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皎摩挲着下颚,心中有了主意。
“山墩,明日卯时煮饭,按每人二两米的份额做,吃完饭我们往东去。”
山墩拱手,“是!”
侯延硬着头皮,还想再劝。
“主家,我们就十几个人,攻打药人谷根本没有丝毫胜算啊。”
“谁说我要强攻?我还没蠢到让自己人白白送命的地步。”
“那您这是?”
章皎将手中木炭扔回火中,拍拍手上的煤灰。
“北玄军每次攻下城后,会休整一段时间,麾下士卒此时会四处打秋风。”
“形势所迫,郑家只能龟缩城内,补给送不出去。”
“也就是说,这药人谷已经断粮三四天了。”
“六十多个汉子,天天拉弓练刀,肚子里没东西肯定撑不住。”
“若是此时,我在谷口架起锅,煮上一锅白米饭,他们会怎么做?”
侯延愣住。
众人投来目光。
章皎反问,“饿极了的短毛chusheng,闻到血腥味,还会缩在窝里吗?”
侯延握紧拳头。
“它们会直接扑出来撕咬!”
“对!”章皎提槊插在地上凹字口。
“我要把这群chusheng从关卡里勾出来,在平地上跟他们分胜负。”
“可是。”侯延又皱起眉,“咱们就十几个人,对面四十多人,哪怕没有甲胄,也是一场苦战。”
章皎翘起嘴角,“此事你无需担心,届时你就知道了。”
对方若是躲在关卡里,章皎自然奈何不了对方。
可一旦对方出了关卡,那胜负便在他股掌之间。
河间武人章皎,枪弓双绝,横压武林。
因病缠身,得了个河间病虎的名号。
如今病虎无病,便是林中山君,天下莫不慑其威。
侯延还是不放心。
“主家,若是对方不出来呢?”
章皎收起步槊。
“饿急眼了的人是不讲脑子的,只讲肚子。先前收拾尸体时,见到一具断掌尸体了吗?”
侯延点头。
“他便是饿急了眼,妄图空手来夺我的刀,被我削去一掌。”
侯延瞳孔皱缩。
“那人是您杀的?”
“不止是他,还有他哥,怎么了?”
侯延木讷地摇摇头。
“没事。”
他本以为章皎只是心性变了,没想到这本事也变得如此大。
一人一刀,带着两个瘦脱相的流民,竟然杀了周燮五个全甲士卒。
他心中升起一个念头,或许明日药人谷一战,真有取胜的可能。
次日,天光没亮。
破庙内,除青儿外所有人都醒了。
十个汉子齐刷刷站在庙门口。
吃了两顿饱饭的他们和昨日相比,俨然换了副模样。
昂首挺胸,目光坚毅。
章皎负弓持槊立于前方,脚边摆着今早取出的十二袋精米。
“今天是场硬仗。”
“我丑话说在前头,谁要是敢出工不出力,或是临阵脱逃,别怪我章某人不念袍泽之情。”
“到了地方,所有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擅自行动。”
“谁要是擅作主张坏了我的正事,我先斩他首级祭刀!”
十个汉子不敢说话,用力点头。
“出发!”
所有人动身,顶着风雪朝东边进发。
张二娘背着青儿走在队伍中间。
随着太阳冒出头,风雪渐渐停歇。
日头高照,午时已到。
一行十三人翻过最后一个山脊。
侯延指着远处一个凹口。
“主家,那儿就是药人谷。”
章皎眺望远处,果真是一处天险。
三面环山,谷口一片大平地,连个藏屁股的地方都没有。
黑牛忽然大喊。
“主家,有人!”
“那边。”
沿着黑牛指的方向看去。
一个人影摇摇晃晃地穿梭在树林中,背上还插着根箭矢。
“抓过来问问。”
黑牛快步窜出,很快便提着那人的衣领返回。
“噗通。”
人被扔在章皎脚边。
“水……水……”
那人眼神涣散,嘴里呢喃着。
章皎没有给他水,将步槊架在他脖子上。
“说,从哪来的?谁伤的你?”
“水……”
那人还在呢喃。
章皎索性一脚踩在他手掌上。
那人惨叫,剧烈的疼痛刺激下,恢复了些许神智。
“说,从哪来?谁伤的你?”章皎目光凛冽,“说明白了,给你个痛快。”
那人知道自己活不长了,索性说道。
“药人谷,郑先……那个chusheng……他要sharen吃肉。”
闻言,众人皆惊。
侯延忍不住问道。
“你们不是有粮食补给吗?哪怕一月一次也能勉强度日啊。”
那人扯出一抹苦笑。
“哪有什么粮食?一个月前就见不到粮食了。”
“没有粮食,郑先手下人也不听他的了,他便开始sharen吃肉。”
“谷里做工的人被他暗地里杀了两批。”
“他以为没有人知道,实际上,大伙在那里做了那么久的工,谁不认识谁?谁不见了心里都门儿清。”
“大伙怕了,生怕下一个轮到自己,于是决定今早天不亮撞开关卡逃跑。”
章皎追问。
“你们逃跑的时候死了多少人?郑先手下还有多少人?”
“死了二十多个…咳咳…剩下的都被抓回去了,逃跑时,有人跟郑先的手下干起来了,死了多少我也不知道。”
“我劝你们……别去。”
“他们有十多把弓弩,去了……也是送命。”
“咳咳……”
那人又咳出几口鲜血,白眼直翻。
章皎随手用槊锋抹过他的脖子,鲜血溅起,落在雪地上升起一阵白烟。
侯延凑过来。
“主家,要不咱们回去吧。”
“那郑先心狠手辣,竟敢sharen吃肉。”
“这下谷里死了这么多人,那些尸体想必都会变成人粮。”
“咱们原本的计划不好使了。”
章皎抬手,“不,计划不变。”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吃人粮的,他手下人也会对他生出疑心,会在心里想,是不是自己也有一天也会变成他人口中餐。”
“他此番行径必然导致军心涣散。”
“况且他手下的工人刚被镇压,此时心中应当十分绝望。”
“若是有人在这个时候给他们一点生机,他们会拼了命抓住那一丝机会。”
“这个时候一旦我们煽动郑先手下内乱,那这关卡,不攻自破!”
“传令,所有人全速前进!”
侯延听完,如遭雷击。
这等谋略见解,他只在一位将军口中听过。
随即不再劝说,抱拳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