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在山神庙,若不是青儿以身暖他,他恐怕早就冻死了,尸体也会被野狗分食。
跟着黑牛来到药仓附近一处土屋。
那老药工孙河正在门外熬药。
见到章皎过来,连忙行礼。
“主家。”
章皎望向门内,青儿果真醒了,正半坐在床榻上。
张二娘喂她喝药。
“好,好,好。”
他激动得连说了三声好。
从怀里掏出三个布袋丢给孙河。
“给你的,三斤精米。”
孙河接过布袋打开,雪白的精米刺得他睁不开眼。
激动的连连叩首。
“多谢主家,多谢主家。”
章皎没空理他,快步朝屋内走去。
“青儿。”
正在喝药的青儿听到声音,循声望去,便章皎正朝自己走来。
眼眶瞬间就红了。
“公子……”
张二娘见状,识趣地将药碗放下,而后退了出去,和黑牛一起守在门口。
青儿起身扑来,章皎连忙将她揽进怀里。
“你身子虚,别乱动。”
青儿泪水决堤,靠在章皎怀里哭个不停。
“青儿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公子了。”
“没事,公子这不是好好的吗。”
“嗯嗯,能再见到公子真好,青儿再也不要和公子分开了。”
“好,我们再也不分开了。”
章皎下颚抵在青儿的额头上,轻轻抚摸她的秀发。
哭了一会,青儿抽泣着抬起头。
“公子,我听二娘说,你现在好厉害。”
章皎笑着点点头。
“二娘说的没错,你公子我现在可厉害了,手下管着百十号人。”
“以后还会更厉害,迟早有一天,我会把咱们失去的东西都拿回来。”
“那……”青儿忽然有些支支吾吾的。
章皎疑惑,“怎么了?”
“那青儿还能侍奉公子左右吗?”
自家公子突然变得这么厉害,小小的她生出了奇怪的烦恼。
自家公子还会不会让自己侍奉。
章皎故作严肃,认真思考后说,“应该是不行了。”
青儿顿时慌了,泪水在眼眶打转,“公子……”
章皎刮了下她的鼻子。
“你瞧你,怎么那么不识逗呢?”
“以后你不用侍奉我,我会安排人侍奉你,毕竟我是他们的主家,而你,是他们的主母啊。”
听见‘主母’这个称呼,青儿脸上瞬间升起一抹绯红,从脖颈红到耳根。
“公……公子,不要再逗青儿了,青儿只是一介婢女,哪里担得起主母这个名分。”
“谁逗你了?我说真的,你五岁就进了我章家,侍奉我十多年,山神庙那日,若不是你舍身救我,只怕我已暴毙荒野。”
章皎将她搂紧了些。
“我已经决定了,等度过眼前的难关,我们边成亲。”
青儿泪水划过脸颊,环住他的腰身。
“公子……青儿不奢求那些,青儿只要能陪在公子左右便知足了。”
章皎没有继续多说,他知道这丫头一直都是这样,性子软,不争不抢。
当夜,他在这间土屋住下,没有做出格的事。
只是静静地陪着青儿,听她碎碎念叨过往。
念累了,青儿便沉沉睡去了。
章皎却是睡不着。
他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手里摩梭的胸前的玉佩。
他想到了很多。
想到了木门后那惨绝人寰的一幕。
想到了前世师傅的教诲。
武人当有报国志。
可惜他身体不好,没能参军。
想到了前世的点点滴滴。
那个世道大家虽然也很苦,但饿不着,冷不着。
想得多了,他的意识有些模糊。
是他的身体在抗议,他很累了。
恍惚间。
他好像看到了一轮明日。
明日东升,有一老人站在旭日下,笑容和蔼。
“小娃娃,你看起来有些迷茫啊……”
次日,章皎起了个大早。
醒来第一件事,他提笔写下一句话——遍地哀鸿遍地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他站在桌前,望着这句诗,驻足良久。
直到黑牛前来才回神。
带着黑牛在谷内巡视一圈。
那些工人的适应能力很强,昨天归附,今天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在李破的指挥下修缮房屋和城墙。
侯延带着手下操练新招的士卒,八十八人里他挑了三十二人出来。
谷内正在逐渐走上正轨。
而后他将今日的米取出,鼓鼓囊囊五个袋子,拢共一百斤全部交给山墩。
随后便回到石窟开始研究地图。
昨天李破带人将这里清理了一番,已经能住人了。
刚过巳时,山墩急匆匆跑来。
“主家,出事了。”
章皎停下手中炭笔,抬起眼皮。
“什么事?”
“米袋子分量不对,有人偷米。”
山墩气喘吁吁,累的满头大汗,“过我手的粮食,我心里门儿清,一斤一两都错不了。”
“刚煮粥的时候,第一锅下了八斤米,袋子里应该还剩十二斤。”
“我放个水的功夫回来,袋里少说丢了一斤。”
章皎面色沉下来。
昨天他刚立下规矩,任何人不得私藏夹带。
没想到今天就有人顶风作案。
当真是,吃饱饭就忘了娘。
“煮饭的时候谁在场?”
“侯延担心出事,派了张小六和刘三木守着。”
还是“自己人”。
章皎眼神更冷了三分。
这两人他都有印象。
张小六,当初在山神庙想跟他“攀关系”的那人。
刘三木,侯延手下第一个投诚的人。
“你继续煮粥,不要声张,去把侯延叫来。”
“是。”
一刻钟后,侯延来了。
他摘下兜帽,抖落一片雪花。
“主家,听说您找我。”
“嗯,坐。”
侯延乖乖坐在章皎对面。
“主家,您有什么吩咐?”
章皎放下炭笔,面无表情地看着侯延。
“侯延,你觉得这章家谷怎么样?”
“很好啊,饿不着,冻不着,这是咱以前当兵想都不敢想的事。”
“那若是有人想破坏这一切呢?”
“谁敢?”侯延瞪着眼睛站起身,一拳砸在桌子上,“老子剥了他的皮!”
见他这副模样,章皎心中有了答案。
偷粮这事,侯延不知道,手下人私自做的。
“刚才山墩来了,他那里丢了粮。”
“谁干的?”
章皎淡淡说道:“张小六,刘三木。”
“煮饭的时候,只有他俩在场。”
侯延脑中响起晴天霹雳,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主……主家,这事我不知道啊,他俩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事。”
“嗯,我知道这事跟你没关系,但事情是你手下的人干的,你去解决。”
侯延长舒一口气,而后重重点头,“主家您放心,这事儿我一定给您一个交代。”
“我已经大概知道是谁干的了。”
“刘三木这人我了解,胆小如鼠,没那个胆子偷米。”
“十有八九是张小六干的,他这人一直鬼精鬼精的,喜欢耍小心思,占小便宜,做出这种事不奇怪。”
“我这就去查。”
说罢,他起身离去。
半个时辰后,侯延返来。
“主家,已经查清楚了,张小六昨夜在袖口缝了个内衬,米都藏在里面。”
低头作图的章皎头都没抬,只是嗯了一声。
“主家,您看,该怎么罚他。”
“人在哪?”
“在校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