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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许明远转念一想,这种事倒也符合钱文斌那心胸狭隘的性子。
嘴上不服,心里不甘,可真碰上热闹,又忍不住想来瞧一眼。
这一瞧,怕是越瞧心里越堵得慌,昨晚指不定在坑头上翻来覆去怎么睡不着呢。
就是这家伙肚子里没啥好水,不知道有没有憋啥坏心思?
不过想了想,也实在想不出那家伙能有啥可惦记的,索性就不想了。
今天毕竟是提亲的日子,没必要把心思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许明远麻利地穿衣起床,出门洗漱。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许家一家人全都起了个大早,收拾得格外齐整。
毕竟今天是去赵家提亲,礼数要到位。
许父换上了一身新做的蓝布褂子,脚上穿了双黑面的布鞋,整个人瞧着比平日精神了不少。
许母也穿上了新衣裳,把头发梳得利利索索,脸上的笑意从早上起就没落下去过。
就连许明媚这丫头,今天也特意换上了新衣服,在屋里屋外来回转悠,兴奋得不行。
“哥,你看我这身咋样?”
“好看不好看。”
“好看,好看。”
许明远瞥了她一眼,笑道,“你今天少调皮一点就更好了。”
“我才没调皮呢,我这不是高兴嘛。”
许明媚撇撇嘴,说完又蹦蹦跳跳地跑到院里,忍不住去瞄那些摆好的东西。
今天要带去赵家的礼,昨天晚上就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今天一大早,一家人又重新归整了一遍。
肉、糖、点心、烟酒、布料,一样不少。
肉是处理好的上好黑瞎子肉,整整切了两大块,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
糖果和点心是从县城百货大楼专门挑的好货,用红纸包着,看着就喜庆。
烟酒自然也是拿得出手的,两瓶好酒、两条好烟,这年头走亲访友,烟酒是绝不能马虎的。
布料则是之前许明远在百货大楼扯的几块好料子,颜色鲜亮,手感也好,专门给赵家那边准备的。
除了这些常规礼物外,许明远原本还想着,干脆把三转一响都一道带过去,也好让赵家心里更踏实,顺便给素素把面子做足。
可真到装车的时候,他才发现马车地方有限。
礼物本来就多,肉、糖、点心、烟酒、布料,大大小小堆了满满一堆。
再加上一家人也得坐,许父许母还有许明媚和他自己,四个人加上一堆东西,两辆马车已经快装不下了。
真要把缝纫机、收音机、自行车这些大件都塞上去,根本不可能全带上,总要放下一两个大件。
正琢磨着,老太太拄着拐杖从屋里走了出来。
许明远这才注意到,老太太今天也换了身新衣裳,手腕上戴着许明远买的那只银镯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瞧着精神头很足。
许明远看了看,赶忙过去扶着,“奶奶,你这是……”
老太太拄着拐杖,站在院里看了看那满满当当的马车,又看了看忙前忙后的一家人,开口道。
“小远,今天你提亲,我也得跟着一块儿去。”
许母一听,赶忙转过身来,“娘,你就别折腾了,这路可不咋好,颠簸的很……”
许父也连忙劝道,“娘,有我和孩子他娘去就成了,你在家歇着等消息就成。”
老太太却摆了摆手,“我知道你们怕我折腾,可今天不一样。”
“小远上门提亲,那可是大喜事,我好歹是许家的长辈,哪里能缺了。“
“再说了,我去了,赵家那边看到咱们一家人上门,才能感受到咱们对这门亲事的重视。”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你们可能不太在意这些,可赵家两口子能把素素留在家里这么久,挑了这么久的对象,说明肯定是在意这些的。”
这话说得在理,许父许母对视了一眼,也就没再多劝。
说到底今天全家都去了,单把老太太一个人留在家里,也确实不合适。
“那就一块儿去吧。”
老太太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过这一来,又多了一口人,马车上本就紧巴的空间更加捉襟见肘了。
许明远重新看了看车上的空间,彻底死了心。
现在别说全带了,怕是只剩下一个大件的空间了。
“算了,大件今天就只带自行车过去吧。”许明远干脆拍了板。
许母愣了一下,“就带这一样?会不会显得咱们不够上心?”
“不会。”
许明远摇摇头,“反正三转一响这些东西咱们准备了,素素家里也清楚。”
“这带过去本来也就是走个过场,等结婚的时候,三转一响还用得上,到时候再一块摆出来也不迟。”
“今天就先带这辆女式车过去,意思意思就成。”
“再说了,等素素去公社小学上班了,这车正好能骑得上。”
许母一听,也觉得这话在理,顿时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这车先带过去,正好素素能用得上。”
“省得她以后上班还得走路,公社小学到她家可不算近。”
许父在旁边也应了一声,“那就把自行车绑车后头,别的照旧照旧。”
于是,一家人便又忙活起来。
许明远找了块干净布,把那辆女式车又擦了擦,车把上还特意系了红绸,瞧着格外喜庆。
随后,他和许父一起把车子绑在了马车后头,既稳当,又不至于占太多地方。
许母又在马车板上铺了一层厚褥子,专门给老太太垫着,免得路上颠着。
两辆马车这么一收拾,顿时就更像样了。
前头装着红纸包好的礼物,后头带着崭新的自行车,别说还没出门,光在院里一摆,就已经很有几分喜气洋洋的排场。
老太太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看着这满满当当的马车,笑得合不拢嘴。
“好,好,这礼数肯定够。”
“走喽!去白山大队提亲喽!“
许明媚欢呼一声,最先蹦上了马车。
许明远紧跟着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老太太上了车,让她在铺好棉被的位置坐稳,又在她身后垫了个靠枕,这才自己也跳了上去赶车。
许母左右看了看,确认东西都没落下,最后上了车。
许父则去赶另一辆装货的马车,一甩马鞭,啪的一声脆响,一家人喜气洋洋的出了门。
这会儿正是上午,队里不少乡亲刚吃过早饭,有的端着碗在门口溜达,有的正要出门下地。
一瞧见老许家这阵仗——挂着红布、绑着新自行车的马车,车上坐着一家老小五口人,个个穿得齐齐整整,顿时全都停下了脚步,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
“这是去赵家提亲吧?啧啧,这排场……”
“老许家这是全家出动啊!”
“连老太太都跟着去了,这诚意可不是一般的足。”
“那可不,人家小远那对象听说是隔壁大队支书家的闺女,可不得隆重点。”
“你看那马车后头,是不是辆新自行车?红漆的,还系着红绸呢。”
听到这些议论,老太太很是开心,笑道:
“你看,我就说我得来吧。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多好。”
许明远听到老太太这孩子气的话,有些好笑的转头看了看,关心道,“奶奶,颠不颠?”
老太太笑呵呵地摆摆手:“不颠,垫了这么厚的褥子,舒坦着呢。
“你甭管我,赶路要紧。”
……
许家这边热火朝天的出了门,赵家那边也一点没有闲着。
许家今儿要上门提亲,按照规矩,赵家这边是要准备一顿丰盛的接待宴的。
赵母和赵大嫂天不亮就起了床,一个在灶房里忙活,一个在院子里打扫收拾。
鸡也杀了,菜也洗了,连桌椅板凳都重新擦了一遍,院里院外打扫得干干净净。
赵父和赵大哥也没闲着,一大早就把堂屋重新归置了一番,桌上摆了糖果、瓜子和茶水,准备得妥妥帖帖。
除了家里这几口人,赵月清也在。
她昨天下午就赶回来了。
本来没打算回来这么早,可赵家给她捎了信,说是想跟她借些钱给素素添嫁妆,她便索性提前回了娘家。
说到借钱这事,她倒是爽快。
赵母试探着开口的时候,她二话没说就应了下来。
赵父赵母反而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原本还以为她得有些意见呢。
实际上,赵月清心里有自己的盘算。
自打丈夫回来说了在县委孙主任办公室碰到许明远的事之后,她对这个未来妹夫的看法就已经彻底变了。
能让县委的孙主任主动带回家吃饭,那绝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待遇。
虽然她依然不知道许明远到底是什么来头,可她很清楚一件事,许明远不能得罪,更不能小看。
所以给素素添嫁妆这件事,她不但没有拒绝,反而主动多给了一些。
在她看来,这笔钱不光是给素素撑面子,也是给自己留后路。
万一将来有什么事需要这个妹夫帮忙,起码不能让人家觉得她当姐姐的小气。
见大闺女这么痛快,赵父赵母悬着的心也放下来了,索性便把要多备嫁妆的原因也一并说了。
赵月清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忍不住暗暗庆幸。
得亏自己没犯糊涂,没在这节骨眼上因为几个钱闹不愉快。
要知道,公社小学那个名额,她丈夫在教育局费了多少劲都没办下来,还碰了一鼻子灰。
许明远倒好,悄没声地就给安排妥了。
这份本事,再加上跟县委领导的关系,赵月清是彻底服气了。
这会儿,赵月清正在里屋帮赵素素梳妆打扮。
素素今天穿了件新做的浅色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上去俊俏的很。
赵月清坐在她身后,拿着梳子一下一下地帮她理着碎发。
一边梳着,赵月清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远了。
她想到了丈夫说孙主任喊许明远回家吃饭。
再想到素素那个教师名额,这些事情一桩桩一件件串到一起,越想越觉得这个妹夫看不透。
梳着梳着,她的手不知不觉重了些。
“疼!”
赵素素吃痛叫了一声,偏过头来,嗔怪道,“姐,你想啥呢?梳疼我了。”
赵月清顿时回过神来,赶忙收了收手劲儿,把梳子放轻了些,另一只手帮素素揉了揉。
“不疼不疼,姐给你吹吹。”
赵素素被她这模样逗笑了,“姐,你当我还是小孩呢?”
“吹吹就不疼了?”
赵月清看着镜子里妹妹那张娇俏的脸,忽然有些感慨。
“是啊,我家素素不是小孩了。”
她放下梳子,轻轻帮素素把辫子理顺,“这一转眼,也快要嫁人了。”
说着,她从自己衣兜里摸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来,是一对银耳环。
做工不算太复杂,但式样别致,一看就是用了心挑的。
“诺,素素。”
赵月清把耳环递到素素面前,“你定亲,姐也不知道送啥好。”
“就给你买了一对银耳环,别嫌弃。”
赵素素接过来一看,顿时愣住了。
随即,她的表情变得有些哭笑不得。
她转过身,从梳妆台旁边的小盒子里取出了另一对耳环,正是前两天许明远送她的那对银叶子耳环。
两对耳环并排放在掌心里,虽然款式不同,可都是银耳环,都是一片心意。
“姐,你和明远哥想到一块儿去了。”
赵月清低头一看,先是一怔,随即忍不住笑了。
“这小子倒是有心。”
她拈起许明远送的那对看了看,发现做工比自己买的那对还精致些,心里又是服气又是感慨。
“行了,那我这对你就留着换着戴。”
“今天先戴你明远哥送的那对,毕竟是他的心意,得给他面子。”
赵素素红着脸点了点头,低下头仔细把耳环戴好。
赵月清又帮她把头发最后归置了一番,退后两步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好看。”
等打扮好之后,赵素素又从抽屉里取出了一块女式手表,小心翼翼地戴在了手腕上。
自打许明远送她这表,平日里她都舍不得戴,但今天是重要日子,肯定得带上。
赵月清的目光落在那块表上,微微顿了一下。
那是一块上海牌女士机械表,表盘精致,银色表带泛着柔和的光泽。
不过这一回,她倒没大惊小怪。
有了前头那些事打底,许明远再拿出什么东西,她都觉得不奇怪。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许明远哪天开着小汽车来迎亲,她估计都不会觉得意外。
她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伸手帮素素把领口理好。
“行了,出去吧。”
“等会儿许家人来了,你别太紧张,该咋样就咋样。”
赵素素嗯了一声,深吸一口气,跟着姐姐出了里屋。
堂屋里,赵父收拾好,正坐在桌前喝茶,看见素素出来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
看着闺女今天打扮得漂漂亮亮,带着亮闪闪的银耳环,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闺女大了,要嫁人了。
不过他到底是个沉得住气的,把那点情绪压了下去,只是嗯了一声。
“收拾好了就坐下吧,估摸着他们也快到了。”
……
另一边,许家马车又走了一阵,很快便到了白山大队路口。
今天许家这两辆马车排场够大,够惹眼。
满车的红纸礼盒,后头还绑着一辆崭新的女士自行车,红绸在风里轻轻飘着,远远看去格外扎眼。
再加上车上坐着许家一家五口人,老的老小的小,一个个穿得整整齐齐,一看就是有正事的。
还没等马车赶到近前,就已经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
这年头,谁家提亲都算是件热闹事。
且不说赵父本就是白河大队的支书,许明远最近风头正盛,在白河大队也有了不小的名头。
因此不少人都认识许家人,一看到这阵仗,顿时明白许家这是来赵家提亲,不少人都围过来看热闹。
大多数人的目光,几乎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辆自行车上。
“哎哟,带了辆新车来。”
“这车看着可不便宜啊,还是女士车。”
“啧,老许家这回是真舍得。”
“可不是,瞧那车漆亮的,怕是刚买回来没多久。”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大多数都是羡慕和赞叹,可人一多,难免也夹杂着些不那么中听的声音。
人群里,不知是谁压低了嗓子,阴阳怪气地嘀咕了一句。
“切,我还当老赵家闺女多金贵呢。”
“赵正平之前不是还天天嚷嚷着,不备齐三转一响就不嫁吗?”
“怎么着,闹到最后,就这一辆自行车就给打发了?”
这话声音虽然不大,可周围的不少乡亲都听见了。
那话里话外的酸劲儿,任谁都听得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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