太太今天是不是故意考您?”
“不是考我。”姜晚走得不快,“她是在试周姨娘。”
“试周姨娘?”
“老太太当着周姨娘的面让我去推拿,是想看看周姨娘什么反应。”
姜晚说,“周姨娘要是露出不高兴,老太太就会觉得她小心眼。要是太高兴,老太太又会觉得她假。”
青禾听得一愣一愣的。
“那周姨娘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都没有。”姜晚笑了笑,“笑得跟平常一样,所以老太太也没再说什么。”
青禾感叹:“这府里的人,心思都好深。”
“深不深的,跟我没关系。”姜晚说,“我又不跟她们争。”
青禾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又过了两日。
这天午后,姜晚在屋里整理嫁妆箱子。
十七抬嫁妆,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从姜家带来的东西都归置在箱笼里,还没来得及细整理。
她把箱子一个个打开,清点里面的东西。
几匹棉布,两套银器,一套文房四宝,几件寻常首饰,外加一个樟木匣子,里头装的是生母留下的一对玉镯。
玉镯成色一般,水头不算好,但对姜晚来说,这是她最值钱的东西了。
她把匣子盖上,放回箱子最深处。
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
姜晚抬起头,看向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