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休絮烦。自打阿贞与金龟斗了一场法,最终折剑落败后,便借此机会,静心闭关了半个月。
待她出关,风希送来许多灵草与丹药。这倒不出奇,阿贞奇怪的是,毒蛟与金龟竟然也送来了礼物。
二人坐在桌案前,桌上摆满了灵气四溢的灵草与材料。
阿贞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东西,目光越来越亮。
风希淡然地将酒盏举起,唇角却含着笑。他看着阿贞发亮的双眸,小口啜饮酒盏之中翠绿色的酒液。
阿贞举起放在角落的一枚奇怪指环。
只见指环通体赤红,形似章鱼。最为神奇的是,日光下章鱼的眼珠折射出璀璨的光芒,灵动无比。
这是一枚寻常的储物戒指?
“夫君,这是什么?”
她心下一动,将戒指捏在手里细细地看,笑着问一旁的风希。
风希神色一变。
他想起某位嬉皮笑脸的妖修,脸色阴沉下来。
“这是墨环,是他们海中的妖族常用的法宝。”
海中的妖族?
阿贞想起毒蛟,将墨环顺势带在左手上:“哦?这法宝平平无奇,可我外放神识包裹此物时,又觉得颇为玄妙。这又是为何?”
她的手指白皙纤长,风希看在眼中,觉得那枚指环越发碍眼。
风希捏紧了手中的酒盏,骨节用力,酒盏便发出了“咔擦”的清脆声响。他面色不改,搓了搓指尖,让酒盏的灰烬从手中随风而去。
“平平无奇?不错,墨蛟除了神识与毒液,其余都是平平无奇。”他说着,伸出手握住了阿贞举在半空中的手,“这墨环中储藏的正是墨蛟的毒液。”
他点在章鱼的眼睛上。
下一刻,章鱼的眼睛里骤然喷出两道毒液!
阿贞吃了一惊后,很快收敛神色,稳坐在原地。
风希轻笑一声,另一只手轻轻一点。
霎时间,平地忽起一阵狂风,将毒液吹飞出去。那毒液迅速蒸发成淡淡的黑雾,向四周如活物一般蔓延、攀爬。很快,角落处的墙砖、地板都发出“滋滋”的声音,尽数被腐蚀成可怖的样子。
风希含笑望向阿贞。
但阿贞坐得笔直,眼中露出疑惑。
风希笑道:“毒蛟的毒液十分厉害,你为何如此镇定,不闪不避?”
他的语气缱绻万分。
或许他不知道,他的眼神如此。这双深沉如海的妖瞳,看起来情深似海,又是如此温柔缠绵。
……阿贞看着他的眼有些出神。直到温热的呼吸拂在脸上,浓郁的香气霸道无比地萦绕在鼻尖,她才察觉他们凑得极近。
这个距离,若是她的五行剑还没有变成一团废铁,是否可以以断剑相迫?
想到这里的阿贞眨了眨眼,凑了上去,轻触到风希柔软的双唇。
他很明显地浑身一震。
这是一个很近的距离,彼此的呼吸紧密交织在一起。阿贞听着风希清晰的“咚咚”的心跳声,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风希只觉得阿贞的唇香甜而柔软,他小心地抵入。
短暂的一吻结束,阿贞心中疑云更深。
“毒蛟为什么要送我这个?”
毒蛟作为化形大妖,浑身上下都是炼器的稀缺材料。
这墨环中的毒液虽说需要费些心血才可以炼化为威力更大的毒药,但应对大多数高阶修士时,已经算是一种不错的退敌手段。
风希却沉默了。
他的心跳由剧烈变为沉稳。
阿贞恍若未觉,只是含笑望着他:“这算是夫君对默许毒蛟和金龟算计之事,对我的补偿吗?”
风希的舌头像是冻住了。
他少有这样犹豫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懊丧之色。
但他没有回答。
“这些补偿,确实贵重。”阿贞慢慢靠进风希的怀中,眼中深藏的那点犹豫渐渐褪去,“我与你结为道侣,便只能停留在元婴初期,对吗?”
风希闻言搂紧她,额头突起青筋。
他默然许久,才缓缓道。
“……不错。”
他这些话应该是想了许久,久到说出口的时候还带着深思后的慎重。
“妖族与人族积怨已久,几乎到了不死不休的程度。若是你修为过高,或是修炼过快,必然会引来其他元婴妖修的注意……”风希叹息着拍在她的背上,“你原先便是散修,将来有我,必然不会有什么修士敢伤害你。”
风吹散室内粘稠的气味。
那馥郁的香气淡了一些,恶臭的气味也淡了一些。
阿贞抬起头,越过他的肩头看向不远处。
她看到窗框住的那一片湛蓝的晴空,和沐浴着日光的杏树。
树叶被风吹动,在晴空下简直是闪闪发亮。
“夫君的心意,阿贞自然是清楚的。”
……
数日后。
沉默的青衣男子停在原地,耳朵微微一动,似乎在倾听远处的声音。
他身后两个高大的妖鸟护卫不耐烦地伸爪推他:“停什么,快走快走!”
他们的手却瞬间被青衣男子紧紧握住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男子用的力道过分地大,疼得两个妖鸟护卫五官扭曲。
他们还未叫出声,便听到男子冷冷道:“喜宴开始了?”
听清楚他的话,其中一个妖鸟护卫骂骂咧咧道:“是开始了,与你何关?”
男子摇着头冷笑几声,笑声让二妖后背发凉。
这个平平无奇的人族修士,一向是隐忍又普通的。无论是喝骂还是推搡,从来不作任何反应。只是他一直用那双褐色眼眸,深深地凝望妖鸟护卫时,便让众鸟感到了莫测的巨大压力。
妖鸟护卫逐渐变得有礼有节,不再随意喝骂这个被族长囚禁在洞府中的炼器师。
但是今日,他们倒霉地被指派来押送这人,一肚子的火顺势发在了韩立的身上。
从洞府中向外侧的炼器石室行进的一路上,韩立都沉默寡言,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气氛压抑无比,心中烦闷的护卫不解地看着韩立停在了杏树下,抬头望向西南方。
他的气势瞬间变得压迫无比。
“好。”
韩立停下了冷笑声,将紧握的双手藏入了长袖之下。
他对着二妖冷冷一笑:“我们走罢。”
“莫耽误了风希前辈炼器的大事。”
另一侧的阿贞若有所思地抬起眼,望向远处。
今日万里无云,喧嚣的喜宴中,她忽然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她举目四望,四周并没有她熟悉的那些面孔。
是了,那些人并不在这里。
妖族的婚礼与人族并不同。羽族的婚礼并不会邀请什么宾客,被邀请来的毒蛟和金龟顺势成为了为数不多的宾客。
阿贞含笑立在堂中,看着风希穿着大红色的精美长袍,提着酒壶穿行在喝得东倒西歪的羽族中间。
他最后走到了她的面前。
风希的眼睛很明亮。
室内的灵石荧灯洒落的光辉都不如他明亮的眼睛。
阿贞恍惚想起他那宝光万丈的巨大鸟窝,盯着眼前这双璀璨流光的妖瞳,突然道:“怪不得羽族喜欢闪亮的宝物。”
风希一愣。
阿贞又道:“夫君的双眼,确实很美。”
她抬起手,指尖点在风希眼下的肌肤上。
风希只觉她的指尖微凉,立刻丢了酒壶,握住她的手摁在自己的脸上:“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没什么,或许是……今日的风太冷了。”
她的声音轻柔,分明带着笑意。但在风希耳中,却听出了一丝莫名的冷淡之情。
他心中一紧。
但他抬起眼,阿贞分明穿着鲜红的衣裙,漆黑的长发被人族修士梳成繁复精美的发髻。她像是一尊玉雕,美得惊人,又冷得吓人。
漆黑眼珠的红衣女子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转向身侧的人族修士,取过那人捧着的金樽,对着风希一笑。
“夫君,该喝交杯酒了。”