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阎:我可没有说放师姐你走
她的眼里有恨,有屈辱,还有别的什么,说不清楚。
但最表层的那股情绪,苏阎看得很准。
不甘。
这女人不服气。
“师姐为何用这种眼光瞧我?”苏阎歪了歪头。
水月咬着后槽牙,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呸。”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对我做了那种事,还有脸问?”
“哪种事?”苏阎脸上挂着笑,“师姐方才说了,灵石、丹药,我想要的一切,全部给我。这话不是师姐自己讲的?”
他往前踱了两步。
“'一切'二字,包含的东西可多了。师姐在宗门中混了这么多年,不至于不懂这个道理吧?”
万骨宗的规矩很简单,人也是物。
炉鼎是物,血食是物,奴仆是物。
只要你没有足够的修为保护自己,你就是别人的物。
水月的嘴唇动了两下,愣是接不上话。
她能说什么?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在万骨宗,你说什么不重要,拳头大才重要。
沉默了好几息。
“东西你都拿了。”水月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嗓子里有什么东西堵着,“放我走。”
“不行。”
这两个字出来,水月的身子往后退了半步。
“你出尔反尔!”
“师姐误会了。”苏阎摇了摇头,“我确实答应了不杀师姐。可什么时候说过要放师姐走?这两件事,是两码事啊。”
水月的手抓着石案边沿。
她不蠢。
苏阎这番话的意思她听明白了。
不杀,但也不放。
留着她,当炉鼎用。
这个念头划过脑子的时候,水月的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
在宗门中多年,见过太多炉鼎的下场。
那些被内门弟子圈养在密室里的男男女女,被反复压榨,最后一个个瘦得皮包骨头,眼窝凹陷,跟活死人没什么分别。
用完了就扔。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变成那种货色。
“你把我带回去,迟早会露馅。”水月强撑着冷静,声音在发颤,“我在万宝仙楼的人脉不少,有人会来找我。”
“找你?”苏阎笑了,“师姐费了这么大的周章来这瀛洲岛,难道没有做好掩人耳目的准备?”
水月语塞。
她当然做了准备。
这趟出来,对外的说辞是“外出收集灵药”,少则半月,多则一月。
就算有人起疑,短期内也不会有人追查到瀛洲岛来。
苏阎朝水月走过去。
水月本能地往石案后面缩。
“你干什么!”
“师姐别紧张。”苏阎伸出手,两根手指搭上了她的手腕。
真气探入,顺着水月的经脉走了一圈。
先前凝血指封住的穴位已经自行解了大半,法力正在缓慢恢复。
苏阎点了点头,又是三指出手,在她肩井、曲池、内关三处穴位各点了一下。
水月的身子一软,刚恢复的真气再度的散去。
“你!”
“临时措施。”苏阎收回手,“师姐的经脉每隔六个时辰需要重新封一次,我不在的时候,师姐最好老实些。凝血指封穴,走的是气血路线,越挣扎越疼,挣扎到最后,经脉寸断也不是不可能。”
这不是恐吓。
凝血指圆满之后的封穴手法,跟入门时完全是两个概念。
(请)
苏阎:我可没有说放师姐你走
入门时靠蛮力堵,堵不严实,时间一到自己就开了。
圆满之后是反客为主,他的气血之力楔入对方经脉的节点,跟对方自身的气血绞在一起,形成死结。
你想解?行,把自己的经脉连根拔掉。
水月当然试过运功。
在苏阎出去搜刮尸体的这段时间,她尝试过调动真气冲击穴位,结果是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差点当场栽倒。
这手段太阴了!
她一个练气三层的修士,在这种封穴手法面前,跟被绑了手脚的凡人没什么区别。
苏阎从储物袋里摸出一颗回元丹,递过去。
水月没接。
“吃了,恢复点体力。”苏阎的语气跟哄林安的时候差不多,“回去还有一段路。”
“我不吃你的东西。”
“随便。”苏阎把丹药丢回储物袋,转身朝殿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偏过头。
“对了,师姐储物袋里的家底,劳烦也一并交出来。”
水月差点没背过气去。
被采补了,法宝被抢了,还要被搜身?
她想骂人。
但嘴张了两下,到底没骂出来。
山河社稷幡丢了,琉璃印碎了,经脉被封了,修为施展不出三成。
眼前这个男人练气四层,还有凝血指这种阴损到家的截脉手段。
她打不过。
跑不了。
也求不动。
水月闭上眼,把腰间的储物袋扯下来,往苏阎脚边一扔。
“拿去。”
苏阎弯腰捡起,掂了掂分量。
沉。
打开一看,好家伙。
灵石三百余枚。
三瓶品相上佳的丹药,市价不低。各类符箓十几张,还有一枚通讯玉符、两件换洗的素白衣裙,以及一面铜制手镜。
万宝仙楼的人,果然比外头那些野修富裕得多。
苏阎把灵石和丹药收好,那两件白衣裙犹豫了一下,又塞了回去。
“衣服还给你。”
水月睁开眼,看着苏阎把储物袋丢回来。
她接住,握在手里。
袋子轻了大半。
“走吧。”苏阎头也不回地往殿外走。
水月攥着那个被掏空了大半的储物袋,站在原地。
殿外的风灌进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破破烂烂的白裙,又看了看苏阎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牙齿咬得咯咯响。
但最终,她还是跟了上去。
瀛洲岛的云海在脚下翻滚,两道遁光一前一后穿入云层,朝着万骨宗的方向飞去。
前面那道灰白色的光稳得很。后面那道白光忽快忽慢,偶尔晃一下。
不是水月飞不稳。
是她心里头那把火,烧得她根本静不下来。
苏阎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
“师姐飞快点,天黑之前到不了,可就得在外面过夜了。”
“到时候难免要再做些让师姐不太愉快的事。”
话落,水月的遁光速度,蹭地就快了三分。
苏阎回头瞥了一眼,没再多嘴。
两道遁光在云海中穿行了小半个时辰,万骨宗的轮廓从雾气里浮了出来。
阴阳殿的主殿群黑压压地矗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